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開戰前和我講的，是真的，對吧。”

“是的，主體服務器對于即時命運的運算機制如我所說，每一局獨立的戰場是有封頂的，總值不變，把運算出的總值不平均分配到每一處構筑好的概率事件上。”

“你之前的計算也沒錯吧?！?

“是的，不過原本計劃的熱修概率也完全不需要了，羅小麥的神賦力是讀取和篡改記憶，她強行扭轉了大部分概率事件的運氣，一些她原本只有小概率贏的賭局被強制拔高，還有……”

“你就告訴我，她現在這一局游戲的可分配命運還有多少吧。”陳束有些不耐煩地打斷了Caesar的話。

“…沒有了，陳束，” Caesar短暫停頓之后如實回答，“在你的這個戰場，她們現在，做什么概率事件都是必輸無疑?！?

“神賦力果然是Bug啊，連羅素米格爾也沒能計算出它的算法規律嗎？”陳束看著靜止不動的眾人，如釋重負地出了一口氣。

“羅素米格爾先生能力的來源，榮格的游戲的靈感和你們的神賦力是同一個級別的賜予，按照神賦力不可同級使用的原理，羅素米格爾先生也無法計算出神賦力的運行邏輯?！?

“行了，就這樣吧，夢里的事情出游戲再說，不過感覺這段經歷太扯了，徐乾應該不會信啊，”陳述有些頭疼地撓了撓額頭，“這局，我們贏了?！?

“這也是為什么，羅素米格爾先生會在游戲里加入完全由服務器黑箱運算的，‘即時命運數值’，或者用你們的術語來講，概率，運氣，都可以，”周圍的畫面變得靈動起來，Caesar的聲音漸漸地消失，“在別的地方，你或許永遠倒霉，但是在榮格游戲里，你總會贏的，陳束，這是我們運行的底層邏輯?！?

“我問你話呢？”羅小麥面色不善地看著故作深沉的陳束。

“沒什么，末日城的最后一場賭局，開始吧?！标愂肿煨α诵Γ粦押靡獾乜粗J真的羅小麥。

徐乾和陳束率先把頭貼在了同一水平線。

“你相信我嗎？”兩人的臉貼在一起，那柄槍的槍口被徐乾舉起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

“你怎么不早點問這個問題？”徐乾有些無語地反問，“比如兩三個月前?！?

陳束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來。

“扣動扳機?！标愂_口，徐乾帶著一絲猶豫地扣下了扳機。

空槍。

羅小麥和另外三人把太陽穴貼在了一起，高大健壯的羅阿肯得彎著腰才能把自己的頭放在和另外三人齊平的位置，他粗壯遒勁的斜方肌讓他不得不像一個賣萌耍乖的小女孩一樣俏皮地歪著頭去貼林朝恩的側臉，讓他們整體上看上去有些滑稽。

羅小麥站在最邊上，有些緊張，身上的腎上腺素開始飆升，雖然她在游戲里，在漫畫里，在小說里看到過無數次這個游戲，可是當那柄槍結結實實地頂在對手的腦袋上的時候，仍然會感覺到瞳孔微縮的興奮，她伸出手，想要接過徐乾手中的槍，可是陳束仍然堅定地看著自己，就好像他還沒有發出指令一樣。

“扣動扳機?！标愂僖淮蔚卣f出指令。

“等…等一下啊?！绷_小麥懵了。

徐乾帶著一絲疑惑繼續扣動扳機。

空槍。

“扣動扳機?！?

空槍。

“扣動扳機。”

空槍。

“扣動扳機?！?

空槍。

在眾人一臉的不理解和不可置信中，陳束指揮徐乾連開了五槍，五發空槍。

“該你了，羅小麥?！标愂肿煨α似饋?，徐乾撇了撇嘴，把手中的槍按在桌子上，推給了羅小麥。

羅小麥驚愕地看著眼前，滿頭大汗，但是嘴角帶著勝利者微笑的陳束，不可戰勝的強光。

這就是他的自信么。羅小麥心想著，她回過神來，有些無奈地低頭笑笑。

“看來，你運氣還真的蠻好的呢，”羅小麥打趣地拾起了那柄只剩一發子彈的大口徑左輪，穩穩地抵在了自己的頭頂，“還是你早就算好了什么呢？”

“商業機密，恕不奉告?！标愂ξ負u了搖頭。

“規劃二區陸行板塊邊緣的平原荒道上，有一輛每天移動的房車，”陳束看著對面閉上眼睛直搖頭的三人，“如果你們想要來聊之后的事情，我們會在那里等你們三天?！?

