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空沉寂，風過無聲。

一只寒鴉掠過無垠大地，蒼茫山脈，在山坳里盤旋，最終落在郡城墻上高高的箭樓上，用短喙整理著翅膀，一邊打量著下方的人來人往，車水馬龍。

守城的將領心情異常不好，望了眼天色，心情就如呢烏云一般低沉，空氣中苦悶壓抑的氣息讓人感到很不好受。

這種感覺來得有些莫名，他望著城門另一頭的畫面，只見千家萬戶都已門窗緊閉，街道冷清，些許落葉飛舞，萬人空巷，寂靜無聲。

“鬼天氣。”不滿地嘟囔一聲，眼見門口也人影寥寥，將領大喊一聲“關城門”，就打算結束一天的工作，忽地鬼使神差地看了眼松樹。

依然是一株迎客松，這種靈草對他們守城將領來說，絕對是一大助力，故而在砍了一顆后，這里又栽種了一株，相對而言，只是較為幼小。

關于上一次迎客松的慘案，將領很是心痛，對于其被連根拔除的緣由，也是銘記在心，此時此刻，他又想起了那一天。

和上次一樣，這株幼小的迎客松依舊沒有動，它就筆挺的屹立天地之間，有會當凌絕頂之勢，可將領卻沒心思欣賞松樹蒼勁挺拔的身姿。

因為城門前是有人的，很顯然是惡客，但并非是原來呆在城門口地走夫販子，而是一群人，自遠方遙遙走來，如蝗蟲過境，氣勢洶洶。

將領愣住了，只覺眼前一幕無比陌生，卻有似曾相識——他又看見了那三位來頭不小的主仆跟班三人，只不過此刻他們身后還有著千軍萬馬。

當然也不可能是千軍萬馬，但清一色都是刀劍傍身的武夫，有著刀口舔血的殺人不眨眼之輩，也有嬌生慣養、貴氣逼人的富貴公子。

他們都用冷笑對著一眾兵甲，打量著宛若山岳的城墻，視線仿佛直至全城，猶如根本就沒將這座巍峨高大的巨獸放在眼里。

“大人。”將領上前行禮，低頭哈腰。

秦鶴年便站在隊伍的最前方，儼然一副領頭之勢，淡淡掃了眼將領，又瞥了眼不遠處才長出枝葉的迎客松，卻再發話砍伐。

他自認自己此行，確實是惡客臨門。

“將城里的兵力，全部調來，圍住百里世家的街道。”顧凌云上前一步，丟出一枚玉佩，這是他從母親那討來的，作用堪稱挾天子令諸侯。

那將領只是打量一眼，就大驚失色，恭恭敬敬送回去，接著調兵遣將，一邊派人通知郡守府，一邊則直接領著兵，排成方陣，夾道而立。

微微揚起一抹冷笑，顧凌云翻身上馬，對著身后群雄揚聲道：“諸位，此次聯盟，只為聯手除魔，如今魔頭在內，我等就各憑本事，揚正道威名。”

殺人奪寶這種事情，本就不光彩，為了顧及顏面，此次他們聯盟的口號，就是除魔衛道。百里塵為魔，他們為正。

至于最后的各憑本事，潛在意思則是說如若靈兵現世，聯盟就不攻自破，寶物歸屬，全憑三尺青鋒，但現在還是要做做表面功夫。

眾人當中，有明州三朝各地的強者，也有武林底層的散修，魚龍混雜，各有心思，在沒有見到利益面前，都不會率先撕破臉皮。

然而實際上，他們的想法如何，顧凌云都不在乎，話畢，便不再多言，揚手一揮，便一馬當先，朝著城中飛馳。

“殺！”

旌旗狂舞，戈戟明亮，喧囂吼聲直沖霄漢，震動九天烏云，天道也好似震怒，猙獰的紫色雷電漫過四野，照亮無垠大地，宣泄狂風暴雨。

隨著顧凌云一行人的入城，千家萬戶的門窗關得更緊了，轟隆雷鳴中，偶爾會響起半聲啼哭，但很快就在驚濤駭浪中淹沒。

從大街小巷之中，愈來愈多的人馬出現，卻都是先前安插在城中的眼線，目的是為防止百里世家之人事先察覺，還有打探情況的任務。

此時此刻，見得大部隊，便紛紛出來匯合，融入其中，除此之外，還有在另外三座城門口進來的大部隊，各有大勢力強者領導，向著百里世家趕去。

無邊的殺意彌漫，仿若化作實質的猩紅光芒，如風沙走石，黃沙席卷，卷動漫天風云，窗欞搖曳，整個城池都跟著搖搖欲墜。

如此大的動靜，百里世家即便再遲鈍，也終是察覺過來，重視無比，特別是當清楚知道對方目標乃自己老家時，更是驚懼不安。

“老爺，禍事了！禍事了！”

百里世家的府邸里，一條條十萬火急的消息，在偌大宅院里傳蕩，下至茅房廁所，上至議事大堂，都能聽見有人在討論，不一而同，慌如亂麻。

無邊的恐懼驅使下，所有人都不由朝著大門口匯聚，那里是如今百里世家所有精英所在，就如救命稻草一般，給他們莫大安全感。

這一切的動靜，就連被軟禁在深院里的百里塵，都感受到了，他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么，只是望著大雨傾盆，遠山朦朧，心里極為不安。

一直監視著他的幾位高手，也不知去了哪里，無疑是更證明事態的嚴重性，百里塵不打算坐以待斃，帶上東西，就打算離開。

他首先想到的卻是一個人，直接前往百里瑤的住處，恰逢此際，幽居許久，對于這位夢中情人的思念，實在是按捺不住。

百里塵心血來潮，一個瘋狂的想法涌上心頭，他想要趁此動亂之時，向百里瑤表明自己的心意，最終帶著對方遠走高飛，他對這件事很有信心。

然而令人失望的是，如此世家存亡危急時刻，百里瑤身為重點保護對象，自然不會呆子住處，百里塵無奈，卻也不敢招搖尋找，落寞地回到住處。

離開的想法還沒消息，百里塵很快就恢復思緒，在房屋里翻箱倒柜，確認母親留下來的玉佩沒有丟之外，撿了些衣服，就朝著門外走。

暴雨傾盆，無數珍珠在屋檐下破碎，嘩嘩啦啦，百里塵注意到了一人，微微一愣，道：“老伯，能走嗎？”

那是一個穿著破舊長衫的老人，彎著腰，似乎歲月已經壓得他喘不過氣來，一條條宛如刀刻般的皺紋橫在臉上，仿佛訴說著歲月蹉跎。

老人此刻拿著一把殘舊的掃把，望著無邊暴雨，眼神迷離，雙眸在雨氣中很是朦朧，極是渾濁，像是黃酒一般。

“一介殘軀，能去哪里？”他聲音很沙啞，訴說著淡淡的憂傷。

百里塵啞然。是啊，這樣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能去哪里呢？

但他還是沒有放棄帶走對方的念頭，因為對方就如他脖子上掛著的玉佩一樣，是和他父母唯一有關系的事物。

在前段時間的一個夜晚，他的母親去世了，臨死前，交代了他的身世和一些隱秘，就撒手而去，除此之外，就留一下幾門無名功法、傳家玉佩，和這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仆人。

百里塵很愛自己的母親，也同樣愛他留下來的東西，所以他走上前，想要背起老人，帶著對方離開。

只是讓百里塵困惑的是，曾幾何時，以他自己的力量，為何會連一位老人都撼動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