冬逝。

大年三十，除夕。

燕京城仿佛沒有任何準備，只是和往年一樣，在慶賀新的一年。

三百死士從神武門進入，在翠玉軒等了下來，這是領侍衛內大臣，也就是班布爾善在后宮唯一的駐點。

他們會在中午轉移到翊坤宮，也就是小太后的住所。

小太后同意了他們的駐軍，這里就是鰲拜翻盤的關鍵。

午后，鰲拜等一眾大臣，入乾清門，朝賀新年。

崇禎從延禧宮出來，臨走的時候，小妖仙忽然叫住了他。

“怎么？”

“沒什么，快結束了。”

“對，快結束了。”

小妖仙繼續封閉了延禧宮，給從未喝過酒的金鎖，倒上了一杯水酒。

崇禎走過長廊，忽然聽見了一聲烏鴉的鳴叫。

“繞樹三匝，何枝可依？”

李玉知道曹操，更加知道這橫槊賦詩，可他也知道那個多嘴的樂師的下場，他只是低著頭，沒有說話。

鰲拜入宮了，他是內閣首輔，哪怕是在乾清宮，也有個位子。

他第一次覺得鰲拜沒那么可惡了，因為現在坐在那里的，當真只是個老頭而已。

誰要殺他，誰要留他，崇禎一清二楚。

下午三點，或許三點半，這場冗長的朝賀，終于結束了。

鰲拜被留了下來，而班布爾善，又去太皇太后那里報道了。

而孝莊只拿著一張紙，看人進來，將紙放進了炭盆。

“太后崩逝了。”

佟佳氏死了，她動的手。

關外的很多人，給她說通了一個道理。

有時候兒子不一定是兒子，媳婦不一定是媳婦，孫子不一定是孫子。

五點，皇帝前來慈寧宮拜年，知道了佟佳氏崩逝的消息。

她可以為了權利鏟除兒子，當然也可以鏟除媳婦。

這打亂了所有的計劃。

“李玉，讓金鎖將兩個孩子送出去，她知道要送去哪里。”

慈燮和慈煊，不能再留到宮中了。

以防萬一，日月神教留了一條出海的路。

“皇兒見過祖母。”

“……你還有什么要問的么？”

“難道，我們不能共生么？”

“兩個腦子，可以控制一具身體么？”

大年三十，皇帝崩于慈寧宮。

三百名死士的鮮血，沾滿了慈寧宮的每一級臺階。

“我是太皇太后，我是太皇太后！你們不能——！”

大年三十，太皇太后傷心欲絕，于慈寧宮絕食，效仿秦宣太后，七日而亡。

屠刀開始就停不下來，福全帶著僅有的兩白旗兵保衛內城，一天告破，絕望之下，縱火焚城。五百年燕京風雨，自此毀于一旦。

百千人哭，百千人怒號。

“您并沒有報恩，對么？”

“……我必須要走了，金鎖，你帶著兩個孩子，去東瀛吧。”

金鎖離開了，她最后去看了一眼史湘云，她和張昭華，在金陵租了一間小房子，開了一間武館，收養了兩個孩子。

她沒有留下，只是遠遠的看了一眼，從泉州上船，不到一個月，她就到了東瀛。

這就是另一個故事了。

小妖仙，不，林溪云搖搖頭，天火從空中落下，將她燒毀，一粒灰塵都不剩。

她點燃第一支煙，看見朱慈烺的笑容，還有他臨死前的冰冷。

她點燃第二支煙，看見自己剛剛化形的時候，那是還有些希望。

她點燃第三支煙，看見自己過上了平凡的生活。

她害怕了，人、物、事。一切都會消失不見，點燃了所有的煙，想要把這些美好留在身邊……

煙滅了，四周一片漆黑，林溪云幸福地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所有人都看見了一只狐貍，它靠在一座荒墳之上，臉上綻放著光彩，唇邊露著微笑，嘴中還叼著一個朱紅的丹砂。

冬逝，皇帝輪流做，不知道又到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