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婷婷！”一放學，何悅兒就歡快蹦跶著跑到繆婷婷座位前，小臉滿是躍躍欲試的笑容，一副迫不及待的樣子。

“今天要調(diào)查哪些班啊？我已經(jīng)準備好了。”何悅兒學著男子秀胳膊肌肉的方式鼓起右臂的肱二頭肌，粗細勻稱的胳膊沒有一絲贅肉，但也凸不起丁點臂肌，小姑娘家家的細皮嫩肉在她身上得到了淋漓盡致的詮釋，而且故作模仿還不停用左手食指戳戳胳膊的她也十分活潑可愛。

繆婷婷見狀，忍不住打趣道：“昨天某人還多次抱怨是份苦差事，路上嘴里也半刻沒停地念叨他人的冷漠相待，今天這是轉(zhuǎn)性了，居然這么積極？”

“嗐，瞧你把人家說得這么不堪，我這不是為朋友著想嘛，幫忙出份力，你也能輕松一些。”何悅兒不以為意地擺擺手，又說：“趕緊吧，事不宜遲。”

似乎怕繆婷婷不答應(yīng)，何悅兒抱起胳膊，一副高高在上的語氣又道：“而且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

繆婷婷笑了笑，依舊拒絕道：“不用了，今天的份我一個人就綽綽有余了。”

“誒——？”何悅兒露出了夸張的表情，想了想忽然撒嬌道：“那我跟著可以吧，不會妨礙到你的。讓我跟著嘛，求求你啦。”

“唔……”繆婷婷五指握拳，拳頭內(nèi)面貼在鼻孔下邊，一副思索權(quán)衡的表情。只稍一會兒，她搖了搖頭，放下拳頭露出了溫和的微笑，說：“不行。”

“誒誒？為什么嘛？”何悅兒不依不撓。

“今早體育課怎么勸你都不肯，想必拖欠了昨晚的作業(yè)和每天要求的英文單詞短語背誦吧。我看到早上你在寫昨晚的英語作業(yè)，所以英語老師找過你沒？還是說老師在今早已經(jīng)提醒過你了，所以最后那堂課的時間里才會這么堅決吧。”

繆婷婷早已洞察一切的發(fā)言讓何悅兒心虛地抖了抖身體，仿佛背脊有一陣寒氣吹過，何悅兒頓時支支吾吾起來。

繆婷婷嘆了口氣，說：“今天的作業(yè)和背誦也不少哦，你昨晚的補上了沒？”

“還、還差半張卷子……”何悅兒老實地說，原先驕傲的雙手已經(jīng)繞到了背后，脖子縮起來，下巴抵到胸骨角位置，神情委屈。

“現(xiàn)在趕緊做完，然后跑去食堂吃飯還來得及哦。動作快的話，說不定還有富余的時間好好回寢室洗個美美的澡。好在你只拖欠了英語一門，都快臨近高考了，若是拖了兩三門……”話到嘴邊，繆婷婷故意收了起來。

“呃么么……”何悅兒嘴里呢喃一二，突然整個人激動蹦跳一下，一手叉腰一手單指著繆婷婷，如同宣言道：“明天！明天我一定不會拖欠了！你等著預備我?guī)兔Φ哪欠莅桑　?

緊接著，何悅兒有些不樂意地小跑回自己的座位，動作利落地拿出那半張卷子和筆，開始埋頭寫作業(yè)。繆婷婷對著何悅兒認真學習的樣子莞爾一笑，背起包就出了教室門口。她漫步離開教室后，動作變得急切，注意到周邊沒有熟悉的同學朋友，走了一層樓梯就索性跑了起來，儼然沒有訪問調(diào)查其它班級的念頭，繆婷婷而是直奔教學樓對面的辦公樓，一口氣爬上了高三年級組老師所在的樓層，前后如此迅速也足足花了她十分鐘的時間。

叩門走進辦公室，繆婷婷很快找到了沛蕓老師。她此刻正在自己的辦公桌前處理公務(wù)，辦公室里只剩她一人還沒有離開。

繆婷婷在沛蕓疑惑的注視下快速靠近，接著站在沛蕓身邊說：“蕓老師，打擾您了。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嗎？”

