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不告訴他我在這兒？”我看著他落寞的背影，心里一抽。

“恕貧僧直言，你畢竟不是陽間之物，既然鏈子已經解開了，就不要和他多牽扯了。”和尚一改之前吊兒郎當的神態，有些認真地同我說。

這和尚，總算說了一句正經的話，但是……

“我知道了。”畢竟我已經死了，老是讓他和一個死人糾纏倒也不像話。他是很喜歡我，但是時間會沖淡一切，我消失在他的生活里，他總有一天要忘了我，要開始新的生活。

然后我就恢復了自由之身，在京城里過著自由的生活。

然而沒有人可以看到我，沒有東西可以擋著我，我自由得有點過頭了，開始無端想念起齊寒。

他同和尚說話的時候，我就在他身邊，他說，他可以感覺到我。

他聽和尚說我確實在他身邊時，他的眼里閃著星星點點的光。

他開口問我的下落的時候，他的拳頭松了又緊，緊了又松，眼睛低垂，睫羽微顫，我從未見過他這般。

我的思緒很亂。

再去看他一眼，看完我就跟和尚離開京城，我是這樣打算的。

當我穿過將軍府，來到他臥房的窗戶前時，我有些愣。天很晚了，他還沒有睡。

他坐在床邊，著了一身薄薄的白色中衣，風吹進來，掀起他的衣角。他胡子沒有刮，面容有些憔悴。

“是你來了嗎？”

“我一直沒敢睡，怕你來的時候我睡著了。”

“我猜你就一定會來道別。”

“我很抱歉，之前囚禁了你那么多年。”

“死后又囚禁了你這么久。”

“恭喜你重獲自由。”

“好好享受余下鬼生。”

“我記得你小時候說想要周游列國的。”

“路過京城記得回來看我。”

“那個，我其實很久很久之前就暗戳戳地喜歡上你了。”

“很久很久……大概是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

“如果肖家沒有出事的話，我會去提親的。”

“我想要八抬大轎娶你入門。”

“我都夢到你穿嫁衣的樣子了，很好看。”

“我還在府里栽了桂花，不知道你有沒有去看過，開的很好，到了花季很香的。”

……

他叨叨地說著，語序有些混亂。

我有些難過。我聞不到味道，聞不到他為我種的，桂花的香味……

他起身走到窗前，不知道在看什么，良久，緩緩嘆了口氣，語氣有些失落：“哎，今晚也不會來了嗎……還是說已經走了……”

似乎沒了那根鏈子，他再也沒有辦法感受到我的氣息。

那他剛剛所說的話，也許不知道重復了多少遍，只是想著萬一碰上我過來，可以讓我聽見。

難怪憔悴了這么多……

不想走了……我腦袋里冒出這樣一句話。

“妍妍，我倒了什么霉遇見你。撩撥完就走，真不負責任，我真的一輩子都栽在你手里了……”

他仰躺在床上，手臂遮住眼睛，有些沮喪，語氣微微顫抖。

一陣風吹來，他又坐起來，對著空空的地方嘮叨起來。

那一次我知道了，原來鬼也是會流淚的。

“這可是你說的……不是我做鬼都纏著你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