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蠢而不自知

楚星瀅知道眼前人說不通，干脆離開。

待到飯桌上再提醒祖母。

半個時辰后，楚星瀅與祖母并肩坐在梨花圓桌前，面前的菜準(zhǔn)備的要比往日繁雜精致。

“雪兒卯時過來未能來和祖母請安，請祖母恕罪?！痹S蕎雪將自己做的湯遞到楚老夫人身邊，“這是雪兒卯時來就給祖母煨的湯，足足燉到半個時辰前才出鍋，如今強(qiáng)熱已叫雪兒散去，您這時候喝正好?！?

說完，特意將一顆醒目的鳳凰藕從湯里正個飄了起來。

楚老夫人自是知道許蕎雪為了自己熬了半日的湯，若是個有心的下人，她也不忍心叫站著。

“坐下一起用膳吧?！彼沉艘谎墼S蕎雪，吩咐道。

許蕎雪心中竊喜，又故意看了一眼楚星瀅，隨即在楚老夫人身旁坐下。

楚星瀅只覺得諂媚得很，實(shí)在不愿給一個正眼。

見祖母要夾起藕來嘗嘗，趕緊阻止道：“祖母，您不能吃這個?！?

“瀅兒，你怎么了？”楚老夫人見楚星瀅顯得格外激動，以為這湯有問題，直接撂下筷子，冷眼看著許蕎雪，質(zhì)問道：“你在這湯里做了什么？”

許蕎雪眼淚瞬流，委屈道：“這是雪兒用心為老夫人做的湯，除了有能讓老夫人舒心的東西，雪兒一樣都沒多放?！?

“您若不信，雪兒先替您嘗嘗?！彼⒘艘煌霚?，喝了個干凈。

楚星瀅不禁扶額。

祖母怎么誤會了她的意思呢！

楚老夫人本是睿智精明之人，每遇到親孫女的事便容易沖動，意識到自己誤會了許蕎雪，尷尬地咳了咳，“你這孩子有心了。”

說完，拿起勺子嘗了一口湯，瞳孔頓時亮了起來，贊不絕口道：“鮮，鮮……”

瞥了一眼楚星瀅神色不對，她以為是自家孫女受了冷落生氣，便放下勺子，便為了安撫自家孫女，對著許蕎雪不冷不淡道：“廚藝雖好，但也不該將目光局限在廚房這窄小之地，也像瀅兒一樣學(xué)著多讀些書，別總叫眠兒替你瞎撐門面?！?

許蕎雪聽出楚老夫人話中有話，見其他人皆換了異樣的眼神看過來，仿佛猜到她那蠢爹鬧了什么笑話。

她讀書多是實(shí)打?qū)嵉?，何時叫她那個胸?zé)o點(diǎn)墨的爹撐場面了？

她忍住怒氣，將目光轉(zhuǎn)向楚星瀅，“剛剛瀅兒妹妹那樣說這湯，也不知瀅兒妹妹覺得這湯里有什么是祖母不能喝的?！?

“姐姐剛剛喝了可是一點(diǎn)兒問題都沒有。”她故作委屈地低下頭。

楚星瀅看著許蕎雪做作的樣子，冷哼一聲，正想說些什么，祖母按住了她的手輕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多說。

楚老夫人替楚星瀅打圓場道：“瀅兒心疼我，怕這葷湯又做的像以前一樣膩才如此激動。”

“湯是好的，誤會也解除了，我這念慈齋可見不得一而再而三生事之人。”她瞥了一眼許蕎雪，暗示道。

許蕎雪聽出這楚老夫人維護(hù)自家親孫女的心，硬是要堵住她的嘴，氣的咬緊牙關(guān)，也不敢再多說，只能陪著笑道：“雪兒初衷也是為了祖母能喝上一口鮮湯，之所以那樣追問妹妹也是怕真有什么不妥之處我沒瞧出來反而讓祖母不適的。”