沛蕓一聽到學生似乎有要事請托，立即正襟危坐，雙腳挪動底下的轉(zhuǎn)椅面向繆婷婷，略顯拘束地說：“沒問題，只要是老師力所能及的事，老師一定會幫你的。婷婷，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難了？”

繆婷婷點頭，從包里拿出了預先備好的黑色小盒子。她看了一眼桌上打開的筆記本電腦，又望著沛蕓說：“蕓老師，借你的電腦一用。”

“嗯！”沛蕓反射弧貌似延長了一下，剛一口答應(yīng)完，接著逐漸露出困惑的表情，“……啊？”

“謝謝蕓老師！”繆婷婷徑直從沛蕓前面插進去，沛蕓見狀下意識連人帶椅往后邊退了退。

繆婷婷打開盒子，將一個形狀簡單的U盤插進桌上的電腦，期間還操縱鼠標將老師辦公而用的頁面暫時最小化起來。

叮的一聲，U盤連通了，當繆婷婷點開相應(yīng)鏈接試圖打開U盤時，令她意外的是居然彈出了一個輸入密碼的指令窗口。

“他竟然設(shè)置了密碼！？”繆婷婷驚呼。一旁的沛蕓一臉懵逼無措。

繆婷婷盯著電腦屏幕的密碼窗口陷入了長時間的沉思，沛蕓此時已然起身湊過去觀望情況。

“婷婷同學，出了什么問題嗎？”沛蕓指著U盤，忐忑地問：“這個U盤……”

“老師!”

“啊啊，在！”

“能不能借你的電話一用？”

“請！”沛蕓一陣大驚小怪的反應(yīng)之后，急忙解鎖手機并雙手奉上。

繆婷婷這才發(fā)覺沛蕓有些奇怪，不再盯著電腦屏幕而是不解地望著沛蕓，問：“蕓老師，你這是怎么了？你我是師生關(guān)系，私下里不用這般謙卑的。”

“哈哈……”沛蕓試圖用尬笑蒙混過去，又說：“別在意，我有時候總會犯點神經(jīng)質(zhì)。話說，你好像挺著急的呀，發(fā)生了什么方便告訴老師嗎？老師愿意做學生最體貼的傾聽者。”

“謝謝老師。”繆婷婷由衷一笑，然后又說：“等我打個電話先，可以嗎老師？是給我爸爸的電話。”

“可以的。”說完沛蕓適當回避一下。

電話打通之后，只見繆婷婷對著電話那邊叮囑了幾句，便掛了。

繆婷婷把手機交還給沛蕓，說：“謝謝老師。老師，我還能麻煩你一件事嗎？”

“請說。”

轉(zhuǎn)身把U盤從電腦上拔下，繆婷婷便將它交給沛蕓，說：“請把這個交給我爸爸的員工，他等會兒會在學校外邊的公交站那里等候，我身為學生不方便出去，可以麻煩老師您嗎？如果你方便的話。”

“倒是沒問題。我等會兒處理好一些文檔后也要回家一趟，順便繞一下也問題不大。”

“那先謝過蕓老師了。恕我不方便告知您這里邊的詳情，但我保證，絕對不是壞事。”繆婷婷笑著說。

“那好吧。”沛蕓理解地點頭。

“沒什么事，學生我先回去了。”

“嗯。”

適時響起了叩門聲。繆婷婷剛想告辭，轉(zhuǎn)首只見邱諾站在門口旁，一手背對著敞開的門扉作敲打的動作。

“有什么事嗎，邱諾同學？”沛蕓親切地打招呼。

邱諾沒有走進來的打算，朗聲說：“沒什么大事，就是今晚晚修之后，我們男生想邀請您來食堂吃宵夜，所以想過來問問。”

沛蕓欣然答應(yīng)道：“可以啊，如果同學們不嫌棄老師，老師很開心能得到同學們大方的請客。”

“一言為定！那我先回去了，再見老師。”邱諾轉(zhuǎn)身離開了。

繆婷婷又準備告辭，突然邱諾又在門口冒頭，毫無征兆地喊：“對了！繆婷婷，今晚也請你務(wù)必賞臉！”

“嗯？”繆婷婷有點不明所以，問：“是你們602男生一起安排的？是不是還打算邀請湯若惜她們？寧思淳是不是提議者？”

