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捂著耳朵嘶嘶叫著，成松恐怖如鬼一般逐漸逼近的身影嚇得他雙腿都軟了。一只鬼窟出來的惡鬼，居然真有一日給鬼嚇著了。

這時，方重華大叫了一聲。

成松猩紅的眼睛立刻離開了嚇得不成人形的姚烈，映入他眼簾的就是這樣一幕：許淵齊借著“指劍訣”，轉著蒼玄劍就要斬下方重華的脖子！

他望著許淵齊的臉，眸色逐漸變得越來越猩紅，越來越嗜血，也越來越痛苦，越來越迷惘。

成松已經走火入魔。

沒有任何人逃得過龍清真氣的反噬！

許淵齊根本不會去取方重華的性命，自石一安死后他就真的懂了。他原來還是這樣想的：既然所有人都出不去，為何不留下自己這一條性命替他們報仇呢？可杜冷和石一安一個一個倒下的時候他就知道自己把這世事想得太簡單了：這個世間人心都是肉長的。

他的想法沒有一處不符合兵法，卻唯獨忤逆了人倫！

十一年的封閉修習把他教成了只有理智的瘋子，這一瞬下消失的兩條人命卻又把他拉回了會痛的現實。

許淵齊在蒼玄劍就要割下方重華腦袋的時候，微微把壓著中指低了一下。低下頭的蒼玄劍依然威猛不可一世，但是卻因為這一點角度的改變，就將錯過方重華的大動脈，永遠不能殺死方重華了。

可惜的是，已經被后悔和痛苦逼瘋了的成松絕不會想到這一點。他吃的那顆解藥原本就出自暗影門，步青云當年刻意的在自己門下的所有藥物里都偷偷加了能促進龍清真氣發作的算死草，以便他直接懲戒門中捂臉龍清真氣的人。而這件事連慕容傲都不知道，這藥物配方就一直流傳到現在。

就因為如此，許淵齊還擔憂過他們用了龍清真氣來延長藥性之后，再吃一整顆解藥會有沖突，才故意冒險咬下一般留給他們……卻沒想到還是如此。

沒想到還是要兵戎相見。只是因為他錯估了一個不起眼的細節……

步青云打死都想不到，自己當初自認聰明的一招就要害死他唯一的徒弟……

許淵齊忽然覺得一股勁風如刀，接著手里的長劍就被人定在了離著方重華脖子僅有一寸的地方！他眼睛里滿是驚詫，抓著他長劍的是一只充血的粗壯的手。成松猩紅的眼睛瞪著他，那雙眼睛在昨日還曾柔和的告訴他千萬不要害怕。

這一瞬蒼玄劍幾乎就要脫手！

成松哼哧的穿著粗氣，他牙齒咬著咯吱響，手臂一甩竟將許淵齊連人帶劍扔到了半空中。

許淵齊身子在空中盤旋了幾下才落到地上，下一刻成松卻又撲了上來。

許淵齊本不想傷他，可是成松瘋了，他一雙大手宛如鐵打的，碰在蒼玄劍的瞬間居然發出星星點點耀眼的火花！

發了瘋的成松力氣奇大，他每發一招，許淵齊都要連出好幾招精妙之極的劍招才能逼得成松后退半步，而那時候他自己身上已經被成松的鐵爪抓出好幾道血道。

秦玉城一直盯著戰局，但是他的眼神卻不在許淵齊身上，而是死死的，死死的抓住了成松，就像是一條就要怨恨到發狂的野獸！以至于他的手都攥了起來，露出虬根般的筋。

林如楓不語。

另一邊更多的黑衣人人涌上來，方重華等人已經沒有勝算。

成松還在和許淵齊苦戰，他適才還那樣拼命的去救方重華，可現在他卻根本不理方重華等人的死貨。他就像是一個機器，殺人的機器，殺許淵齊的機器。他的拳頭論起來就是一柄大錘，打在許淵齊的胸膛上發出震耳的悶哼聲。

許淵齊倒飛出數丈。

他飛出去的時候還從眼角看到方重華被七個黑衣劍客圍攻，他的右手臂已經不翼而飛了。

許淵齊一咬牙，身子就像突然在空中定住了，隨著一聲大吼，便一下沉在了地上，地上花白的骨頭立刻被他踏成了一片碎屑！

好一個千斤墜！

在這一個落地之后，許淵齊整個人都變了。

蒼玄劍光芒冷的好像刺進人的心里。

他大力的揮起劍芒，那一下好像整個天地都隨著他這一下風云變色。

這是龍清真氣的全部實力。

風刮的他面前的碎發一次又一次的掠過他的眼眸，連著他整個人都不清晰了起來。成松卻絲毫不害怕，他再一次掄起鐵壁，迎著許淵齊的虛影狠狠的砸了下去！他沒有錯過，這一拳直接迎上了許淵齊的劍刃。