楚星瀅冷嗤一聲。

剛剛在廚房她提醒時這許蕎雪可什么都沒聽進(jìn)去，現(xiàn)在倒是變臉極快。

楚老夫人見許蕎雪順著她給的臺階下了，滿意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便開始喝起許蕎雪做的湯來。

那蓮藕雕刻的鳳凰確實(shí)栩栩如生。

她將筷子夾的鳳凰藕送到嘴邊。

“祖母，這藕您吃了會傷您的牙，不能吃，您就喝湯吧?！背菫]勸說道。

楚老夫人見楚星瀅模樣認(rèn)真，便也順著楚星瀅的心意放下筷子。

許蕎雪帶著哭腔，“這藕也是雪兒精心處理過的不算太硬，再加之知道祖母體質(zhì)絲毫不弱，又有早年打仗時積累的底子，怎是那些牙口稀疏的佝僂脆弱的老者能比的?！?

“祖母還年輕得很呢?！彼懞玫卣f道。

大哥說過祖母的軟肋便是不能接受自己逐漸蒼老，與那廉頗力要證明自己還能廝殺戰(zhàn)場一樣執(zhí)著得很。

楚星瀅這是自己撞上祖母的大忌諱了。

她見楚老夫人看著她的眼神都溫和了許多，趁勢說道：“那聞名戰(zhàn)國的廉頗將軍不是說的好，‘憑誰問，廉頗老矣，誰能飯否’，祖母和廉頗將軍一樣完全不失當(dāng)年的英勇，我看哪個別有用心的人敢質(zhì)疑您。”

“瀅兒，祖母身子還硬朗，牙口也好得很，你別擔(dān)心?！背戏蛉艘灿X得自己身體強(qiáng)于同齡老人，拉著楚星瀅的手安撫道。

隨即，她精神抖擻地重新夾起那鳳凰藕，看在眼里，仿佛真看到自己當(dāng)年如鳳凰一般浴火重生，殺敵無數(shù)的場景。

“祖母……”楚星瀅見祖母執(zhí)意要吃，還是想要攔著。

“瀅兒，你平日里都是祖母照顧，不了解祖母也可以理解，不過你只要日后少些任性，祖母也就能舒心一些了，所以你也不必在這種事上刻意表現(xiàn)，就讓祖母吃吧?！痹S蕎雪挑釁道。

楚星瀅見祖母吃了下去，剜了一眼許蕎雪，“蠢而不自知?！?

“你……”許蕎雪氣得臉紅，又不敢發(fā)作，只好朝著大家哭得梨花帶雨，要叫大家看看她是受了楚星瀅多大的欺負(fù)。

楚老夫人看了一眼楚星瀅離開的背影，見攔不住，只能無耐地?fù)u了搖頭。

日后再補(bǔ)償瀅兒吧。

晚間，屋外下著瓢潑大雨，屋內(nèi)點(diǎn)著微弱的燭火顯得更加安靜。

外面?zhèn)鱽淼目蘼暣蚱屏诉@難得的安靜。

“祖母，雪兒錯了，讓雪兒進(jìn)去看看您吧，只要雪兒確認(rèn)您好了，一定會離得遠(yuǎn)遠(yuǎn)的?！?

“雪兒與祖母接觸得不多，若是下次瀅兒妹妹能多說一些祖母的忌諱，一定不會再有這種事發(fā)生的?！?

楚星瀅被許蕎雪的聲音惹得心煩，又看了一眼呼吸漸漸均勻的祖母，心硬是軟了下來。

索性祖母沒事。

“老夫人吃完那蓮藕就沒再吃旁的東西了，我們只覺得是那蓮藕太好吃，誰知老夫人回來便喊著牙疼，緊接著便高燒不退，幸虧小姐及時送來湯藥，老夫人總算是安穩(wěn)睡著了?！痹S媽媽看著床上還未完全褪去蒼白的老夫人，又是心疼主子，又是感激楚星瀅的未雨綢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