邱諾一時之間對繆婷婷的三問有些莫名其妙，但還是耐心解釋說：“大體上算是吧。不過是我提議的，打算請全班的同學，還有蕓老師。本來晚修前我會在班里跟大家說一聲，只是見你在這里，突然想提前告知你一聲。”

“這樣啊……”繆婷婷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沒事我就先走了，拜拜。”邱諾轉(zhuǎn)身離去。

“婷婷。婷婷？”沛蕓將陷入失神的繆婷婷喊醒，擔心地問：“還有什么問題嗎？”

“啊，不是。沒什么了。我還有事，就先回去了。再見，蕓老師。”

繆婷婷告辭沛蕓后，又匆匆跑去了教學樓高一年級的樓層。她尋到了董詠鈴所在的班級，一問才發(fā)現(xiàn)董詠鈴不在，于是她又去了學生會辦公室，可惜仍是無功而返。她有些內(nèi)疚和喪氣，因為她知道今晚是調(diào)查結(jié)果匯總的最后一次機會，昨天的調(diào)查結(jié)果在晚修之后交給董詠鈴，董詠鈴便含蓄地告知她務(wù)必在今晚完成剩下班級的調(diào)查工作，后天就要舉行動員大會了，明天繆婷婷還答應(yīng)了要幫董詠鈴布置動員大會的現(xiàn)場，基本今天下午放學這段時間就是最后的工作機會，卻由于繆婷婷處理U盤的事給耽誤了，現(xiàn)在已是臨近六點，即使不吃晚飯，繆婷婷一個人也走訪不完剩下的班級，更何況這個時候，大部分學生不是在寢室洗澡、洗衣服，就是在趕回教室的路上，她在空空蕩蕩的教室里哪能訪到合適的人數(shù)啊……

找董詠鈴道歉并商量其它辦法的想法如今也破滅了，繆婷婷感覺如同回到了以前那個無所適從又不知所措的自己。她可真討厭這樣，一想到寧思淳還瞞著她做些她討厭的和不讓她知道的事情，她的心情就更糟糕了。自從與父親重歸于好，繆婷婷早就禁止他繼續(xù)派人做那些盯梢和偷拍的事情，盡管都是無傷大雅的保護欲和關(guān)心欲，但是本人主觀上依舊難以接受，故此，今早體育館門口發(fā)生的事，包括寧思淳說的那些話，繆婷婷都在心里一清二楚。直覺告訴她，寧思淳有貓膩，因此才有了剛剛教室辦公室里的事情。

“寧思淳這家伙……”繆婷婷一想到U盤的密碼就來氣，忍不住嘀咕起來。

想來想去沒有思路，無奈之下，繆婷婷選擇趕回寢室洗澡，好洗刷一下此刻復雜的心緒。晚飯不打算吃了，繆婷婷最后在六點半準時回到了教室上晚自習，恰逢那時候邱諾站在講臺上邀請全班參與今晚的夜宵會，班里熱情高漲，歡呼的聲音不絕于耳，若不是今晚坐班的科任老師來了，十六班估計還要持續(xù)鬧騰許久。

得益于邱諾的豪氣請客，今晚晚修的氛圍儼然是最近以來最為充滿活力的一次，同學們沒有那股疲于應(yīng)付作業(yè)的暮氣沉沉，反而整體上卯足了勁，不僅思路異常清晰，而且動作干脆利索，安靜的教室里盡是頻繁的翻頁和動筆聲，明明這幾天晚修的教室里只有寥寥的動靜，大家都像慢性瞌睡般有氣無力地自習——寫作業(yè)的老是眉頭緊鎖、一手撐著額頭或下巴在長時間盯著同一張卷子，看書背書的翻來覆去都是同一本教科書，復習錯題和筆記的看來看去也是同一頁內(nèi)容，似乎思維已經(jīng)成了定式，備考的方式盡是一模一樣的死板，沒有自己的主張、失去自己的優(yōu)勢、模仿大多人的行為模式、永遠跟著大部隊走。現(xiàn)在煥然一新了，物質(zhì)的鼓勵果然非同凡響，同學們?nèi)缤讼蛇^海，將己之所長發(fā)揮到極致，很快完成了老師每日欽定的復習任務(wù)，只用了普遍一節(jié)晚修的時間，之后第二節(jié)晚修各顯神通、見仁見智，尋著自己的缺陷，考慮自己的承受能力，按照自己的步驟，完善自己的美中不足。這般下來，十六班每一位同學的備考情況既完全不同又完全相同了，每個人都得到了適合自己的提升。

