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門被人從外推開，白搭怔愣一瞬，抬步走了出去，入眼是蕭苻幾人熟悉的面孔，緊張的、焦急的、驚喜的……幾人一涌而上。

“哇……”蕭苻一見白搭，猛地沖上去，趴在她肩上痛哭流涕，“老白，你沒事了，終于沒事了，嚇死我了。”

見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白搭嫌棄地推了推，“蕭三歲，你哭什么？”

“好了，快放開她吧。”悅蓉好笑不已，忙上前把白搭身上吊著的蕭苻與柳念思拉開。

“仙士，皇后娘娘有請。”一位華服宮裝女子匆匆上前行禮。

她何時輪到皇后記掛上了？白搭不解地拱手回禮，道：“勞煩帶路。”

宮女微微淺笑，帶著兩個宮女在前方帶路。

趁著眾人噓寒問暖之際，白搭掃了一圈蕭苻，沒見到蕭小白……她那最后一句玩笑話，長孫玲瓏不會當真了吧？

“老白，你什么時候醒的？”蕭苻走在白搭身側，邊走邊頻頻看向白搭下巴上干涸的血漬。

“剛醒。”白搭環顧四周漫不經心道，心中盤算著接下來的計劃，“我昏迷的這段時間，你們怎么樣？”

“你昏迷了七日，這幾日大家都焦頭爛額的。”蕭苻愁眉不展，“不過，小念思的眼睛皇后命人在匹配了，就是不知何時才能匹配上。”

蕭苻話音未落，白搭頓住腳步，抬頭望了望天，冷不丁一個激靈，扭頭回望殿中，想起剛才殿中的場景，心中驚疑不定。

在去皇后宮殿的路上，蕭苻、常在二人圍著白搭絮絮叨叨，講訴那日情景。

她方才疑惑與她八竿子打不著關系的皇后，為何會對她照顧有加，經兩人點撥，才想起皇后是長孫玲瓏的親姨母。

明白這其中緣由，白搭的心情微微放松兩分。

……

“白仙士，可還安好？”

大殿主位上坐著一位雍容華貴的女子，頭戴黃金鑲紅寶石的王冠，一身淺金色休閑魚尾長裙，搖曳生姿，手持鳳穿牡丹黃金手杖，端莊優雅。

匆匆一眼，白搭收回視線，拱手行禮道：“已大好，勞皇后娘娘記掛。”

“賜座。”

皇后眼神示意宮女退下，輕聲道：“前幾日玲瓏魯莽，沖撞了仙士，險些釀成大禍，本宮甚感抱歉。”

說話的同時，她揮手閃現一把通體漆黑的寶劍，移至白搭面前。寶劍寬二指、長三尺，劍鞘周身有金絲紋絡，劍柄處鑲嵌一顆鴿子蛋大小的鴿血紅寶石，典雅神秘。

“此劍名為孤夜，風云決——器物榜綜合排名第三，是空洞大師生前的佩劍。本宮見白仙士斷了的那把黑劍，與之極其相似，便將它送于仙士，還望仙士不要推辭。”

白搭連忙翻了翻納戒，果然沒找到“霧都”，難怪她在國師殿中出手時，怎么都找不著劍。如今突然被人告知劍斷了，一時各種情緒涌上心頭。她難以置信地扭頭問蕭苻：“我的劍呢？”

蕭苻見白搭眼神緊張，不由慶幸他把斷劍撿回來了，“我給你收著呢。”說著，他取出斷劍遞給白搭。

白搭一見三尺黑劍，頓時心中一喜，拔劍出鞘，哐當一聲，一截斷劍掉在大殿的殷紅地毯上。

盯著地上一截斷劍，白搭愣了許久。

撿起斷劍的那一刻，過往飛速在她腦海浮現。這是霧都，是蔣為的霧都，是她的霧都，是陪了她三個春夏秋冬、一千多個日日夜夜的霧都，是陪她一次次死里逃生、為她斬荊披棘的霧都，是她的生死搭檔、親密伙伴……它就這樣斷了。

白搭輕撫斷劍，煞氣縈繞指尖，仿佛在與她做著最后的道別。

她不舍地收劍回鞘，把劍藏于納戒中一個隱秘的角落，抬首看向面前的孤夜，神情復雜，半晌，拒絕道：“抱歉，我不能收您這么貴重的寶劍。”

皇后優雅一笑，道：“寶劍配英雄，白仙士值得。蒙塵落灰，才是對它最大的褻瀆。”

“白仙士收下吧，可不要辜負母后的一片心意。”二殿下抿茶淺笑，眼神單純清澈，面如三月桃花。白搭一時有些走神，仿佛看到老和尚笑的見牙不見眼。

“如此，多謝。”白搭向皇后拱手道謝。

伸手接過面前的寶劍，一陣清脆悅耳的劍鳴聲傳來，她小心翼翼拔劍出鞘，劍身剛出一寸，凌冽劍氣排山倒海，不由感慨：“好劍！”

劍身出鞘，猶如臘月寒梅綻放，凌厲寒冽，清高孤傲。

“孤夜遇到白仙士，終于又重見天日了。”二殿下放下茶盞，慨嘆一聲，“不枉母后煞費苦心的和皇祖母討要了許久。”

空氣頓時凝固，皇后姣好的面容僵硬一瞬，三殿下微一淺笑，活躍氣氛道：“白仙士徒兒的眼睛，碧落司如今仍未匹配上，最快應還要再等上一兩個月。恰好陵城多玩賞之處，白仙士不如多停留些時日？”

白搭聞言收起劍，斜背身后，凝眉不語，手指敲著椅背沉思。

若她此時斷然拒絕，便等于斷送一切機會；若不拒絕，萬一最終匹配上了卻不敢用，豈不是落人話柄，徒惹非議？

片刻后，她有了思緒，“有勞諸位關心，我再等上些幾日。若是依舊沒有匹配上，我再帶著徒弟另想他法。”

“白仙士莫非有急事？”三殿下蹙眉問道。

“實不相瞞，確實有些私事。”白搭一本正經道。

二殿下微微一笑，道：“碧落司一向由章城科章大人統管，白仙士不妨先于章大人那兒做個匹配登記。你有事隨時可以離開，碧落司的人一旦尋到合適的眼睛，再通知你趕回來，豈不兩全其美？”

不在碧落司登記，而是在章城科那兒登記？

白搭瞇著眼，不動聲色地打量二殿下一瞬，再次覺得這個少年不簡單，遠非表面上的那般單純無害。轉瞬間，她收回打量的目光，拱手行禮道：“多謝二殿下指引，不知我如何能見到章大人？”

二殿下十指相抵，姿態隨意，笑容和煦，道：“本殿下愿陪仙士走這一趟。”

果然！

他是在告訴她，章城科是他的人。在碧落司，皇后與三殿下做不到的事情，他能辦到。

也就是說，碧落司名歸章城科管，實歸他管。

這個人心思不一般，為何對她的事如此關注、上心？

“如此，多謝二殿下。”白搭收起疑惑，起身拱手告辭，“還請二殿下帶路。”

二殿下淺笑起身，“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