只聽得劇烈的一聲“砰”的一聲巨響，兩個急速的身影如流星一般從風口中各自倒飛過去。

成松生生用后背將骨臺徹底砸出了巨大的空洞，他眼睛依然猩紅，拳頭卻流出了血。許淵齊灰白色的衣袖上帶著一根長長的血跡，一張臉也因為死咬著牙變了形。他手臂一轉，身子未轉，劍鋒竟然就從他肋下飛了出去，直沖成松的咽喉。那速度是如此之快，甚至直到成松已經開始拼命擋這一劍的時候，許淵齊才轉過身子來，朝著他的心口打出一掌，又像是扔不放心似的，身子一繞再發一道劍氣。

方重華早已栽在那七個劍客手里，卻仍然掙扎著大叫：“住手！”但是他的聲音停滯在了那里，而且永遠都不可能在接下去了……

一口劍，一掌力，一劍氣，統統朝著成松打回去。

事實上，成松連蒼玄劍的劍鋒都沒有躲過去，世上能躲得過蒼玄劍主拼了性命的一擊。蒼玄劍直接透過他的胸膛，卡在他的肋骨里。

成松痛的大吼。

他魁梧的身子在連接三招之后轟然倒地。許淵齊這時候才趕上來，他臉色蒼白，正是龍清真氣被用到極致的表現。他喘著粗氣，伸手從成松的身體里拔出蒼玄劍。蒼玄劍滿身都是淋淋的血，但成松的身子連動也沒動。許淵齊眼神有些疲乏，慢慢豎起雙指朝著成松的咽喉打去。

由于龍清真氣的助力，他現在的內力要比平日里高太多，就算是全盛時期的成松是萬不可能躲過去的，更何況他現在完全失去了神志。

但就在他迅雷般的雙指就要插進成松的咽喉的時候，成松的眼睛猛地睜開，那眼睛竟然要比剛才要害嗜血。他的拳頭一下就抬起來，許淵齊離他身子不過幾丈遠，這一下當然打的實實的！

許淵齊彎著腰捂著肚子倒退幾步跌在臺上，蒼玄劍也不知脫手去了哪里。成松身子已經撲了過來，鐵爪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

許淵齊臉立刻就憋成了血色，是真的血色，有成松的，也有他自己的。他的修長的染血的手指掐進“骨臺”之間細微的縫隙，一下抽出一根已經石化了的骨頭，狠狠打在成松的腰上。

此時所有的交手都已經停止，眾人都默默看著當世少有的兩大少年高手像市井流氓一般相互拼命，就差張開口互相咬下對方的肉來。

更恐怖的是，他們兩個在昨日還是肝膽相照的兄弟。

而造成這一切的秦玉城仍然安然坐著。

許淵齊掙脫了成松，起身就朝著蒼玄劍的方向沖過去。可成松哪里肯，一張臂就將他緊緊在箍在懷里。許淵齊身子探出老遠，一鐵心就要用后肘戳成松的氣海穴，成松卻搶先一拳打在他的脖子上。許淵齊眼前立刻就發了黑，渾身都沒有了力氣。成松一松開他，他就摔在了地上，連呼吸都如游絲，那張還顯稚嫩的臉白的嚇人。

連成松看著都有些難受。

但就在他就要動了惻隱之心的時候，許淵齊忽然站起來，狠狠的推了他一下，就像是弟弟跟哥哥開玩笑一樣，推完了他掉頭就跑，連他的劍都沒有拾。

成松登時大怒，適才所有的感情登時消失，他大吼一聲，抬腳就追了上去，胸口的鮮血噴濺了一地。

他二人一走，那黑衣年輕人立刻拔出劍來，招呼著手下人追上去。但他沒走幾步，面前就有一只白色的袖子攔住了他的去路。他不悅道：“林兄，你這是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林如楓冷冷道，“況且這件事情也輪不到你來插手！”

“你……”這青年人的臉立刻憋成了紅色，半句話也說不出來，卻看向了秦玉城。

秦玉城看著他們良久，面具下的眼神看不出喜怒。他反而對林如楓說道：“你說如何？”

林如楓想也沒想道：“不可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