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豆豆。”

秦素婉低聲道。

顯然，她也看到了洞口前回溯的影像，看到了那個矮小的影子。

上次在鬼市，李石并沒有多注意那小獸，就記得是毛茸茸的可愛一團。

所以只看到個影子，也無法肯定就是那只靈寵。

不過靈寵販子馬上就給出正確答案，確認了秦素婉的判斷。

“就是它。”

靈寵販子收起仿制驅獸元，一邊道。

“看樣子，他們是早就進去了，那小東西的氣息都快散沒了，只能勉強顯現出它留下的最后影像。”

現在可以確認，豆豆是進入了眼前的通道之中。

至于趙則和玉兒兩人，是為追回它，跟了進去。

還是發現了什么，進去探查，而豆豆跟了上去，就無法得知了。

當然，還有可能，兩人進了其他通道也不一定。

不過既然不一定，就代表可能性偏低。

所以真要開始著手尋找，自然是選擇他們最可能最進入的通道。

三人簡單商量了一下，決定不分散兵力，而是一起行動。

免得遇到什么意外狀況，搞得他們也淪陷其中，救人不成反被困，那可就大大不妙了。

意見達成一致之后，三人便行動起來。

由靈寵販子打頭，李石墊后，秦素婉居中。

三人成一例，走入那漆黑的通道之中。

之所以讓靈寵販子打頭，倒不是想著讓他扛雷，死道友不死貧道什么的。

單純是因為李石不放心讓他兜底。

所謂知人知面不知心，又所謂人心隔肚皮，做事兩不知。

而他跟靈寵販子，滿打滿算才見過兩面，自然不可能猜得出對方在想什么。

何況從進入那小山谷之后。

他們一路遇幻陣，入山洞，到現在探密道，都是由靈寵販子而起。

誰知道他是不是憋著什么壞水，故意將他們引入此中。

雖然李石同樣不太相信秦素婉，但她對玉兒的關心假不了。

所以在雙方有著同共目標的前提下，李石自然可以對她稍稍放心。

盡管這女人也滿身迷團，是個來歷不明，或許還有強大背景的半妖。

兩害相權，取其輕。

兩利相權，取其重。

就是這個道理了。

不過李石顯然是有些多慮了。

至少在眼前這一次，他屬實是想得有點多。

就目前的情況來看，靈寵販子顯然沒有什么陰謀。

而通道盡頭也沒有什么機關，只有一個簡單的幻陣。

踏入其中，移步換影，眼前便顯現出一大一小兩間石室。

既然稱為石室，自然是人工開鑿出來的，沒有半點天然的痕跡。

四壁光滑平整，空間寬敞闊大。

頂部的石壁上，鑲嵌著數十顆拳頭大小，有如星辰般的明光石。

墻壁上，還裝飾著由明光石精心打磨而成的燈盞。

燈盞上覆蓋著一層紅色薄紗，讓整間石室，都籠罩在一片柔和的紅色光暈之中。

這還不算，與通道相連的這間面積較大的石室。

應該是類似于普通住宅的正堂。

入目也皆是滿眼紅彤彤的喜慶之色。

到處都鋪著艷麗的紅緞紅紗，看起來如夢似幻。

讓人不禁聯想到新人拜天地的喜堂。

是以在看清眼前景象之時，三人都下意識地停住腳步。

眼中泛起莫名之色，不約而同地，想到了方才幻境之中的那場鬧劇。

李石是最后一個進入石室的，卻是最先回過神來的。

所以他也很不巧的，看到了秦素婉和靈獸販子來不及變換的神情。

即便兩人立刻收斂情緒，盡量不顯出半點異樣。

但那欲蓋彌彰的表現，還是讓李石不算太薄的面皮，遭受到了又一波沖擊。

李石嘴角微微抽搐，不由得暗自垂首，在心中長嘆一聲。

罷了，這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子曾經曰過，只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只要我當做從沒發生過，那就是從沒發生過。

