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懷玉表哥，我疼

楚生無法確定，楚魂是否看見城墻上站著的他了，總之他似乎往自己這邊看了一眼，還微微笑了一下。

這笑容干凈到，令楚生格外陌生，又十分熟悉。

最讓他所無法理解的是，楚魂不是已經死了嗎，不是已經死在古瀟城的刑場上了嗎……

片刻后，楚生反應過來了，這小子一向最擅長借用分身假死，就連師父他老人家都不到被騙過多少回。

楚生突然有些想笑，當日他那么輕松的就死在了自己的手中，竟然也沒懷疑懷疑是否有鬼。

可見自己對他，從來都是束手無策的……

只是不知為何，這讓他束手無策的人，會跟來了戰場，并且此刻正像一條人形立標，將無邊無際的戰場分出了“楚河漢街”既視感。

旁邊人自然也注意到他了，一個個地高喊凝神戒備，一時之間，楚生竟然不知道究竟要命令自己的這邊人，凝神戒備誰……

還是楚塵，難以抑制地嘶聲喊了一句，“二哥——”

他這個二哥，離開十幾年了，楚塵對他的記憶，還是在一幅幅被夫子用來做反面教材使用的畫像上。

上回在三無客棧時，差點已經能見到他二哥“祝羨玉”的真容，只是世事難料，還未等他見到，二哥就已經“死”在了邢臺上。

這一會，他終于搶到了這個，認認真真叫他一聲“二哥”的機會。

楚魂側首轉向他們這邊，眼神清透，平淡如水，唇角卻掛著幾絲淺笑。

隨后，只見他把臉上的金色面具取下，緩緩拋向半空，在面具墜落地面的前一瞬間，舉蕭于唇，一陣肅殺卻極其婉轉凄涼的蕭音穿透整個戰場。

這曲子邪透至極，旁邊賀肅清卻突然面色一凝，“這曲子，是十二年前的白綾山圍剿中，白綾夫人用來控制手中殘次品傀儡兵的東夷邪曲！”

話音剛落，只見原本還低低順順守在蠻人列陣前的那些變異軍，突然像是發了瘋，轉頭攻擊起了自家人。

敵方原本還密合緊致的列陣，瞬間分崩離析，慘叫聲和打斗聲不絕入耳。

楚生驚住了，楚魂這是在幫他們！

“就是這個時候了，”賀肅清手中的軍旗高高揮出，“進攻——”

數以萬計的大靖雄獅破出城門，以絕對的勢不可擋，殺入了被自家變異軍打得落花流水的蠻人列隊中。

號角吹響，軍鼓齊擂，廝殺聲震徹山河。

洪玥在楚生給他安排的兩名高手的護送下登上城樓時，只覺得腳下的地面都在顫抖。

她迅速走到指揮作戰的楚生和楚塵兩人中間，與他們一齊往向城下戰況。

看見立在兩軍交戰上空之地吹簫的楚魂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怎么來了？”洪玥問。

“不知道，”楚生蹙眉搖了搖頭，“等戰役結束，我定要親自審問之……”

話音未落，蠻人軍隊首領達木格突然意識到，前方有一個更需要立馬除去的強大敵人，他們幾乎要被對方兵和自家兵打死了。

念及此處，達木格劍指上方楚魂，用他們的語言嘶聲厲吼，“放箭——”

伸出去的手未來得及收回，楚生準向飛入戰場里的軟劍找到了機會，像是砍了他這只手，旋即立刻入命門，絲毫不拖泥帶水。

達木格那宛若小山一樣粗壯的軀體倒下的瞬間，密密麻麻的箭雨齊齊追向了楚魂。

那一瞬間，楚生只覺得自己已經快七魂出竅了……

“建起護罡，危險——”

像是出弓之箭，楚生以最快地速度沖向楚魂時，厲聲喊了一句。

然而楚魂沒聽他的，仿佛是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蕭聲卻越發尖銳急促。

下方變異軍，幾乎將蠻人兵殺個片甲不留。

在萬箭穿心前的一瞬間，紅玉蕭在楚魂手中，裂出了幾條細縫，然后脫手，墜地。

邊疆的粗獷野風，將他的紅衣吹得漫天飛舞。

楚魂像是一只火紅楓葉飄然墜地，不同的是，這片楓葉，已經被羽箭扎成了刺猬，簡直是慘不忍睹。

周邊的戰火紛飛，忽然在一瞬間，慢慢遠去。

楚生踉蹌落地，一個前傾跪滑到“刺猬楓葉”旁，將他拉進自己的懷里，赤目怒吼，“你干什么呢，你聾了嗎，我讓你用護罡……”

“師兄，表哥，”楚魂氣若游絲地叫出這兩個已經多年沒放在嘴上的稱呼時，一連吐出的幾口鮮血幾乎要將他二人的衣裳染紅，“師父，沒了。”

楚生愣了一下，“什么？”

楚魂費力抬起手，扯開身上背著的衣裹，散開，里面是一個骨灰壇和那串生鈴。

“給你。”楚魂說，“師父和我們，還有，對不起。”

楚生盯著這兩樣東西，還未伸出手去拿，楚魂忽然緊緊抓住他的手，眼角溢出了兩第三晶瑩，“懷玉表哥，我疼。”

像是跨越了幾十年的時控，那個喜歡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小男孩，也會在摔倒了，不過是擦破了一點皮，也會像現在這樣，緊緊抓住他的手，流著眼淚說一聲，“懷玉表哥，我疼。”

不同的是，這次的疼，大概要付出的代價，很大……

幾乎是余音剛落，楚魂抓著楚生的手便慢慢垂落，與那滿地的血泥融合在了一起。

周圍還是一片喊打喊殺聲，楚生卻已經聽不進去了，現在纏繞耳畔的，是楚魂那已經漸漸低下去，直到完全消失的那點呼吸。

還有他像小時候受傷時，總會說的那句：懷玉表哥，我疼。

“阿魂，你應我一聲啊。”楚生抱緊楚魂，臉貼在他的額頭上，像是要試一下他還有沒有跳動的脈搏才罷休，眼淚一點點落下。

那串生鈴，瞬間碎了一個。

四周狼煙地眼色一點點褪去，滿世界的黑白。

“阿魂，阿魂——”

·

這最后一戰，徹底清退了入境侵犯者，班師回朝后，無論是生者還是亡者，皇帝皆分別進行了論功行賞。

當然，賞罰有明，大靖的背叛者徐平被生擒回朝廷，賜以凌遲處死之刑，株連九族。

輪到楚生時，皇帝問他想要什么。

楚生在滿朝大臣的注視下，端著手中兩只骨灰盒緩緩走到大堂中央跪下，他看上去很憔悴，像是一夜之間便滄桑了很多。

站在旁邊的洪玥看著很心疼，不過，在座的沒有誰會比她更了解楚生，他知道楚生想要的賞賜，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