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表白

地上的蛇，海里的鯊，它們不能變化任何豐富的肢體動作，它們終生不懂得擁抱。擁抱是一種什么樣的感覺呢？或許，是一種回答。

提著買的水果和零食，姚可離和許佳靈從學校回來。

“你一個‘名花有主’的人，怎么還想著和我一個‘孤寡老人’去街上買吃的，你家那位呢？”姚可離一只手中提著一提純奶，另外一只提著一袋蘋果和梨子。

“他下午有訓練，沒有時間。”許佳靈解釋，“今天應該是他們隊搞活動，因為國家公祭日的降半旗已經結束了，他們這學期最重大的升旗儀式已經完成，只剩下隊里的體測便沒有訓練了。”

姚可離點點頭，心想：這倒是了解得挺清楚的。

“你說，他又要訓練，都沒啥時間陪你，你到底喜歡他什么呀？”姚可離有些不解。

網上曾有段話：我帶你去看大海，我說，藍藍的海真美。你卻說，萬一海嘯來了怎么辦，保命要緊。還有，我喜歡工作累的時候，打打游戲放放松，你卻對我說游戲，這種東西浪費時間，浪費青春。我喜歡旅游，我喜歡多出去走走，你卻對我說，還不如宅在家里睡覺，花這個錢出去找罪受。我說，我們分手吧，我們三觀不合，你卻對我說了一句，我到底哪里做錯了，我一直都是在為你好。我要的是一箱蘋果，你卻給了我一箱梨，你卻自以為是地說“為我好”。

姚可離最困惑的是原本兩個專業不同、部門隊伍不同，這樣兩個人在一起會有共同話題嗎？

就像網上說的那樣，三觀不同的人怎么合得來？

許佳靈搖搖頭，回答：“我也不知道喜歡是什么，我說不出來為什么喜歡他，但我知道，他就是我不喜歡別人的理由。”

一個女孩喜歡一個男孩是怎么樣的呢？

朋友們都知道他的名字卻沒見過他本人。

發完朋友圈等著他贊，不贊就刪除。

那種在茫茫人海中一眼就能看到他在哪的那種感覺。

“她是什么時候發現自己喜歡他的?”當她在路上看到一棵奇怪的樹時，第一反應居然是拍下來給他看，那時候她就知道大事不妙了。

翻無數次他的動態，監視所有給他評論和他關注的人。

其他人的備注太多錯字，只有他的，不是特殊的外號就是正確的名字加了各種表情符號，輸入法只記得他。

一個男孩喜歡一個女孩是怎么樣的呢？

她永遠不知道和她對視一眼又緊接著故意躲開的他有多么愛她。

他本來是在打游戲的，看到她發的消息，立馬下線，回復她的消息。

朋友們都知道有其她女生想要他的聯系方式，但是他一個都沒有同意給出去。

看著她的朋友圈，看了一次又一次，看了很多次后才點了贊。

即使她不化妝，他依舊覺得一群女生中，她最漂亮。

“他是什么時候發現自己喜歡她的?”當他看到別的女生體測完后很累的樣子，第一反應居然是想打電話過去問問她，那個時候他就知道藏不住關心了。

看到她發的動態有其他男生評論，心里突然有點小郁悶。

其她人的備注就是簡簡單單的全名，只有她的，不是特殊的外號就是正確的名字加了各種表情符號，輸入法只記得她。

兩個人相互輝映，光芒勝過夜晚繁星。

“咦，那個人是不是顧明軒？”姚可離問許佳靈。

許佳靈朝自己宿舍樓前路燈下的人望過去，是顧明軒——他也是不僅是許佳靈的同班同學，也是新宣的干事。因為班級部門這層，他們平日的交流會比別人多一些。

此時，顧明軒手里是拿了一束玫瑰的，顯然，他有些緊張，而這種緊張在見到許佳靈和姚可離的時候更為明顯。

“是的，是顧明軒。”許佳靈沒有多想什么，隨口說了句，“他手里還有一束玫瑰花。”

“佳靈啊，佳靈，你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呢，班上的人都知道顧明軒喜歡你，他是聽說你去了新宣，才去參加招新時新宣的面試的。”姚可離作為一個旁觀者，看得分外清楚。

“有嗎？”許佳靈突然停住了，“該不會，他是來向我表白的吧！”

“東西我幫你帶回去吧！”姚可離覺得大九不離十顧明軒是來找許佳靈的。

許佳靈愣愣地站著，她手中的東西被姚可離帶走了。

在這個平平常常的日子，誰也不知道會有天崩地裂的一天，埋伏在或長或短的未來。

《紅樓夢》里，賈寶玉一句“這個妹妹我見過”，一個小小的世間所有相遇都是久別重逢的念頭，開啟了黛玉的還淚之旅，最后焚稿斷癡情，魂歸仙界。

《安娜.卡列尼娜》里，在火車上，“當弗龍斯基回過頭來看的時候，安娜也掉過頭來了”，一個不經意的回眸，哪知道后來，安娜就在這里臥軌了。

許佳靈知道，在感情里的善良就是對別人的殘忍。因為她脫單的事情并沒有公開，所以很多人都不知道，這個人當然也包括顧明軒。

許佳靈本想禮貌地打個招呼，然后跟著姚可離若無其事地走進宿舍的，然而，她被顧明軒叫住了。

“許佳靈，能給我一分鐘嗎？”顧明軒問。

呼哧呼哧，許佳靈的耳畔是顧明軒沉重紊亂的呼吸聲。

許佳靈輕輕地嘆了一口氣，說：“你說！”

“我猶豫了好幾天，最后決定扔個硬幣，正面朝上就跟你表白！”顧明軒說，“可是最后是背面朝上的，我翻了過來。”