別人怎么看，又與我何干。

快速做完心理建設，李石昂首挺胸，神情自若地邁步走進石室。

背著一只手環顧自周，自以為有揮斥方遒之勢。

卻不知在身后兩人的眼中，他這副做派，倒更像是要打家劫舍的盜匪兇徒。

典型的演技捉急，用力過猛。

不過秦素婉和靈寵販子都是心地良善之人，或者也可以說兩人都很識相。

兩人有志一同地無視眼前這一幕，其他細節也略過不提，故作平靜地各自轉開頭，打量起石室中的環境。

石室中并沒有什么多余的陳設，就是一個布置好的喜堂。

只在左側有一個小門，里面是一間內室。

靈寵販子拿出個鏡子似的小物件，邊往那小門走，邊操作。

像是想感應一下那小獸的氣息，誰知道剛走到門口，探頭往里一看，立刻驚呼出聲。

“快看。”

李石和秦素婉聞聲而至。

就見內室之中，靠墻并排放著兩張寬大的石榻。

塌上躺著兩個身著大紅衣袍的男女。

再看面容，正是失蹤兩日的趙則和玉兒。

“這是……”

三人涌入內室，在石榻邊站定。

誰都沒有貿然出手，只是仔細打量塌上兩人，以及兩人身下的石榻，和石榻四周的陳設。

李石第一時間放出一道神識，確認趙則和玉兒的狀況。

氣息雖然微弱但還算平穩，靈力也在體內正常運轉。

暫時看起來，應該沒有性命之憂，他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站在對面的秦素婉，似乎也是同樣的想法，眼中的憂色退去，視線下落，正認真打量兩人身下的石榻。

至于靈寵販子，則是乍著手站在旁邊，一時不知道該干點什么。

他一個大男人，既不好去盯著玉兒看，又不想盯著趙則看。

只好轉過頭，四下打量，像是想尋找出那小獸的所在。

李石神識環繞一周，確認這間內室中，并沒有什么隱藏的陣法或者機關。

這才低下頭，開始研究那兩張并排的石榻。

石榻渾然一體，顯然是由整塊石材打磨而成。

表面陰刻著繁復的紋路，由于被趙則和玉兒的身體遮掩，無法看清全貌。

但大致可以判斷出，這是一種吸收靈氣和生機的陣法。

之所以得出這樣的結論，倒也不是李石對于陣法一道的掌控，已然到了出神入化，見一斑而知全貌，看線條就能知陣法的地步。

而是因為他感應到，這兩張石榻上的陣法都在正常運轉。

而躺在其上的趙則和玉兒，身上的靈力和生機也在一直持續地流失。

雖然速度極為緩慢，幾不可察。

但還是瞞不過李石敏銳的感知。

而秦素婉顯然也發現了其中的問題，眼中顯出一抹厲色。

李石見她肩頭微動，像是要出手，連忙出聲制止。

“等一下，不可妄動。”

李石抬手虛攔。

“為何攔我？”

秦素婉倒是沒有強行出手，不過看向李石的目光之中，還有些許隱然的厲色。

再配合著略顯冷硬的語氣，讓她向來溫婉的樣貌，莫名多出了幾分危險之意。

“你應該感覺得到，這石榻，正在吸收他們的靈氣和生機？”

秦素婉柳眉微挑，心中也確實有些疑惑。

畢竟李石對趙則的關心是假不了的，不然也不會一發現聯絡不到人，就立刻跑來尋找，

盡管沒有明確的證據，但秦素婉就是直覺地知道，李石已經看破了她和玉兒半妖的身份。

雖然表面上，玉兒的實力不如趙則。

但實際上，無論是身體強度還是境界，玉兒都遠超趙則。

所以理論上，兩人處于同一境地，趙則顯然要更危險一些。

李石明明應該，比自己更著急救人才是。

“這東西能吸人精氣？”還不等李石說話，旁邊靈寵販子聽到秦素婉的話，忍不住變毛變色。

瞬間后退數步，盡可能地拉開跟石榻的距離。

一邊小心地打量著那石榻，毫不掩飾心中的震驚之色。

“也可以這么說。

李石點了下頭，又接著解釋道。

“不過吸收精氣并不是主要原因，只能說是抽取維持幻境所需的能量。”

“又是幻境？”

靈寵販子不由得嘴角抽搐。

“什么幻境？”

秦素婉則是直接問了出來。

“看他們兩人的面容。”

