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安把林卸往上顛了顛，轉頭道：“姐，江哥，我倆先走了。”

沒等倆人點頭，他就一路小跑離開了二人的視線。

戚寧怕熱，手里拿著一張宣傳單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

江也單手插著兜，眼角下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穿過人民路就是青云街，這條街經常有城管查，碰到擺攤的小販不管什么原因，不管多大年紀，一律把東西沒收扔進垃圾桶，沒有一個小販敢在這里擺攤，街道上空蕩蕩的。

街道兩旁的梨花開的正盛，干凈的梨花掛在高高的枝頭，沒有人敢去采摘，只能等它自然掉落，落在地上，大片大片的白。

江也狀似不經意開口：“你很喜歡梨花嗎？”

戚寧看著地上被踩臟的梨花，誠實道：“不喜歡。”

“？”江也沒有料到她會這么說，到嘴邊的話又被他咽了回去，頗有些惱羞成怒的意味：“不喜歡你還看那么久！”

戚寧嘆了口氣，上前走了兩步，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

“小江啊，并不是所有的不喜歡都要擺在明面上，你也不小了，不能再這么天真了，就比如你喜歡一個東西或者是人，你會一直看著她嗎？答案是不會的，不然別人會把你當成神經病的。”

江也看著落在她頭頂的白色梨花，鬼使神差：“那你呢。”

戚寧沒細聽，“我什么？”

“你會討厭一個人一直跟著你嗎？”

江也并不準備給她開口的機會，眼角微微揚起，“戚寧，你明白我的意思。”

“我很喜歡你，你可以考慮考慮我。”他的神色自若，仿佛正在表白的人不是他。

但是下意識的小動作是騙不了人的，比如已經紅到滴血的耳垂、控制不住開始發抖的指尖以及緊繃的嘴角。

戚寧不傻，相反，她看的很透徹，或許在江也還沒意識到自己喜歡上她的時候，她就已經有所察覺。

“戚寧，我成年了。”

他又莫名補充了一句。

戚寧倒是沒想到他會這么說，心里覺得好笑，這算哪門子表白。

別人的表白都是盡可能的說自己的好，念對方的好，只有他來一句“我成年了”。

好傻啊。

江也。

戚寧看著他臉紅得如同天邊的火燒云，歪著腦袋低笑幾聲，“我早就知道了。”

“什么？”

“你喜歡我，我從很早就知道了，早到我們二人還是同桌的時候。”

戚寧：“所以，江也，你是想跟我談戀愛嗎？”

江也愣愣的點頭。

戚寧唇角的笑意加深，落落大方承認：“我也喜歡你，不是對朋友的那種喜歡，也是想跟你談戀愛的那種喜歡。”

如果不是喜歡，又怎么會心安理得的接受他對她的好。

如果不是喜歡，又怎么會知道他的意圖，還裝作毫不知情的樣子待在他身邊。

如果不是喜歡，又怎么會跟他單獨在一個環境下。

種種跡象表面，她也心系他。

“嗯。”

沒有想象中的欣喜若狂語無倫次，只有一個極其平淡的應聲。

戚寧有點看不懂他了。

但是她不知道的是，當天晚上他刷數學卷的時候，后面的大題沒有一道是對的。

一直到凌晨兩三點，他始終冷靜不下來，在房間來來回回走了一個多鐘頭，臉上的溫度只增不降，最后實在沒辦法，頂著冷風在樓下跑了兩個小時。

一晚上他只睡了一個小時，第二天的時候依舊神清氣爽，路上碰見熟人，還好脾氣的打了個招呼，全然沒有平日里“老子最吊”的狗樣子。

林卸在他后面啃著雜糧煎餅，困得眼睛都睜不開，看著他跟花孔雀似的花枝招展，“哥，我就說了在那么有意境的地方表白肯定能成功。”

江也拍了拍他的肩膀：“哥身邊有你了不起。”

林卸肅然起敬，“哥，有我在，您放心！”

倆人不在一個班，到了樓梯口就分道揚鑣。

一班、二班、三班都是學校著重培養的班級，為了有個更好的學習環境，這三班都建在同一個樓層。

江也自認為來的已經夠早了，但是進了班里才發現教室里幾乎坐滿了人，所有人都不肯任由一秒鐘平白流逝。

班主任是在大課間的時候來的，手里拿著一沓模擬卷子，“這是01年的數學高考卷，我看了看，題不難，二十分鐘寫完，下節課講。”

江也這人說到底也是有點玄學在身上的，數學滿分早就是常態，就是語文每次模擬或者考試都是卡在90分，不多不少，正兒八經的九十分。

不肯多得一分，也不愿少得一分，為此語文老師下了不少功夫。

二十分鐘江也堪堪寫完最后一個字，上課鈴一打響，班主任也不管他們寫完沒寫完，拿起江也的卷子就開始講。

“選擇題，BBCADA，哪道題有疑問？舉手，沒有就過了。”

“如果有疑問，下課問會的同學。”

對于一些基礎或者講過的題型他就不會再浪費時間講，他講課節奏很快，好在班里的同學大部分都是跟了他兩年的，早就完全適應，當然也有少數剛來三班的同學略微有些吃力。

江也的同桌就是上一次月考考進來的新同學，有些跟不上速度，慌慌張張的改動錯題。

老師講著下一題，他改著前兩道。

江也看他又一次錯過了重要題型，實在沒忍住，拿起桌子上的紅筆給他圈住了錯題，“你先別改前面的錯題，錯的畫個圈，等會我教你。”

“好，好的。”同桌學著他的樣子把錯題一一畫上圈，開始認真聽老師著重講的題。

老師的效率很快，十幾分鐘就講完了一張卷子。

“如果這張卷子里有不會的可以互相討論，也可以上來問我，只給你們十分鐘的討論時間，時間一到，就開始寫02年的高考卷。”

男生錯的不少，江也大致看了看發現男生步驟什么的其實都會，就是有一個問題，粗心，總是求錯數值。

時間有限，江也只給男生講了三道他做錯的小題，“大題你步驟思路沒錯，就是數值求錯了，一步錯步步錯，你可以重新算一遍，其他的題如果你愿意，下課的時候可以問我。”

男生在高一的時候就認識江也，不是從外人口中認識的，也不是他在國旗下念檢討的時候認識的，而是在一張張數學滿分的成績單上認識的。

從高一到現在，所有的成績單他都留著貼在他們家的墻上，江也那一行的成績被他用紅筆標記了出來，同樣也把自己的成績用黑筆畫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