先苦后甜，苦盡甘來。充實的第一節(jié)晚修結(jié)束，大家迎來短暫的課間休息，這時候邱諾的座位被同學們圍得水泄不通，其本人也被熱情的同學們問東問西、商著討那，顯然是在議論夜宵的食譜劃定，一些圍不上去的同學在自己周邊形成小圈子，內(nèi)容無外乎“等會吃什么呢”、“邱諾可真大方”云云。繆婷婷沒有加入其中任何一個圈子的討論，但也樂見其成，心里感概著這才是高中生活。不過令繆婷婷出乎意料的是，直到整個晚修結(jié)束，寧思淳居然都沒有來找過她要回那小黑盒子，課間休息的時候，他一反常態(tài)在座位上拿著課外文摘閱讀，一副釋然又悠哉快樂的神情，猶如一節(jié)勤勤懇懇的晚修下來便犒勞自己，勞逸結(jié)合四字在他此刻的身上得到了效果不錯的詮釋。對于寧思淳這般表示，繆婷婷心里十分窩火。

待晚修徹底結(jié)束，十六班炸開了鍋，豪邁單純的大男生們已經(jīng)歡呼起來，邱諾當機立斷，呼吁大家先去食堂搶好座位等候，于是桌面的物件都不收拾整潔了，不少同學已然沖出了教室，女生們看著爭先恐后男生們，臉上樂開了花，個別女生還笑著大聲叮囑那些沖在前面的男生，讓他們幫忙搶個座位，一下子又惹來大批在座的同學陣陣發(fā)笑。

食堂夜宵只有一樓營業(yè)，而熱衷于吃宵夜的卻不止高三年級的學生，加上夜宵份額供應(yīng)有限，所以每到晚修結(jié)束，先到先得就是不成文的規(guī)定。繆婷婷去過一次，不過是在晚修結(jié)束的十分鐘后，那時食堂一樓已是人滿為患，窗口排隊的長龍差點都排到食堂門口了。自那以后，繆婷婷就不再去過，因此她看到男生們這么積極沖下去，也就相當能理解他們了。

繆婷婷為了不拖大家后腿，也利索地收拾好東西趕去食堂。她跟著班里的女生來到食堂一樓，卻依舊是來晚了。站在門口放眼望去，食堂一樓內(nèi)滿是陌生的藍白人影，分別形成多個縱隊排滿了所有的窗口。繆婷婷望向餐桌位置，只見早來的一批男生們已是占好了座位，可惜沒人搶在排長隊的靠前位置。

姍姍來遲的邱諾終于現(xiàn)身，十六班的大家皆是以失落的詢問眼神注視著邱諾，邱諾不慌不忙整理了一下衣領(lǐng)，顯然胸有成竹。

“放心，我早就有所準備。你們先去找位置坐好就行。”邱諾對著大家如是說，接著向身旁的方奇伸出了右手。

只見方奇不知從哪掏出了老師上課用的隨身喇叭，幫著邱諾系在腰間。邱諾戴上頭戴式小型麥克風，調(diào)到最大輸出音量，深吸了口氣。

“各位同學們！很榮幸今晚能和大家一同來吃宵夜！”

排隊中的人群注意到了發(fā)言人，細碎嘈雜的聲音消失一空，門口剛進來的學生也受邱諾的喊話而停在原地，所有人或多或少都看著邱諾，目光里滿是疑惑。

“今晚能與大家一起參與宵夜排隊名額搶奪的學校傳統(tǒng)項目，我，邱諾，感到十分高興！”

邱諾頓了頓，又說：“很明顯，如今我站在這里，就足以說明身為干飯人，我的干飯魂明顯不如各位！”

全場爆發(fā)一陣大笑。

“看來論起腿上功夫，高三學長的我顯然不如后輩們啊，可能還不如你們其中混入的同輩們呢！但是，我不服輸，在吃飯上怎么能服輸？好歹我干飯也比你們干得多了。何況高考就要臨近，在這種關(guān)頭我更不愿吃不到心心念念一整個晚修的宵夜，這可是很打擊我往后幾天的備考的呀！”

