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葉等蘇云舒先走進班級門，跟在她身后往座位走。

長方形的教室面積很大，容納四十一、二個人非常富余，可增加了同等數(shù)量的成年人之后明顯緊促，座位間的過道僅容一人通過。

蘇葉沒有參觀右側(cè)墻壁上的展板和后黑板上的板報，她很容易就在人頭中發(fā)現(xiàn)了宸秋，他正在和領(lǐng)座的另一個男生說笑。

“你是，小蘇吧？”宸毅眼很尖，不知道是不是職業(yè)素養(yǎng)，在蘇葉快要經(jīng)過身邊時認出了她，有些試探的打了聲招呼。

宸秋‘噌’的從另一邊的對話里轉(zhuǎn)過腦袋。

“是我，叔叔您記性真好。”

“習(xí)慣了，你怎么……”宸毅笑笑，邊說邊回頭看了看宸秋，發(fā)現(xiàn)兒子的驚訝一點兒不比自己少。

“家里大人有事，我替他們來給妹妹開家長會。”

“宸叔叔您好，我叫蘇云舒，是我姐的妹妹。”蘇云舒拉著蘇葉的胳膊晃了晃，全程專心獲取信息的她適時地補充說明了一下，“我就坐宸秋后面。”

宸毅順勢和蘇云舒閑聊了幾句，兩人都沒有注意到宸秋和蘇葉的對視。

宸秋長這么大，像現(xiàn)在這樣心虛還是頭一遭，他有些不敢看蘇葉的表情，卻又急著確認她現(xiàn)在的情緒，糾結(jié)完全掩蓋不住。

蘇葉只是淡淡地笑看著宸秋，沒有發(fā)難說什么諷刺的話，但整個人散發(fā)著詭異的氣場，宸秋只恨這里不是說話的場合，還得等不知道幾個小時才能把腳心的這跟細刺兒拔出來。

各科老師悉數(shù)露了面，風(fēng)格各異，講話內(nèi)容的側(cè)重點和用時均不相同。

每當(dāng)有新的文件要往后傳，宸秋總是搶先一步接下再小心翼翼地遞到蘇葉手上，蘇云舒幾次三番想搶均以失敗告終：“你怎么回事，給我不一樣嘛！”

“沒聽老師說要傳給家長嗎？”

“這是我姐，也不是家長，要不您直接送我家里去唄？”

“長姐如母。”

蘇葉終結(jié)兩人幼稚的表演，徑直接過早就遞到面前的材料，后面的家長還等著看呢，向后傳完回過身，宸秋的視線還在。

又來了，漂亮小奶狗的無辜眼神。

蘇葉深吸一口氣。

就這嗎蘇葉，這樣你就啞火了？你原來這么善良的嗎？

“叮”，蘇葉趕緊移開視線。

蘇云舒的信息？蘇葉沒去看就坐在自己旁邊的蘇云舒，這種時候看過去會讓來消息的人很尷尬。

“姐，你們倆是不是背著我有一腿？”

這下蘇葉還是忍不住看了過去，誰成想蘇云舒氣勢洶洶，反倒盯得蘇葉敗下陣來，重新用手機回復(fù)：“誰們倆，什么就有一腿？”

“我和宸秋四年同學(xué)了，他這鬼樣子我第一次見。”

蘇葉悄咪咪抬起眼，宸秋竟還是沒有放棄，就像在尋求她什么保證似的，蘇葉趕緊裝作無事發(fā)生又低下頭去看接連不斷的新消息：

“怪不得那次去留白他跟我打聽你，

后來還說要跟你雙排做直播效果，

我不也是妹子嗎，

怎么不讓我?guī)兔ψ鲂Ч。?

你們肯定有一腿，

是不是！”

“什么直播效果？”

完了！

蘇云舒倒吸一口涼氣，她才想起，宸秋當(dāng)時說不要告訴任何人的來著。

前一秒還占盡上風(fēng)的蘇云舒終于知道什么叫禍從口出，她慌慌張張將手機塞進桌洞，裝模作樣地去聽新進來的英語老師講話。

蘇葉注意到蘇云舒的異樣，也沒窮追不舍，好啊宸秋，自己隱瞞不報不算，還聯(lián)合蘇云舒一起搞事情，再添你一筆。

宸秋覺得看完手機的蘇葉眼神中的殺氣更甚了，難道剛才‘好起來了’的狀態(tài)都是錯覺嗎？

“比如宸秋，王梓，吳明軒同學(xué)，別的科目成績都很好，而英語都還有很大的上升空間，如果能抓住十幾二十分，是很有機會沖清北的。”

