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溯。

領頭的年輕人昂首挺胸，大步向前，身后跟著的是黑壓壓的人群。

他們依已然被饑餓折磨了多日，面容瘦削，四肢勉強支持罷了。

黑壓壓的人群無聲的前行著。

越來越接近目的地，人們的心中卻越發的忐忑，直到眼前出現一群黑影。

距離有些遠，只能辨認的出那是人，卻無法辨認的出那是誰。

眾人疑惑。

“不會是朝廷的大軍吧？”

不知是誰說了一句，讓原本就忐忑不安的人群竟有些騷亂了起來。

“怎們這樣算不算是造反了？”

有人緊張的說道。

“不至于吧，怎們又沒有攜帶武器，只是去找武王殿下談談而已。”

另一人說道。

“都別自己嚇自己了。”

“要不我們還是回去吧，我有些害怕。”

“慫包，怕個什么？咱們還什么都沒做吶，就算是朝廷的大軍也不能胡亂殺人不是？大家伙一起上前看看是怎么回事。”

有人領了頭，自然就有人大著膽子跟了上去，其他人見大家伙都跟著上去了，最后也跟隨人群而去。

距離越來越近，看的越來越清楚。

“阿耶？”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順著他的視線望去，眼前竟全是年過半百的老人，也是黑壓壓一片。有的拄著木棍，有的靠著柱子，還有的是被幾人攙扶著的。

啪！

那名認出了對面人群中的父親的年輕人結結實實的愛了一巴掌。

年輕人捂著臉問道：“阿耶，你打我作甚？”

年輕人挨了打雖不服氣但也只能受著，這個時代里，老子打兒子天經地義，誰也管不著。

“你要去做什么呀？”

老人拄著手杖，怒目而視。

“阿耶，家里再沒糧食了，不吃飯是要餓死的啊，我不能看著家里的人活活餓死啊，我們去找武王收回命令，這樣就能買到救命糧了。”

“你難道不知道這都是那些個黑了心的糧商在逼武王嗎？”

老人有些恨鐵不成鋼。

而那年輕人也是不理解老人們為何阻攔。

“阿耶，知道又如何？知道也要吃飯呀總不能都叫我們餓死了去吧？”

“兒啊，做人不能忘恩負義啊，武王為了咱們這些人，就敢領著一萬人去找突厥十五萬人拼命，這涇州有一大半的人都欠著人家一條命吶，若不是武王，你現在還在給突厥人當狗吶，這才當了幾天的人，就忘記自己是誰了？就敢忘記是誰救了你的？”

老人越說越激動，舉起手杖抵在年輕人的胸口。

“今日你若去了，你我的父子之情便到這了，忘恩負義之人不配做我的兒子，我的兒子，就該是頂天立地的大丈夫。”

這時，又有以為滿頭銀發的老者緩慢的走了出來，定眼看向領頭的男子，眼中滿是怒意。

老人轉過身來，對著身后的老人們拱手說道：“是我老頭子對不住大家伙，家中出了這等忘恩負義、不知廉恥的孽障，還連累了諸位哥哥姐姐們，今日哥哥姐姐們做個見證，老頭子今日要清理門戶。”

說著迅速操起旁邊小店的板凳，朝領頭的年輕人行去，完全不像是行動不便的老人。

“誒誒……，阿耶，咱們有話就不能好好說嘛？動什么手啊，我不去了，不去了。”

領頭的年輕人邊說著邊往后退去，生怕跑的慢了會被打成殘廢。

這時，不斷有老人走出對于，朝著對面走來。

“怎么？你也要做那忘恩負義之人？要當那些奸商手里的刀去對付武王？”

有老人淡淡地說道

老人的兒子急忙搖頭，“阿耶，我就是路過，我怎么會和他們一樣沒骨氣呢？來，阿耶，我扶你回家。”

“還不滾回家去，丟人現眼的玩意兒，害得你爹我在老哥哥老姐姐們面前丟臉。”

有老人吼道。

“家門不幸，家門不幸啊。”

……

沒一會兒功夫，好不容易聚集起來的人群遍散去大半，剩下幾百沒有老人的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

一群老鰥夫就現在他們的對面。

“怎么？還想去啊？不想當人了就想著給人當狗？”

老鰥夫大罵道。

說著就要操起家伙打過去。

對面的年輕人雖然被餓了許久，到畢竟年輕，紛紛往家逃竄。

————

第二日，當李桓了解了事情的經過之后，整個人愣愣的僵住了許久。

緩緩說道：“都是大唐最善良的百姓啊。”

“是我想太多了，要什么狗屁的計謀，要什么狗屁的規矩，在這里，本公子就是規矩，不守我的規矩，弄死他們，王玄策。”

“在。”

“帶上人跟我走。”

“是。”

一群人大搖大擺的走在街上，李桓騎著踏雪走在最前頭。

紅衣白鹿，煞是惹眼。

“阿娘，我好餓。”

女人依靠在墻邊，懷中的姑娘約摸四五歲的樣子，饑餓使她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李桓側臉過去，看到了這對母女，勒停了踏雪，自己走了上去，蹲了下來。

掏出一個餅，輕聲說道：“慢些吃，今日吃完了明日還有。”

“王玄策，明天開一處粥棚，年幼的孩子和年邁的老人免費吃，必須當場看著他們咽下去才能離開，聽到了嗎？”

“是。”

說要便騎著踏雪離開了，身后的母女流著淚不停的說著謝謝，謝謝。

周圍圍了許多人，他們都聽到了，眼中盡是激動，大人能不能活靠自己的本事去掙命就是了，但是孩子怎么辦？

現在終于有了著落，有孩子的父母緩緩流下來眼淚，只要孩子好就什么都好了。

但是周圍坐著的老人們則是滿臉的不愿，“都是一群快入土了的老東西了，還浪費那些個糧食做什么。”

一位銀發老人生氣的說道。

“就是，好好的糧食就該留給兒孫們，活了一大把年紀了，足夠了，糟蹋糧食做甚。”

旁邊一老人附和著說道。

“孫兒，明日去多吃些，多吃才能長大長高，做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不要像你父一樣，就想著當狗。”

老人惡狠狠的撇了一眼身旁的兒子。

嚇得小伙子一哆嗦，“阿耶，我去看看武王去做甚，說不準能幫上忙，您老腿腳不好，就好好歇歇。”

說要一溜煙跑了。

“老了，不中用了，不然昨天非得打死了他不可。”

看著兒子的背影，老說氣憤的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