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兒……”

太上老君顯然不知道該怎么回答他，只能錯過沈哲的眼神，輕聲道：“里頭的魂魄都不見了，我也是……”

他還是看了沈哲一眼，才嘆聲道：“我也是回天乏術啊！”

沈哲習慣地摸了一下手里的小嗷，在感受到不同以往的觸感時，才真真切切地體會到小嗷遇害的事實。

詛咒的作用變強，他后背的衣服濕了又干、干了又濕。

也許是傷心過度，再加上詛咒帶來的疼痛，沈哲連腿都邁不開。

牧蜜一邊用手扶著他，一邊喂給他一顆淡綠色的小珠子。

疼痛一下子便緩解了不少，沈哲輕聲說了謝謝，又掙脫她，徑直往前。

她怕沈哲疼暈過去，拜別了太上老君，就在不遠處跟著他。

太上老君揪著自己的胡子，對著兩人的背影，若有所思。

良久，他才嘆道：“我家那有個榆木腦袋的徒兒，到底什么時候才能看到牧蜜的心意啊？”

……

小嗷的皮囊被沈哲好好地保存了起來。

本來是想著讓它入土為安的，可自己對著樹下的土坑，下不了手。

雖然他找到的是難得一遇的福地，只要有尸身葬在此處，那葬在此處的人往后數十八代都不用愁的那種。

可他還是不想。

他對著那坑想了好久，才施法把坑填了回去。

還沒找到害小嗷的人，小嗷又怎么能安心地去了呢？

對！

沈哲像是想通了什么，握緊了自己的拳頭。

他要讓害小嗷的那個人尸骨無全，好讓小嗷的靈魂得到安寧。

想到這里，沈哲將玉盒收好，閃身去了地府。

他不能干涉六道輪回，但起碼，可以讓他見小嗷的最后一面。

……

“喂，死了嗎？”

小嗷睜開眼，就看到拿著大掃把的大叔，用著手上的掃把柄戳著自己。

看到躺在地上的人睜眼了，這個大叔搖搖頭，趕著他道：“都天亮了，快回家吧！”

大叔在邊上掃著落葉，一邊語重心長地道：“現在的年輕人啊，就知道喝酒，你看看你看看，醉到睡在垃圾桶邊一晚了……”

“也就你們現在年輕，換成我哦，在這里吹一晚風，嘴都要歪！”

可大叔的話把小嗷說懵了。

他回什么家？

還有這手這腿的……

他明明記得自己以前是只倉鼠來著，怎么現在長著人的手人的腿？

難不成真的像那個大叔說的，他喝到不省人事了，就算現在起來還有幻覺？

小嗷緩緩起身，發現自己撐著垃圾桶，他的臉皺了起來，捏住自己的鼻子退了好幾步，才和那個大叔告別。

不過走了幾步，他才有些迷茫。

他應該去哪？

他習慣地去找那個，印象中讓他覺得特別溫暖的身影。

可是他站在人形道前，看著紅綠燈變換了好幾回，都沒找到那個人。

天慢慢亮起來，像是擦亮了原本霧蒙蒙的玻璃。

路上的人穿的什么、車身上貼了什么好玩的表情，都看得一清二楚。

唯獨小嗷印象里的那個人，離他越來越遠，直到融進了空氣里，消失不見。

他突然有些難過，卻不知道自己該難過什么。

“是夢嗎？”

小嗷有些恍惚。

直到有個拿著咖啡的女生上前搭訕，小嗷才不好意思地撓頭。

“你說聯系方式？”

“抱歉，我手機不見了。”

被拒絕后的女生也沒生氣，只是大方地笑了笑，轉身朝自己的姐妹道：“我都說啦，這么帥的人，肯定有女朋友……”

“這年代誰沒有手機啊，肯定是為了自己女朋友才這么說的。”

“救命！為什么我更喜歡了……”

那個拿咖啡的女生夸張地捂住自己的心臟，卻沒再向自己這里看多一眼。

不知道為什么，小嗷覺得自己的聽力特別靈敏，那群女生走了那么遠，他都能聽到她們說的話。

不過他也只是笑了一下，等綠燈亮起，隨著人流走到了對面。

高樓上的廣告牌一下子就吸引了小嗷的注意。

補習班的廣告中，他唯獨對其中的哲字感興趣，甚至連自己站在那，盯了好久都不知道。

回過神的小嗷，只覺得自己魔怔了，繼續往前走去。

從高樓大廈林立的地方，走到居民樓環繞的小區里。

穿過了這個小區，他才抬起頭，望著遠處較高的一棟樓。

如果此時的沈哲在家，那他只要走到陽臺，就能對上小嗷的視線。

可現在，陽臺上的花被風吹得搖曳起來，更襯得里頭空空蕩蕩的。

就像他的心一樣。

萬般色彩不入心，唯等一人笑顏展。

那人，是誰？

小嗷問了自己一遍又一遍，就是問不出想要的答案。

他突然才意識到一個問題。

他好像……連自己的名字都記不起來。

難道自己看到的那個哲字，是自己名字里的一個嗎？

“汪汪汪！”

“汪汪汪汪汪！”

一聲聲急切的狗叫從遠處傳來，還有主人著急的吼叫：

“快躲開！”

“快躲開！我家狗受刺激了！”

小嗷轉頭一看，一只哈士奇正拉著她的主人往前飛奔。

那老太太眼看要拽不住那個繩子了，要是就這么松開，人和狗今天一個都別想好過。

在別人耳朵里聽著是汪汪的叫聲，在小嗷的耳里就大變樣了。

那只哈士奇在說：“我去，誰這么缺德在地上放了釘子，我一屁股下去腚都沒了！”

“救命啊啊啊——”

“有沒有會拔釘子的，給我個活路行不行！”

眼看著面前的帥小伙要遭殃，娥姐使出了全身的力氣，拽住狗繩。

“小翠！”

“停——”

然而小翠壓根沒聽她的話，狗眼一閉，直愣愣地往前沖。

完了——

娥姐的腦海里已經出現了各種事故畫面，為眼前的帥小伙默了會哀。

“為了這傻狗，我會賠你多點錢的……”

她在心里默念，一人一狗的距離，在極速靠近。

可想象中人仰馬翻的畫面沒有出來。

只見小嗷側身，一把撈起小翠的脖繩，單手拎起她來。

娥姐又往前跑了幾步，才堪堪穩住自己的身體。

劇烈的運動讓她上氣不接下氣的，扶著自己的膝蓋，看著這小伙拎著自家小翠。

然后從她的屁股摸……

等等！

這帥小伙居然是個變態！

他居然連狗都……不放過……

娥姐臉上的表情在看見小嗷拔出了釘子時，變了又變。

原本震驚的神情如今只剩下尷尬的笑。

她干笑了幾句，順了會氣才道：“謝謝你啊小伙子，你叫什么啊？”

“我？”

小嗷放下差點咽氣的小翠，借機思考了一會。

“我叫……”

“林宇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