“好?！绷_小麥深吸了一口氣。

“對不起了各位騎士，”羅小麥平視著對面兩個事不關己開始看熱鬧的草寇，頭也不偏地說到，“你們的王，沒對面的王狡猾啊。”

“開吧開吧，開完回家吃飯了。”羅阿肯脖子酸痛地保持著那個怪異的姿勢，有些不耐煩地催促到。

“陳束，很有意思的孩子，”林朝恩也虛弱無比地睜開眼睛看著那個雙臂下垂，臉上還帶著一點點沒有褪干凈稚氣的青年，“或許出去后我們可以聊聊天?！?

“過獎了，大叔。”

“扣動扳機?！?

嘭。

實槍。

“榮格游戲，‘歡迎來到末日城’戰場結束，判定結果，守擂方勝利，攻擂方失敗，正在登出……”

……

太陽升起來之前，徐乾已經洗漱完畢，端著一杯涼茶坐在了房車外鋪設的半躺椅上。

他并不是想看日出，他不是那種浪漫的人，自從開始逃亡之后他總是睡得很淺，每天晚上都會醒兩三次，到了完全無法再繼續入睡的時候他就會起床，找個安靜的地方發一會兒呆，比較慶幸的是他們所在的地界是沒有規劃的無人區，方圓幾十里什么都沒有，很安靜。

太陽慢慢地升起，此時的太陽被陰冷的云層包裹著，還不算刺眼，徐乾坐在房車前凝視著悶紅的太陽，回想著昨天晚上被陳束硬拉著看的一部古老的片子。自從兩人成功從西南賽區出線以后，陳束又恢復成了之前那個吊兒郎當的狀態，這兩天白天兩人在平原上訓練體能，晚上了陳束就會強制徐乾和他一起拉那些古早拍攝的片子，時不時地暫停開始評論奚落那個早已經入土的導演或者演員。他的嘴巴已經變得聒噪了許多，相比起來徐乾甚至開始懷念前段時間那個啞巴版本的陳束，只是那個陳束也并不算不見蹤影，他一個人呆著超過五分鐘的時候還是會安靜下來看著遠處的空地失神，盡管那里什么都沒有。

陳束喜歡的片子大抵都一個類型，一個半大點孩子不顧一切逃跑，然后路上碰到了很多事情的那種片子，陳束說這種類型放在以前叫“公路片”，是那種會被人不經同意，自作主張地沉迷的電影，他說那個時候的人們價值觀和現在的人有些不一樣，很少有人在意安安穩穩的生活，所有的人都想著逃跑，跑去雪山，跑去湖泊，跑去沒有什么人的地方探險，也不干嘛，就是呆著，久而久之那些沒有什么人的地方被這類人給塞滿了，但大家還是樂此不疲地出逃，就好像那是一件什么很了不起的事一樣。

徐乾覺得他們現在就是在逃跑，帶著目的地逃跑，或許他們倆的故事放在一百多年以前也會是一部很多人愿意去看的片子，可是他一點也不喜歡這種感覺，誰會喜歡已經小半個月沒有洗過熱水澡呢？誰會喜歡和一個半夜打鼾磨牙的蠢狗睡一個地方呢？誰會喜歡隔三岔五就得玩命，在逼真游戲里一次又一次受傷被殺死，然后繼續參賽呢？

誰會喜歡負重累累，咬著牙去復仇呢？

天漸漸地開始蒙蒙亮，兩個光點在徐乾的左手邊亮起，那兩個光點越來越大，越來越長，最后伴隨著由遠及近的轟鳴聲變成了兩條刺眼的遠光燈光柱，割裂了這片平原的黑暗。

“喲，怪物騎士?！绷_阿肯停下了懸浮車，他摘下了駕駛盔，戴著墨鏡的臉從車窗里探出來和徐乾打著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