不少心有同感的學生露出了理解又好笑的表情，大家似乎能猜到這位學長要打同情牌了。

邱諾將大家的表情盡收眼底，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說：“所以呢，為了不影響我的備考，學長我斗膽提一個過分的要求。”

邱諾又停頓一二，從口袋里用兩指夾出了自己的校園卡。

“這卡是我在學校吃飯的家伙。不知道各位有沒有聽過我邱諾的大名？”

此話一出，人群出現(xiàn)了交頭接耳的議論聲，不少人已經(jīng)驚呼出聲了。

“邱諾？學校里那個聲名狼藉的富二代？！”

“喂喂喂！什么聲名狼藉？我這個人正得很好不！”邱諾指著那些驚呼的人喊。

當富二代一詞出現(xiàn)在眾人視線的時候，人群已經(jīng)隱隱約約沸騰起來了。

“咳咳！”邱諾說，“沒錯，我是富二代。這卡里面有著我高考畢業(yè)前這幾天里也花不完的余額。我的要求其實很簡單，各位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一個能插隊到最前面，出錢買下所有宵夜的機會？”

大多數(shù)人露出了震驚的表情，但還是有不少明白人已經(jīng)站出來大笑著喊話了。

“買這么多，你一個人吃得完嗎？”

“對呀，吃不完多浪費錢！”

“對啊對啊！哈哈哈！”

邱諾抬手虛按，人群頓時安靜了下來。

“是啊，我吃不完呢。”邱諾佯裝苦惱的樣子，又說：“可我又想插隊呀，這怎么辦？不如你們幫忙消滅一下？”

沸騰了，徹底沸騰了，人群中爆發(fā)了激烈的歡呼聲，以前不明所以的人此刻也是明白了過來。

“噓——！”

現(xiàn)場馬上又安靜下來。

“麻煩保持安靜，食堂只是吃飯的地方。我只是想插個隊。”邱諾說，接著徑直向前走去，只見前面排隊的人群左右退開讓出了一條道路來。

邱諾來到了窗口前，拿出卡朝刷卡機輕輕一拍，只聽嘀的一聲，冰冷的機器音響起，報出了一串數(shù)字。

邱諾向窗口對面的阿姨禮貌地問：“請問阿姨，我這卡的余額夠不夠買下你們準備的所有份宵夜呢？”

“綽綽有余！”

邱諾道聲謝謝，突然一個轉(zhuǎn)身面前人群，展開高舉的雙手喊：“今晚在場的所有人都能免費領(lǐng)到一份自選宵夜！”

“噢——！”全場發(fā)出了震天撼地般的歡呼聲。

“噓——！”邱諾忽然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全場又猛地安靜下來。

“低調(diào)。我只是來插個隊的，先讓我領(lǐng)了自己和班級同學的那份宵夜先。”

大家不置可否，卻是哈哈大笑起來。

繆婷婷全程目睹了一切，不免跟著十六班的大家好笑著邱諾的作風。她跟著女寢304的大家坐在一起，談話間由衷稱贊邱諾的出人意料。她心里也納悶了，明明自己也算是富二代，怎么差距就那么大呢？換做她，她可做不來這種既低調(diào)又高調(diào)的事情。

當豐盛的宵夜被搬上餐桌，大家開始有滋有味地品嘗起來。正吃了小許的繆婷婷看向了寧思淳的位置，突然眼睛一瞪。

猶豫一二，繆婷婷向同餐桌的朋友言說離開一下，之后往寧思淳那邊走去。她不是要找寧思淳，而是看中了寧思淳對面而坐的董詠鈴和董詠城。

“嗨！詠鈴，你怎么也來了？”繆婷婷直接打斷了寧思淳與董詠鈴的交流，毫無顧忌地坐到董詠鈴對面，寧思淳的身邊。

“嗨，婷婷學姐！寧思淳學長邀我來的，說有富二代要請宵夜，所以就帶著弟弟過來了。”

“有一件事我想跟你坦白。”繆婷婷深感歉意地說，“你拜托我的工作，今天我因為一些重要的事情而沒能完成，真是抱歉。”

