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藥方

烏將軍此時正躺在高背木椅上，閉著雙眼緩緩呼吸，足足歇了一盞茶的功夫，仍覺得天旋地轉(zhuǎn)。他旁邊站著一個著湖藍(lán)團花紋寬袖襖的婦人，皮膚白皙、珠圓玉潤，婦人滿面焦急，頻頻抬頭望門外。終于看見烏瑤的身影，她忙迎過去道：“如何？景郎中追回來了沒有？”

烏瑤趕緊道：“母親莫急，已經(jīng)讓阿桑去追了，還有，母親猜猜何人來了？”

烏夫人不解，疑惑望去，竟看到烏梧忽閃著一雙清澈的眼睛進了屋，她呆了一瞬，上前拉住烏梧的手，含淚道：“乖女兒，一年未見，變瘦了……”她緊緊握住烏梧，嘆了口氣說：“你呀，該知道父親說的是氣話，這父女關(guān)系哪斷的了呢？”

烏梧見她神色哀傷，拉住自己的手柔軟溫?zé)幔粫r也有些動容，她輕輕道：“讓母親擔(dān)心了。”烏梧目光落在烏將軍身上，見他唇色泛白，似乎想睜眼卻又力不從心。她本準(zhǔn)備過去給烏將軍把脈，又猶豫望向麒王，麒王一眼便知她是何意，遂點頭道：“無妨。”

她柔聲對烏夫人道：“母親，容女兒給父親切脈。”說完，在烏夫人錯愕的目光中走向烏將軍，伸手搭住了他的脈搏。她靜靜聽著，指間脈弦數(shù)或寸脈獨旺，脈弦長伴有脈澀，片刻后她舒了口氣道：“沒有大礙，父親陰虛陽亢，用些滋陰平肝的方劑便可。”她揚手道：“把景郎中開的藥方給我看看。”

烏夫人和烏瑤愣愣盯著她，一時未緩過神，伺候的奴婢見夫人和二小姐沒有吩咐，心下不知該不該去取藥方，干站在原地。麒王見奴婢面色唯唯諾諾，冷聲道：“大小姐的吩咐，沒有聽見嗎？”

奴婢聞言一驚，烏夫人也回過神來，指著床邊的案幾道：“殿下所言極是，快，趕緊把方子遞給大小姐。”

奴婢連連應(yīng)聲，把藥方雙手呈給烏梧。烏瑤將目光悄悄從烏梧轉(zhuǎn)向麒王，卻見他眼中都是嫡長姐，默默垂下了眼眸。

烏梧接過藥方，煞有介事的看了頗久，雖是繁體行書所寫，連蒙帶猜終于也看懂了。她抬眼道：“方子擬的不錯，依父親的病情改動幾處就好了。”

烏梧環(huán)顧四周，瞧見紅木四仙書桌上筆墨紙硯一應(yīng)俱全，正準(zhǔn)備走過去，一個著灰色棉服的老者走了進來，后面緊跟喘著粗氣的阿桑。

烏夫人眼中一亮，“景大夫，真是叨擾了，方才老爺吐的厲害，還請大夫再幫忙診治一二。”

烏梧握著筆邊寫邊說：“母親不必?fù)?dān)心，我添幾味藥進去就好。”

景郎中打量站在書桌前的烏梧，不過十五六歲的少女模樣，手中正拿著自己的藥方涂涂畫畫，他心中不免慍惱，對烏夫人拱手行禮道：“夫人客氣了，所謂醫(yī)者父母心，這尋醫(yī)問藥之事萬萬不可兒戲。”

烏夫人聽出景郎中話中之意，又瞧了瞧專心致志的烏梧，略略尷尬道：“那是自然，還請景大夫給老爺診治。”

麒王走到烏梧身邊，見她整整齊齊寫下的字缺筆少劃，而烏將軍嫡女的字跡他是見過的，一手小楷也算娟秀。他目光深邃三分，將藥方從烏梧手中抽走，自然而然的折了幾下道：“不知你改了些什么？”

烏梧對麒王這個舉動摸不著頭腦，也并未多想，坦然道：“我增了一味龍骨，把丹參換成了玄參。”

景郎中正凝神切脈，聽到烏梧的話陡然抬眼，沉吟道：“龍骨可治腰膝酸軟，有滋陰補腎補精髓之效，安神平肝，而玄參比起丹參，更能清熱解毒、去除體內(nèi)淤積。”他又摸了摸烏將軍的脈，眼神晶亮，“正對烏將軍的癥狀，妙哉妙哉……”

烏夫人和烏瑤面面相覷，聽得景郎中如此高的肯定，烏夫人驚訝不已，她看著神色飛揚的烏梧，覺得熟悉又陌生，烏夫人輕輕道：“梧兒何時懂得這些了……”

麒王把藥方收于掌中，淡然道：“岳母大人有所不知，側(cè)妃在府中時常研究醫(yī)道。”

烏夫人半信半疑，“原是這樣。”

景郎中起身，滿面笑容對烏梧道：“原來如此，不知側(cè)妃師從哪位高人？”

烏梧想了想，這位老郎中也難理解自己博導(dǎo)的頭銜，于是簡略道：“我的老師水平確實很高，不過他老人家在很遠(yuǎn)很遠(yuǎn)的地方，不是輕易能見到的。”

景郎中聞言，眼中不免流露遺憾，卻點頭道：“以尊師的水平，自然是閑云野鶴、神龍不見尾之高人。”他隨即豎起大拇指，“側(cè)妃小小年紀(jì)便有此造詣，日后定能青出于藍(lán)。”

烏梧笑道：“景大夫過獎了，說的我怪不好意思的。”麒王看她既得意又害羞的模樣，嘴角跟著揚起。

景郎中大笑道：“側(cè)妃謙虛，老夫這就重新擬方。”說著洋洋灑灑寫下方劑，遞給烏夫人道：“按此方抓藥煎服，每日一貼。”他拱手行禮道：“那老夫就先告退了。”

烏夫人含笑道：“今日勞煩大夫跑了兩趟。”她一揮手，奴婢便規(guī)規(guī)矩矩呈上一個棕木盒，烏夫人將木盒送到他手中，“小小心意，請大夫您笑納。”景郎中還要推脫，烏夫人笑意更濃：“這是您應(yīng)得的，日后不免還要勞煩景大夫您呢。”

景郎中半推半就收下，笑道：“多謝夫人，日后若需要老夫，請盡管吩咐。”

烏夫人點頭道：“您客氣了，因為要照顧老爺，就不能親自送您出去了。”她轉(zhuǎn)頭對阿桑說：“送景大夫回藥鋪，順便把老爺?shù)乃幾セ貋怼！?

不多時，阿桑便一陣風(fēng)兒似的跑回來，搖著手中的藥在房門外高喊道：“鮑姐姐，趕、趕緊煎藥去吧。”

剛才遞藥方的奴婢笑著搖頭：“行啦，這就來。”說著行了禮便出去了。

烏將軍半瞇著眼躺坐在椅子上，甜苦的藥香遠(yuǎn)遠(yuǎn)從外面?zhèn)鱽怼醴蛉艘艘祝豢诳诎阉幬惯M烏將軍嘴里，片刻后，烏老爺緩緩睜開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