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客流高峰期過后，我坐在餐臺后面休息。這時的咖啡廳里面已經(jīng)沒有什么人了，只有一對60歲左右的老人家。

老奶奶坐在靠窗的位置，喝著咖啡翻著手里的雜志。體態(tài)優(yōu)雅，風韻猶存，看得出來，年輕時是一位美人。

老爺爺只是站在柱子旁邊，顯得有些局促，手足無措。我注意到他總是往老奶奶的方向看，猶豫著好像要做什么的樣子。

我看他糾結(jié)了一會，然后朝我走來。他問我能不能幫他一個忙。我問他是什么忙呢？他示意我看像老奶奶的方向，對我說：“我喜歡她，我想跟她表白，但是我很緊張我不敢說，你能不能幫幫我？”

我感覺有些糾結(jié)，畢竟這樣的事情還是有點尷尬。但看見老爺爺一把年紀還為了愛情沖動的樣子，我還是想幫幫他。

我走到老奶奶的位置旁邊，說：“不好意思，打擾一下？”“你說。”

我讓老奶奶看站在柱子旁邊站著的老爺爺。老奶奶的目光望過去的時候，老爺爺緊張的捋了捋頭發(fā)，正了正衣服。

“呃，那位爺爺說，他喜歡你問您能不能和他談戀愛。”說完這句話，不只是老爺爺，連我都感覺到很羞澀。

老奶奶輕輕的笑了，她說：“我呀，五十年前就答應他了。”

我感到很驚訝，一時間有些沒反應過來。見我錯愕的樣子，然后奶奶讓我坐下跟我說：“他生病了，得了阿茲海默癥。這已經(jīng)是他第六次要跟我表白了。”

我轉(zhuǎn)頭去看老爺爺，老爺爺局促不安的樣子倒真像是一個二十出頭的情竇初開的小伙子。我會心一笑，說：“真好啊，像這樣，無論把你忘記多少次，再次見到你，我還是會愛上你。”

奶奶說：“那可不是，以前那是我先追的他。”

哦？我感到好奇，正好這時候店里沒有客人，我想聽聽爺爺奶奶之間的故事。

奶奶接著說：“他年輕的時候呢是個軍官，我的父親是他的上司。第一次見他的時候我就喜歡上他了，每天都去纏著他。看他打槍的樣子，真的是很好看。他那時候很受歡迎，很多女孩子喜歡他。我父親知道我中意他之后，想給我們指婚。我那時候沒答應。我覺得我喜歡他，我就不應該強迫他做他不愿意做的事情。結(jié)果，你猜怎么著。他跟我說，我都沒問過他怎么知道他愿不愿意呢？我就問他想娶我嗎？他說想啊，見到我第一眼就想了。”

奶奶接著說了一些他們之間的事，我打心眼里覺得羨慕，那時候的感情很純粹，喜歡一個人就是想娶她，想嫁給他不用考慮那么多物質(zhì)問題。

看見我們聊得久，老爺爺有些著急的踱著步。我看見了，揚著笑跟奶奶說：“這回換爺爺主動了。”

奶奶也笑，臉上有些小得意的樣子。

“那我叫爺爺過來吧。”

“好。”

我朝老爺爺走去，見我過來他馬上迎上來問：“怎么樣啊？”

我盡量藏住表情說：“您還是自己去說吧。”

老爺爺和老奶奶在窗邊一起坐著，兩個人聊著天，老奶奶總是笑著，老爺爺?shù)哪抗庖矝]從老奶奶身上移開。

同事問我什么情況，我把故事跟她說了一遍。她覺得感人，眼里還帶上了淚花。

她說：“愛一個人是刻在骨子里流在血液里的，即使我的腦袋把你忘掉，當見到你的時候我渾身的血液還是會催著我的心臟走向你。無論多少次。”

我笑她說的文縐縐的話，心里還是撼動的。

快到傍晚的時候，老爺爺老奶奶手拉著手來結(jié)賬。看見老爺爺不再局促不安，我知道他應該是記起來了。

我問奶奶，這么多年有覺得爺爺變了嗎？

奶奶說：“變了，當然變了。沒有以前帥氣了，身體沒有以前好了，好多地方都變了。”

“有的地方?jīng)]變，”爺爺突然接話，我們都看向他，他看著老奶奶認真地說：“我還是愛你，一直沒有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