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搭一時無言。近些日子，她累及了許多人為她擔憂、奔波，估計這次又把雷霄他們幾人嚇得不輕……但是，她不想放棄，也不能放棄。

“好死不如賴活著，只要他還活著，不管他愿不愿意活著，不管活得有多糟糕，我都希望他活著。他好好活著，我才覺得自己是個有血有肉的人，活著才有歸屬感。”

良久，白搭幽幽道：“心中有些什么，才能活下去。”

男子凝望星空不語。

“我小時候明白一個道理，祈求老天是沒有用的。在我最無能為力的時候，我曾向老天祈求，愿意用我二十年陽壽換奶娘多活三年，讓她好好活著等我長大，我想著等我長大了我就能照顧她，讓她過上好日子。可是老天根本聽不到，它根本不會憐憫這世間的疾苦。”白搭說著嘲諷一笑，“所以當我有能力的時候，我不會放棄一絲一毫的機會，我必須要去做。”

“你了解鮫人淚嗎？”

男子看向她，眼神穿過額發，仿佛能直射入她的心靈深處。白搭對上他的視線，嘆了口氣道：“一無所知。”

“不過我相信有志者事竟成，我一點一點找，一個月不行，我就找兩個月，一年不行，我就找兩年，如果直到死的那天還沒找到，那我也認了，至少無愧于心。”

“你這叫無知。”男子輕哼一聲，錯開視線，仰望星空，“找鮫人淚都找到王都來了？”

白搭輕嘆了口氣，“我來陵城是為了念思的眼睛。”

男子垂頭思索片刻，問道：“那個七八歲的小女孩？”

白搭輕“嗯”一聲，提起柳念思黯然嘆氣，“她的右眼中了七星蟒的毒，不得已摘除了。此次來碧落司，是為她尋一只合適的眼睛。”

男子抿唇頓了頓，難怪前幾日她出現在天都山，“那里的器官不適合她。”

白搭猛然抬頭盯向男子，“為什么？還沒匹配你怎么知道？”

“一年前我回到常青寨，無意中發現尸體少了許多，尸骨也大多殘缺不全，我順著蛛絲馬跡一路追查，便進入宮廷做了國師。”

白搭驚站起，心頭頓時涌上無數的念頭，難以置信，“那有沒有可能尸體被人帶到別處掩埋了？野獸吃了也有可能啊？”

“你覺得你能想到的，我會想不到？”男子歪頭掃了一眼白搭，雙手墊在腦后平躺下，“常青寨護衛有九十六人，老人二十一人，婦孺兒童六十四人，其中十歲以下的孩童有十七個……”

白搭略一思索，急急打斷男子，“你等等，這才一百八十一人，你不是說常青寨有一百八十六人嗎？還有五人呢？”

“姑娘，你能老老實實聽我把話說完嗎？”

白搭抽了抽嘴角，無奈閉嘴坐下。

“另外五人是寨主的護衛。寨主平日不在寨中，便是他們打理寨中事物，相當于寨中的長老。”

男子說著突然驚坐起，半晌，又無事發生一樣原姿勢躺下，“這五人是被你當場殺了的。奇怪的是，我竟沒找到他們的尸體，連著六十七具壯年男子的尸體、十來具孩子的尸體和六具女尸一同不翼而飛。這事兒怎么看怎么古怪，若是被野獸吃了，怎會挑揀著吃？還能有剩余的等人來埋？”

“最重要的是，我打聽過那一年永城并未有獸潮，連水蛟也沒有，僅出現一頭黑旋風野豬，但它剛到城門口就被射殺了。”

白搭目瞪口呆，頓時覺得她似乎陷入了一個巨大的漩渦之中，一切怎么會這么恰巧？

雷霄說常青寨被屠之后，現場做了處理，此事被官府壓了下來。那么，當時做的是何處理？

現在這個奇怪的人又說，常青寨寨民的尸體，有的不翼而飛。而他順著蛛絲馬跡尋去，竟找到了官府？

她和蔣為，在這場陰謀中，又充當了什么角色？

“不對啊，這常青寨共一百八十六人，沒算上你們寨主已經夠了啊？算上寨主，怎的還多出來一人？”

男子微微一愣，轉瞬回神，“一百八十六人里本就沒有算上寨主啊。”

“那你們寨主現在？”白搭試探性問道。

“死了。”

宮殿頓時陷入死寂。

“抱歉。”

一聲悶悶的道歉，男子輕輕瞥了一眼黯然垂頭的少女，抿唇不語。

半晌，白搭若有所思道：“你是怎么發現不對勁的？”

“當然是挖墳啊。”男子理直氣壯回道。

“……”白搭一陣失語。這事兒怎么看怎么古怪，他是如何逃生的？又如何想到去挖墓的？“你沒事挖墳做什么？”

男子輕笑一聲：“你得感謝我挖了墳，否則你早被我剁了扔海里喂魚了，還能活到現在？”

白搭：“……”

她是不是還得感謝他挖墳？給他鼓鼓掌，挖得好，挖得妙。

“我相信，常青寨不是第一個，更不會是最后一個。”男子扭頭看向白搭，伸出兩根手指，“這樣，你考慮做我的女仆了嗎？”

白搭雙手環胸，睨著男子，“有什么好處？你是能給我鮫人淚，還是能讓我徒弟右眼復明？什么都沒有，那就免談。”

男子手上玩轉著刻刀，“那沒辦法了，我只能很遺憾的把你做成木偶，終生無怨無悔的任我差遣。”

“堂堂國師逼良為娼真的好嗎？”白搭防備地站起，退后幾步。

男子嘴角微微上揚，“姑娘，不會說話就多讀點書。”

“少年，不要以為你裝老成，你就是個老頭兒了，少‘倚老賣老’教育人。”

男子站起身，優雅地朝白搭邁步，“看來還是把你做成木偶討喜些，省得一張嘴叭叭的聒噪，惹我生氣。”

白搭飛速朝大殿門口躍去，不料門竟拉不開，眨眼間男子追至眼前，她習慣性拔劍卻摸了個空，忙一拳擊出阻止他靠近，“站遠些，有話好好說。”

紅衣男子輕笑一聲，“你叫啊，你叫破喉嚨也不會有人來救你的。”

“……”白搭一陣惡寒，一手尋劍，一手摸索著門，“少年，我勸你好好做人，不然我會把你打的你爹都不認識。畢竟當年，你們寨主都是我的手下敗將。”

男子勾唇一笑，嘴角上揚，“試試？”

白搭頓時有一種“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的無力感，沉著臉一腳踹向宮殿大門，惹不起她還躲不起嗎？

正當她準備一拳砸毀殿門時，殿外傳來一陣凌亂的腳步聲，伴隨著一道急切的女聲：“國師大人不喜被人打擾，諸位還是耐心等待為好。否則國師大人怪罪下來，我們不好交代。”

“來的真是時候。”紅衣男子冷哼一聲，甩袖原地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