李石倒是頗有耐心，伸手虛指榻上兩人。

秦素婉立刻低下頭，靈寵販子也伸長脖子，隔著一段距離，遠遠地探頭探腦張望。

剛才秦素婉只確認了兩人的狀況，并沒有仔細打量。

此時再看，這才發現玉兒嘴角微翹起，面色紅潤，似是顯得極為高興，頗有幾分眉飛色舞的感覺，盡管她的眼睛還是緊緊閉合著。

而趙則也是臉頰發紅，眉頭微蹙，似是有些窘迫無措害羞之意。

害羞？這……

秦素婉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

強壓住想要伸手揉眼睛的沖動，再仔細一看，不由得嘴角抽搐，暗自攥起拳頭。

李石這時候，也發現了基友的面部表情，正朝著詭異的方向變化。

再看秦素婉有些發白的臉，不由得尷尬一笑，連忙轉移話題。

試圖亡羊補牢地搶救一下，趙則在女神心中的形象。

雖然那東西可能根本就沒有。

“他們兩人這是陷入了幻境之中。”

李石一指石榻前端，正對著的墻壁，一本正經地道。

“你們看，這上面是一個幻陣，應該是與石榻關聯，想要救他們脫身，要先破壞此陣才行。”

秦素婉和靈寵販子這才知道，那墻壁之上，刻畫的復雜紋路，竟然是一個幻陣。

“這家伙，我們是掉幻魔洞里吧，怎么到處是幻陣啊。”

靈寵販子忍不住嘀咕道。

秦素婉倒是沒有發表什么感慨，只是看了李石一眼，柔聲道。

“沒想到，李公子如此精通陣法一道，竟識得出這陣法的功用。”

“是啊，你可真厲害啊。”

靈寵販子跟著附和道，一臉地誠心實意。

“精通可談不上。”

李石神情自若，對于靈獸販子的廢話恍若未聞，淡定擺手道。

“我是符師，自然對于陣法有所研究，又喜歡看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見得陣法就多一些。”

說著，他又抬頭，示意兩人看墻壁上方，接著道。

“而且這陣法極為復雜，我一時也看不出什么來，只是勉強分辨出那連接石榻的一個小陣，是個幻陣罷了。”

“你的意思是說，這個幻陣，并不是單獨存在，而是整個大陣的一部分？”

秦素婉柳眉皺起。

“沒錯。”李石點頭。

“所以我們要喚醒他們，不僅不能直接動手，更不能破壞這陣法，只能想辦法讓他們自行醒來，否則，只怕會弄巧成拙。”

這話秦素婉和靈寵販子都聽懂了。

兩人都是修者，自然也知道陷入幻境之中，就像是普通人夢游一般，不能強行喚醒。

否則一個不小心，就可能對中招之人的神魂造成損傷。

更不要說，這幻境還連結著其他的陣法。

萬一破壞之時，靈力波動觸發其他關聯陣法，進而導致整個陣法啟動。

那可就后果難料了。

“那要怎么辦？”

秦素婉一時也不知道該從何處著手。

靈寵販子自然也是毫無頭緒。

“其實并不難。”李石微微一笑，對著秦素婉道。

“只需要你我二人聯手，讓神識進入他們兩人的識海之中，用言語提點，使他們發現異樣，到時候幻境不攻自破，他們自會脫身。”

“這倒是一個辦法。”秦素婉點頭。

“不過我并不熟悉神識之法，而且是進入他人的識海，只怕并不容易，萬一傷到玉兒的神魂……”

“那倒不會。”李石耐心解釋道。

“此時他們陷入幻境，神魂處于停滯狀態，只需要小心一些，不要強行攪動識海，便不會受到識海反制。”

說著，李石又簡單講了幾個穩定神識的小技巧，讓秦素婉不要太過緊張。

靈寵販子在旁邊聽得頻頻點頭，倒是沒有再插嘴。

不過他的目光，時不時的落在李石身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若是實在控制不了，直接退出即可。”

最后，李石結束了教學小課堂，又給秦素丸吃了個定心丸。

“其實只要喚醒其中一人，幻境自然就無法維持了。只是不清楚趙則和玉兒入境的程度，所以兩人一起動手，更為穩妥一些。”

秦素婉默默點頭。

道理她自然明白，而且李石如此做，也是為了避嫌。

此時趙則和玉兒身處同一幻境，識海也算是相關聯。

萬一不小心看到或者聽到，什么不好說的畫面或者心聲。

兩個人尷尬，總比一個人尷尬要好得多。

而且看此時石榻上兩人的神色，這種意外狀況發生的可能性，似乎還不小。

話到此處，該說的已然都說清楚了。

李石和秦素婉也不再耽擱時間。

各自立于石榻一側，分出一道神識，緩緩地探入趙則和玉兒的識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