“我是來問問，看一起商量一下有沒有補救的辦法。”繆婷婷誠懇地說。

董詠鈴理解地笑笑，說：“不用放在心上。本來學姐為了備考就有諸多不便，能答應(yīng)幫忙，我已經(jīng)很開心了。不過請放心，工作已經(jīng)完成了。得益于寧思淳學長的慷慨幫助。話說回來，學長的能耐真是不一般，居然今天下午就把調(diào)查結(jié)果整理成文字圖表資料轉(zhuǎn)交給我了。”

董詠鈴看向?qū)幩即镜哪抗獬錆M了敬佩之情。

“姐，學長可是學校的傳奇啊，自從入學開始，一直都保持著年級第一！這點小事怎么可能難得住學長！”董詠城笑著說。

“謙虛、謙虛！我也沒你們說得那么夸張。”寧思淳笑著回應(yīng)，拿起一根烤腸美滋滋地咬了一口。

“寧思淳？幫忙？他？”繆婷婷困惑不已。

“這是怎么一回事？”繆婷婷看向董詠鈴問。

“哦。學長今天下午突然叫人約了我見面，說是在五點半的時候來高三十六班一趟。我沒想到居然有這么大的驚喜等著我，不過我記得我好像沒拜托過學長幫忙的呀？學長怎么會知道我需要這些？”董詠鈴遞了個疑問的眼神給寧思淳。

“鄺霖。你之前找過鄺霖幫忙，鄺霖于是找了我?guī)兔ΑＮ冶阍谧蛱煺{(diào)查完了，今天中午又整理好后就托人約了你。”

“真是抱歉，看來是我給學長你添麻煩了。”董詠鈴有些歉意地說。

“小事。”寧思淳一笑而過。

“你昨天哪來的時間調(diào)查的？”繆婷婷對著寧思淳突然問：“一般都會在下午放學后吧。我那時也去了調(diào)查，為什么我沒看到你？”

寧思淳視線故意挪開了一下，不以為意地笑著說：“我翹課了，晚修的時候。借著學生會的名義去別的班派個問卷什么的，很快就能弄好，每個班也就逗留十來分鐘，輕而易舉。”

寧思淳玩笑著又說：“不過個別當班的老師真是挺好忽悠的，我說這是為了動員大會的事作準備，他們就準許了。哈哈。”

“啊，對了。動員大會準備什么時候舉行啊？”寧思淳看向董詠鈴。

“后天。明天我要去幫忙布置現(xiàn)場，婷婷學姐也答應(yīng)來幫忙。”

董詠鈴有些擔憂地說：“學長逃了晚修去幫我，這真不是好事，請學長以后別再這樣做了，雖然你天賦過人，但是后天的努力也是很重要的，更何況高考近在眼前……”

“誒！沒事！”寧思淳抬手制止她說下去，“我就算少學一天，高考依舊不再話下。我可是天才啊，考試的天才。哈哈。今晚是來吃宵夜的，別為這種小事影響了氣氛啊。來，宵夜再不吃就要涼了，快吃吧。”

董詠鈴見狀，與身邊的弟弟對視一眼，弟弟只是微微搖頭，她也就不好繼續(xù)勸說。

當董詠鈴拿起一根烤腸就要放入嘴里，卻聽啪的一聲巨響。她驚訝地抬起頭，瞪大了雙眼看著此時寧思淳扭過來的臉上那塊很大的紅色巴掌印。

“別自以為是了！你以為我猜不到嗎？鄺霖、調(diào)查問卷，還故意避開我在晚修時間去……都快高考了，能不能專注在自己的事情上？你又想像前兩次那樣換來我的感激？不可能！這次絕對不可能！這次我是不會感激你的！”

繆婷婷不知何時站了起來，身姿還維持著出手的模樣。周圍的人都因為她突如其來的怒罵聲給嚇得安靜下來，紛紛坐在位置上觀望情況。

繆婷婷緩緩收回了拍出去的手，臉上盡是嚴肅較真的神情。她咬著牙對著沉默不言的寧思淳又說：“我已經(jīng)不是以前的我了，我能做好自己的事情，不需要你特意為我犧牲什么。”

繆婷婷不再看寧思淳一眼，轉(zhuǎn)身朝食堂門口走去。沒走幾步，她忽然回頭對著寧思淳留下了一句話，最后當著眾人毫無頭緒的目光下徑直離開了。這句話一直為現(xiàn)場的人回味著——

“偷拍的事。如果你真的是出于我父親的要求而做的，我是永遠都不會原諒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