冷不丁聽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宸秋立刻坐正，遭到老宸的一記白眼。

英語老師話不多，卻在結(jié)束前點了幾個同學(xué)的家長到辦公室詳談，很不巧，宸秋和蘇云舒雙雙榜上有名，于是正式會議結(jié)束，宸毅和蘇葉便一起去了辦公室。

有問題的家長各自去找老師了解情況，少數(shù)大人痛快領(lǐng)著孩子離去。

“蘇大美女，給個機會吧。”

教師后排的左邊角落，蘇云舒雙臂懷于胸前睨著宸秋。

宸秋用不到三分鐘的時間精簡概括了一下這段時間的故事，重點明確的提了自己沒有告訴蘇葉是蘇云舒的同班同學(xué)一事，向蘇云舒求救。

蘇云舒本以為蘇葉連和自己同班同學(xué)有情況都不肯告訴自己而有些受挫，但既然蘇葉也不知道宸秋的身份，那鍋就甩給宸秋去背。

雖然蘇云舒和宸秋算是朋友，但并沒有那么親近，學(xué)業(yè)、閑扯之外的聯(lián)系也就只系于胡宇玢一人身上，人家確實沒有必要跟自己說感情這類隱私。

漸漸地，蘇云舒勸好了自己：“你對我姐是認真的吧？如果只是好奇想嘗嘗談戀愛什么滋味，那你最好去找別人試。”

“我絕對不是想談個戀愛試試恰好選了你姐，而是相反。”

那天在球場和胡宇玢聊過后，宸秋仔細考慮過，他不認為自己是完全不懂戀愛的木頭，他知道該怎么對一個人好，以前姑娘對自己的暗示他大多察覺得到，但他從來沒有過想要為她們分出時間的想法，也沒有想要給誰未來的沖動。

蘇葉是一個很特別的人。

大多時候她就像一個背著厚厚甲殼的龜，總是要在考慮完全之后才行動，能不觸碰別的人格就絕不伸出爪子，但一旦遇上她不幫就完了的情況，她又忍不住用自己的殼擋在弱者前面。

她可以毫不動搖任你盡情攻擊她的甲殼，可當(dāng)你軟綿綿地觸碰她的爪子，她又會不知所措地飛快縮回殼里。

“我忘了是幾歲喜歡上的籃球，但我一直知道這會是伴隨我一生的愛好；后來接觸電競，我也很清楚的知道這就是我未來想要從事的職業(yè)。真的，我知道我想要什么。”

宸秋可以因為熱愛無懼盛夏的酷暑，可以因為向往犧牲正常睡眠的時間，然后他發(fā)現(xiàn)自己為了靠近蘇葉，前兩者都可以調(diào)整。

每個人的人生都由很多元素一起組成，然后大家依據(jù)不同階段各個元素的重要程度來安排有限的時間，分散有限的情緒，第一次，宸秋的元素有了明確的排序。

宸秋想要鉆進蘇葉的甲殼，把那團柔軟的實體牢牢地護在懷里，有事沒事戳一戳。

宸秋拉著帆，停靠在了一座仙境般的孤島。

蘇云舒還不能確定宸秋會不會為了這座與世隔絕的島嶼放棄身后的大澤，可是當(dāng)下，從宸秋熱切誠摯的目光中，蘇云舒找不到阻止的理由。

她妥協(xié)地嘆了口氣：“我姐打開自己，會是一個漫長又艱難的過程，不僅對于你，對于我姐更是。”蘇云舒性子活潑但很柔和，但現(xiàn)在卻是目露兇光，“所以不要在她真的做到了以后又傷害她，如果那樣我一定讓你以后的每一任都談不下去。”

宸秋鄭重地點點頭。

應(yīng)該沒有人能保證永遠如初，但之所以想要突破單純粉色的泡泡，正是表示愿意用責(zé)任來完美感情的輪廓。

他能保證絕不帶來傷害背叛，只是這樣的承諾訴諸語言是很無力的，行動，才能證明一切。

“其實問題不大，我姐吧，只要還能對你做出反饋，那就遠比你想象的好哄。但如果哪天你看她把你當(dāng)路人甲乙丙，那你這輩子算是沒戲了。”蘇云舒努力拿捏著度，得在提點宸秋的前提下不過分暴露姐姐的弱點，免得被宸秋吃得死死的。

