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涉當即下令：“彥川、韋將軍，兩軍中各調出一千來，妥善處置洞門關的尸體，命將士們務必小心謹慎！”

彥川和韋梁平立即抱拳道：“得令！”

“其余的，由無勛都主打頭陣，一刻不停，立即趕往壑合水城！”

無勛得令而去，迅速部署，彥川和韋梁平奉令留下兩千甲兵，然后立即歸隊。很快，聯軍越過洞門關，在山下列隊，疾速往南而去。

一路暢通無阻，天剛擦黑時，就到了壑合水城外。

洛黎終于見到了傳說中的毒水壕溝，壕溝之寬，快有潛戩江的一半了，毒水霧氣升騰，越往上越稀薄，一直有萬丈之高。毒霧可化骨，更不用說那溝中毒水了，毒水漆黑如墨，無風而自翻涌，洛黎看得后脊發涼，莫名覺得有些詭異。

然而對面的壑合水城卻大門緊閉，不見任何守軍，若不是城樓前掛著“壑合水城”四個大字，洛黎簡直要懷疑這是一座空城了！

堂堂妖都，王庭所在之地，怎么可能是座空城呢，守軍不敢現身，也不知是懼怕羅涉威名，還是蘇瓦爾故弄玄虛。

那邊無勛已經有所動作，百年來，他一直忌憚蘇瓦爾，攻破壑合水城的計策，謀劃了沒有上千也有幾百了，洛黎一時好奇他到底會如何過得這條毒水蠔溝。

無勛與數十黑甲兵在蠔溝前站立一排，洛黎數了數，加上無勛自己，足有四十九之眾。他們閉眼運功，催動術法，突然凝成一道霜色颶風，無勛就在風眼處。颶風越轉越大，黑甲兵衣角不住翻飛，眼睛都快睜不開了，然而那些毒水霧氣卻一動未動，仿佛根本不受影響一樣。

眼看颶風已有十丈來高，無勛一聲令下：“壓！”

眾黑甲兵立即合力將颶風向下壓，蒸騰的毒霧突然有了重量般紛紛下墜，颶風觸及水面，瞬間將水面冰封，銀色冰霜迅速向兩邊蔓延開，不多時，整個壕溝的毒水已變成一大塊毒冰。

無勛又一聲令下：“碎冰！”

黑甲兵從腰間抽出一柄金制圓錘，將其甩入冰中，以術法催動圓錘繞著壕溝擊了一圈，又回到他們手中。

“嘎嚓！”毒冰碎裂的聲音不絕于耳，黑甲兵未作停留，雙從后方推來數十臺投石機，以金網打撈，毒碎冰還冒著清煙，被放入投石機中。

這回不用無勛下令，黑甲兵自行喊道：“放！”

碎冰像雨點般投入城中，一波、又一波，直至投了七、八輪，無勛這才豎起一只手，下令道：“止！搭橋！”

多鐸帶領手下的掌固兵搬來早已搭建好的木棧橋，木棧橋顯然就是照著壑合溝的寬度而造的，從這邊巖上放下去，正好搭到對岸上。

五座木棧橋迅速搭好，先鋒軍率先過橋，不費吹灰之力就將城門推開了。

不一會兒，先鋒軍將領回到城外，向羅涉報上前方軍情：“妖王，投進去的毒冰沒有化開，四散在街道各處，城中既無守軍，也沒有妖民，只剩王庭還未進入！”

無勛狐疑問道：“你可看清楚了？毒冰還是毒冰，沒有一灘血水？”

先鋒將斬釘截鐵道：“沒有，壑合水城是座空城！”

羅涉一夾馬腹，馬蹄疾揚，直往城中而去，他沒有回頭，聲音卻傳了過來：“眾將跟上！”

馬蹄聲疾，不一會兒便到了王庭外。羅涉不下馬，一掌凌空壁開王庭大門，駕馬直入主殿。

洛黎及眾將軍跟著羅涉進入王庭，聯軍則留在外面鎮守。

王庭中也同樣空無一人，不見禁衛軍，更不見妖奴，甚至連一只妖獸都沒看見。奇的是，園中景致倒還不算破敗，有被打理過的痕跡。

主殿的門大開著，羅涉下馬跨過殿前高階，直入主殿沒有任何停留。

殿中沒有燈火，漆黑一片。

王座下靠坐著一個身影，羅涉心跳如錘鼓，一步一緩走過去。

殿中突然明亮起來，羅涉瞇著眼睛適應了一下，蘇瓦爾就靠坐在王座下，眼神空洞，他沒有看到眼前的羅涉，只盯著側殿的白玉柱，一動未動，頹喪消沉。

羅涉幻想過很多次再見蘇瓦爾的場景，他幻想他打入王庭，將蘇瓦爾逼到絕境，逼他跪地求饒。也幻想過蘇瓦爾逃亡在外，他率軍將他包圍，殺得他片甲不歸，痛哭流涕。若是心情好，就給他個痛快，一劍刺心，若是心情不好，那就關起來，慢慢折磨，叫他后悔生于世間！

可從來都沒有想過，再見會是眼下的情景。

蘇瓦爾明明還活著，卻好像只剩一具空殼一般，沒有生氣，王庭中空空蕩蕩，整座妖都荒無人煙，也不知他獨自一個在這里待了多久。

“蘇瓦爾。”羅涉壓下心中不合時宜的憐憫之情，冷冷叫他。

蘇瓦爾卻恍若未聞，眼珠都沒有轉動一下。

“蘇瓦爾！”羅涉上前幾步，提高了聲音。

蘇瓦爾猛得一顫，緩緩轉頭，空洞的眼神好半天才找到焦點，先是看到了門口的一眾生面孔，目光一移才看到了臺下的羅涉。

他歪起嘴角，扯出一個漫不經心的笑容，剛要出聲，突然發覺嗓音嘶啞，喉嚨干澀地厲害，他彎著腰艱難地咳嗽兩聲，這才找回聲音。

他無奈地笑笑，目光重新投向羅涉。

“祈仞，你終于回來了?！?

只一眼，他便認出了眼前的俊秀少年。他和祈仞個頭差不多，但比祈仞白一些，也瘦一些，長得一點都不像，神情動作卻總帶著祈仞的影子，最重要的是他那雙眼睛。

那眼神與祈仞死時，含恨看著他的眼神一模一樣。

“我在這兒，等你很久了?！?

“你怎知我要來？”

蘇瓦爾對上羅涉的眼睛，此時，他的眼神不再空洞，反而透著釋懷的輕松，仿佛等到祈仞便是他畢生所求，如今任務達成，終于卸下重任。

羅涉看他久不回答，怒道：“說啊，你怎知我會來？”

蘇瓦爾神情淡然，一點不見驚慌。

“三個月前，你昭告天下，自封萬妖之王，那時，母親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