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叔叔，阿姨，你們喝些什么？我去給你們倒點水吧！”

“不用。”邊媽媽拉住了顧婉晴的手。“這些年，讓你受苦了。”

顧婉晴搖搖頭，卻沒有回答。說心里話，這兩年自己受的苦，她不想和人說，別人也體會不了她的感受。所以她岔開了話題。

“阿姨，你們怎么找到我這間酒吧的？”

“是聽晨東這孩子說起的，我們見他沒有回家，也擔心。”

說著邊媽媽又哭了起來。“婉晴，晨東他也不容易，當年...”

邊媽媽哽咽著，似乎有些說不下去了。

顧婉晴連忙說道：“我都知道了。”

“你都知道了？那你還怪他嗎？”

顧婉晴又搖了搖頭。“也談不上怪不怪，都過去了。”

“這兩年晨東總是念叨著你，我們也明白，他放不下。我和他爸也覺得對不住你，可是就趕上這么個病，晨東也是身不由己啊！”

“現在不是都好了嗎？你們二老就別再擔心了。”顧婉晴安慰著說。

“怎么會不擔心，這孩子放不下的太多了，老天對他不公平啊！”

邊爸爸見老伴越哭越傷心，伸手拍了怕她，終于對顧婉晴說道：“婉晴，你是個好孩子，我們一直都很喜歡你，也相信你，有些事，希望你也能體諒體諒我們。”

邊爸爸的話里明顯有其它意思，顧婉晴有些緊張起來。

“邊叔叔，你有什么話就直說吧！”

邊爸爸沉默了一會兒，像似在斟酌，又或者還在猶豫。可是邊媽媽的哭泣聲，還是給了他勇氣，堅定地說道：“晨東這孩子當年騙了你，這是他的錯，也是我們家欠你的，我們不知道怎樣才能償還。這兩年他也受了不少苦，病魔不止一次將他帶到了鬼門關。我們也就這一個兒子，他好不容易康復了，眼看著就可以有全新的人生。可是他放不下對你的感情，還是選擇回到了這里。我們從晨東那聽說婉晴你現在還是一個人，又開了間酒吧，他想補償曾經錯過的幸福，希望和你重歸于好。我們能理解他，如果真的可以，也為你們開心。不過..”

邊爸爸眼光掃了一下門外酒吧的方向。“我們之前不太了解酒吧的環境，也是從各方面聽說過，認為就是個與酒店差不多，供人喝酒吃飯的地方。可今天我們來了之后，才發現我們錯了，這里的環境，遠比我們想象的復雜很多。婉晴，你也知道，我們就是個本分人家，沒出過什么大官，也沒多少錢。可我們有自己待事、看人的原則。我們不希望未來的媳婦，是在這樣的一個環境里...”

顧婉晴相信邊爸爸已經很克制了，很多不那么中聽的話，他都沒有說出來，可能也覺得說不出口。這像似一種侮辱，如果換做其他人，顧婉晴也許已經生氣了。可是他們是邊晨東的父母，他們的為人顧婉晴很清楚。而且，剛剛他們在酒吧里還看到了自己那樣的一幕，能有現在的想法，似乎合情合理。

邊媽媽見顧婉晴沒有說話，以為她是生氣了，忍住哭泣說道：“婉晴，我們不是嫌棄你。只是這些年發生了太多，你和晨東一定都經歷了很多變化，有些感情可能早就不一樣了。這孩子對你充滿了愧疚，現在一心就只是想彌補曾經。但這樣的感覺能維持多久？會不會過些時間便不一樣了？他沒有走進過你現在的生活，萬一真的適應不了，最后傷害的，還是你們自己。”

顧婉晴的心狠狠沉了一下，仿佛突然承載太多，負擔不起。她不知道該說些什么，面對二老的苦口婆心，她心中只有痛。為人父母做什么都沒有錯，錯的只是時光，讓曾經的一切都發生了改變，變得面目全非。

“婉晴，算我們老兩口求你了，放過晨東吧！”邊爸爸說著站了起來。

邊媽媽一直拉著老伴，像似不希望他說得太強硬，忙接過了話。

“婉晴，你還這么漂亮，一定可以找到更適合自己的，我們晨東配不上你。你就體諒體諒他吧！經歷了這么個病，他的腦子不能再受到刺激了。這輩子我們老兩口欠你的，下輩子當牛做馬來還你。”

顧婉晴抬手阻止了邊媽媽繼續說下去，她承受不起。

“邊叔叔，阿姨，你們現在住什么地方，我送你們回去吧！”

這是在趕他們走了，邊媽媽聽得出來，雖然老伴還想再說點什么，但她卻拉了拉老伴的手臂沒讓說。剛剛那番話已經對顧婉晴的傷害很大了，她不欠自己家什么，更不欠兒子邊晨東的。自己已經足夠自私了，不能再厚著臉皮繼續傷害這個可憐的孩子了。

“婉晴，不用送我們，我們也剛到，會找晨東安排的。你再好好想想，我們就不打擾了。”

說完，邊媽媽拉著老伴走出了那道門。外面的酒吧依然喧囂，就仿佛另一個世界。

顧婉晴真的沒有送他們出去，等那道門重新隔絕了外面的世界之后，她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氣，一頭栽倒在床鋪上。

她沒有哭，并不是沒有傷心，只是哭不出來。邊爸邊媽的話還在耳邊回蕩，伴隨著兩年來自己的經歷，一遍遍沖擊著她那顆還不夠堅強的心。

手腕上那一刀的痛，何啟華留下的傷，小鎮里半年的時光，以及酒吧中這腐朽的花花世界。我們真的不一樣了，或許你還是曾經那個你，可我已經再也不是原來的我。顧婉晴想到了那杯叫做夕忘的酒，在橙黃色的光影背后，是一個未出世孩子的呼喚。她又想到了通明山，在那山腳下昏暗的廢舊倉庫中，三天地獄般的日子，是永遠也抹不掉的傷痕。

原來以為自己忘記了，卻始終都依然記得，自己早已經是個不潔的女人，竟然還奢望著美麗的愛情。真是可笑，差點就上了自己的當。還要謝謝邊爸邊媽，若不是今天他們的提醒，那個遙遠切不真實的夢，還要繼續做多久？

是該醒醒了，面對現實雖然很殘酷，但至少再也不會傷害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