宸秋則如釋重負的舒了一口氣，好似從鬼怪甩著舌頭摸到自己小腿的噩夢里被人叫醒。

“對于一般人，我姐軟硬不吃，但對親近的人，一招苦肉計足矣，至于效果，得看你在她心里什么地位。”

反正蘇云舒靠這一招，可以說是為所欲為。

宸秋的話，蘇云舒越想越覺得蘇葉對宸秋好像不僅僅是不討厭那么簡單：“給你指條明路吧，我姐最招架不住那種出乎意料的溫柔和肩膀，以及有分寸的死纏爛打。舉個例子，如果需要送禮物，不要問，要從日常生活中的點滴里留意到她的喜好，最好悄悄下手，最后利落送達。懂？”

宸秋若有所思的點點頭，蘇云舒說的這些和自己摸索出的東西，八九不離十。

蘇葉在英語老師那兒聽了概括而言稱得上表揚的十幾分鐘，最終的結(jié)論是，蘇云舒肯定還能進步，希望她穩(wěn)步前進。

宸秋就沒那么好運了，因為蘇葉離開時才輪到宸毅，而一開場就是“宸秋是個聰明的孩子，但是……”

蘇葉沒聽完，就走出了辦公室，蘇云舒的成績總體在穩(wěn)定中有些小進步，也就沒被別的老師盯上。

“走吧？”蘇葉回到教室，只見到三三兩兩的同學(xué)還未離去，也沒見宸秋的影子。

“你和胡宇玢怎么樣？”為了不應(yīng)付蘇云舒天坑般的腦洞，蘇葉也做起了街坊大媽最愛的活計。

“循序漸進中~”蘇云舒小臉兒上的笑齁兒甜，雖然不知道具體細節(jié)，但看得出蘇云舒已經(jīng)滿足得不得了了。

“你不是去魔鬼式封閉學(xué)習(xí)了十天嗎？”

“白天學(xué)習(xí)，吃飯，休息了想想他，睡前再騰點兒時間想想他。他肯定也一樣。”

“這么有自信啊，不愧是你。”

“喜歡他的人是不少，但誰能有我懂事兒啊，年輕姑娘都跟小孩兒似的一打開微信就恨不得聊一整天，不管見不見面都得占滿對方人生所有時間。”

“這不就是傳說中熱戀的樣子嗎？”

“那不得看眼下什么階段嗎，高三可是關(guān)鍵時期，而且我可不這樣。”

“那你這個老奶奶是怎么樣？”

“我愿意花足心思了解他，花足時間和他相處，但更知道他有自己的生活要過。我也有我的事情要做，只要在他需要人說話或者陪伴的時候第一個想起的是我，我能讓他在有困難時依靠開心時分享，就夠啦。“

“這不是很基本的操作嗎？“

蘇云舒雙手背在后面，好像準(zhǔn)備故弄玄虛，“這樣吧姐，咱們模擬一下，現(xiàn)在呢有三個人追你，他們外形都85分，家庭小康，工作順利，有車有房，總之除了我接下來提到的特點以外，其他條件都相同，

“A先生很大方，從不讓你花錢，給了你一張額度巨大的信用卡，對于你喜歡打游戲這一愛好表示不理解；

“B先生很細膩，愿意花心思了解你，花時間和你相處，希望你的每分每秒都是他的；

“C先生尊重你，也對你很好，只是不那么幽默也不太有主見，大事都需要你來做主；

“你會選誰？”

“我，自己過挺好的。”蘇葉代入感十足，已經(jīng)開始皺眉了。

“你得承認在現(xiàn)實中ABC這樣的組合絕對是大多數(shù)吧？”

蘇葉表示贊同，不然自己也不會一代如就覺得頭疼。

“A先生就是花心思去懂你，B先生就是分寸感，C先生就是依靠和分享。這樣剖開你應(yīng)該就get到剛剛你所謂的‘基本操作’有多難能可貴了吧？就沖這個，我就有信心。”

蘇云舒說得痛快，蘇葉思路跟著她卻越想心跳的速度越快。

“更別說你妹妹我聰明可愛還長得不賴，這樣的選擇，誰會放過啊？”

這就出了一中大門，姐妹二人一前一后走下一中大門前的緩坡。

“咳。”宸秋左手插在休閑褲口袋里，表情微苦地舔了舔嘴唇。

‘pong’，蘇葉覺得心臟沖出了胸腔。

“心動，只是時間問題啦。”蘇云舒伏在蘇葉肩頭，耳語滑進蘇葉的耳朵，一陣的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