許佳靈的眉頭微微皺了皺，她估摸著現在這個點是國旗護衛隊解散的時間。

“我真的很喜歡你，我們……”顧明軒試圖把花遞給許佳靈。

然而，許佳靈后退了一步，打斷了顧明軒的話，她說：“抱歉，我有男朋友了！”

巨大的疑問在顧明軒的心中縈繞——她，不是單身嗎？

但是，顧明軒仍舊問：“是誰？”

許佳靈輕抿嘴唇，淡淡地說：“就算我單身，我也不會同意和你在一起。”

一點兒都沒有拐彎抹角的成分。

直接拒絕，才是最好的解決方式。

顧明軒手中的玫瑰花掉了下來，許佳靈本能地一驚，然后她彎腰，拾起來那一大束開得分外妖嬈的玫瑰花。

“花很漂亮！”許佳靈把花遞給了顧明軒。

“為什么？”顧明軒沒有接過花，而是問道。

“我并不喜歡你。”許佳靈回答。

顧明軒聽到這個答案，他接住許佳靈拾起來的話，問：“你喜歡那個人什么？”

“我說不出來為什么喜歡他，但我知道，他就是我不喜歡別人的理由。”許佳靈的話擲地有聲，沒有給對方一點兒回旋的余地。

“祝福你！”顧明軒說著，便離開了路燈下，他順手把玫瑰花扔進了垃圾桶。難過怎么解釋清楚，失落怎么感同身受，這個世界上什么事情只要付出就會有回報，唯獨感情不一樣。

“你大概只有在他身邊自卑過溫順的像沒有骨架的皺菊，很久以后，你在別人眼里變得有些高冷了。你才知道，好像這輩子你只給一個人低過頭。

——網易云音樂熱評《越來越不懂》”

大約，許佳靈是顧明軒唯一動心過的人吧，但是，很抱歉，這份感情沒有辦法給出顧明軒想要的結果和答案。

許佳靈看著不遠處隱隱約約的紅色花瓣，心里不禁一沉，她轉頭，打算回去，卻發現陳炫彬已經站到了她的背后。

許佳靈不敢置信，驚訝得就像木頭戳在那里呆呆的。

只是一瞬間，許佳靈抱住了眼前的人，她那時才知道陳炫彬對她有多么重要——為一個人拒絕了所有的曖昧，為一個人拒絕了一束玫瑰花，為一個人拒絕了其他人的表白。

享受了一個男孩子的溫柔就要為他拒絕所有的曖昧。

許佳靈的頭靠在了陳炫彬的肩膀上，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踏實。

陳炫彬不知道該說些什么，他只是去回應這個突如其來的擁抱，把自己的雙手放在了許佳靈的背后。

路要和優秀的人一起走，才能長遠；事要和靠譜的人一起做，才能穩妥；日子要和懂你的人一起過，才算值得。

楊絳先生曾經說過：“真正適合你的人，不是那個愛而不得的人。真正合適你的人，是在你人生低谷的時候，還愿意陪著你一起走的人。其實人這一輩子，遇見對你好的人或許很容易，但遇見一個待你如初的人，卻很難”。

感動換不來喜歡。

喜歡也不是感動。

許佳靈離開了陳炫彬的肩膀，她的頭發有些亂了。陳炫彬伸手去把她的頭發捋到耳朵后面，輕聲說：“還沒吃晚飯吧，別餓著了！”

許佳靈點點頭，說：“我想吃餃子！”

“好！”陳炫彬回答。

“今天下訓比之前早誒。”許佳靈說。

“今天沒有訓練，隊里在做游戲……”陳炫彬在和許佳靈分享今天的事情，許佳靈聽著聽著便笑了。

熱氣騰騰的餃子上飄著綠色的蔥花，許佳靈夾了一個餃子，蘸了點黑乎乎的自制佐料，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餃子放進嘴里。她漫不經心地說：“剛剛有人給我表白了，但是我拒絕了！”

陳炫彬點點頭，他夾了一個餃子，蘸了點醬，吃著，然后說：“是不是覺得挺虧的，怎么稀里糊涂就和我這么普通的人在一起的。”

“才沒有呢！”許佳靈笑了，她的眼里分明透著驕傲，說，“我的男孩最好！”

餃子雖沒有放糖，但吃的人覺得分外甜了。

一個男孩最大的本事就是身邊一直都是那個女孩。

當天晚上，他們公布了戀情——“少年的肩應擔得起草長鷹飛和清風明月，女孩的眼應該藏下星辰大海和萬丈光芒。久等了，親愛的你”。

他們的配圖是路燈下的一對影子，而看著影子的他們是笑著的。

而下面的評論無一不是“999”。

第二天，吃飯的時候，陳炫彬告訴許佳靈他被罰做了一百個俯臥撐。

許佳靈問：“為什么？”

“偷偷戀愛，不把好消息第一時間告訴隊里的，所以，被罰了！”陳炫彬說著便笑了，“這是我這周最大的體能訓練。”

“嫂子好！”突然有個人朝許佳靈和陳炫彬的方向喊著。

“陳哥陳嫂好！”許佳靈一看，是陳炫彬的那群兄弟，他們正樂呵呵地朝許佳靈和陳炫彬說著。

許佳靈聽到后，笑了，一雙眼睛瞇成線一般，魅惑得驚人。

“我們能一起吃飯嗎？”有人問許佳靈。

“當然可以！”許佳靈回答。

陳炫彬的心一沉，突然有種“不詳”的預感，又是一群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兄弟們。陳炫彬心想：看來，這個戀愛故事會被挖得干干凈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