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清看向張志安。

他正看著自己笑。

春風得意。

看一眼，就讓人心生嫌惡。

林念清站在視線焦點中心，就像腳底下的冰塊碎裂，自己噗通墜入冰冷深海，涼意逐漸侵蝕身上每個細胞。

一種孤立無援的失落恐慌在心里慢慢騰升。

她抬頭看去，面無表情道：“行啊，你要是能說出一個我該這么做理由，多少句道歉我都可以說。”

張夫人最看不慣林念清那副死鴨子嘴硬的模樣，立馬露出獠牙：“打了人干了壞事還能這么張狂，邱夫人平日里就是這樣教導女兒的？”

她冷哼道：“我看今日若是不好好教育，說不定改天能干出什么危害社會的事。”

蘇清唇角緊繃，視線一直落在林念清身上，動了動嘴角，卻沒發出半點聲音。

最后她輕聲喊了句：“阿念。”

光冷冷照著林念清的眼睛，她直直挺著單薄的背，那股子冷漠的倔強，總是能跟腦海里某個身影重疊。

“阿念，乖。”

“這件事是我們錯在先。”

邱景輝溫和一笑，上前一步，知道林念清不喜歡他，刻意保持好距離。

林念清不聽勸，渾身上下肌肉緊繃，固執站在原地。

蘇清微微偏了下視線，語氣冷硬：“犯了錯就該承擔后果，你的錯必須自己解決。”

“我的錯？”

林念清刻意加重語氣，她直勾勾朝邱景輝身后的人看去，一字一句道：“你有什么資格在這里指責我？”

林念清語氣犯沖，蘇清也不是好脾氣，怕兩人當面嗆起來，邱景輝擋在蘇清面前，語氣依舊溫和：“雙方都有問題，但是阿念，我們的解決問題的確有問題，再怎么樣，動手傷人是不對的。”

林念清面無表情盯著邱景輝：“關你屁事。”

“林念清！”

蘇清雙眸帶著怒氣，上前幾步，臉部線條瞬間繃緊。

林念清不畏懼看她，視線在空中碰撞，一下像要起火，辦公室里驟然沉默，無言密閉的空間里，各種眼神相交雜燴，幾乎都等著看這場好戲。

最先挪開視線的，是蘇清。

邱景輝上前將她往回拉了拉，在寬大衣物的遮蔽下，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能感受到，她渾身的顫抖。

蘇清平復了下心情，冷著嗓音打破沉默：“林念清，我的確有錯，錯在生你沒養你，你可以恨我，但沒有資格剝奪我管教你的權利，你覺得自己沒錯，那你那日就不該動手打人。”

“不是每個人都可以讓你任性亂來。”

“你得為自己的沖動買單。”

“……”

后來的說教。

校長跟副校長也加入了。

陳詞濫調。

他們說的還不如張志安一家來的直接露骨。

耳邊一直有聲音交雜，林念清沉默低下頭。

這一刻，她才有了點身入絕境無助感。

她好像被推倒風口浪尖，所有人用他們的評定標準，指責她不對，都覺得自己像個圣人，一言一行完美精準。

而她一個眼神，每一個表情都是錯誤的，都充滿了對世界的惡意。

林念清只是覺得奇怪。

為什么從頭到尾沒有一個人問過她，到底是誰先動的手？為什么要打他？兩人因為什么起了爭執？

還有。

你受傷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