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世界上有什么讓人難以理解的，就只能算是人了，一道難解的數學題，遵從基本的數學法則，而對于人，不存在這樣的限制，他們遵從，也可以不遵從。

就像從門戶外散落一地的陽光……

它們照耀，它們溫暖，它們匯聚一堂，人的認識，就成了世界存在的理由。

“哼哼……”

太陽不烈，氣溫也合適，樹葉兒慢慢隨著風愜意的晃悠，而從窗邊看過去的地方，一個人影都沒有，若是平時，不說多了，至少能有五六個擠出閑情逸致抒身養性之人。

“越來越清楚了呢?！蹦沁叺臉巧?，已經氤氳出濃厚得發黑的一片，隱隱約約像是個巨大的眼睛，貼在窗邊，鼓起來又沉下去，涌動著奇特的夢魘。

穆修大概清楚，他所見的那個死人之地，恐怕就是那個人名義上應該稱呼母親的人居住的，讓兩個年齡差不了多少的人陡然隔了輩分，總歸需要心理建設。

她被安置在這兒，衣食無憂。

房間里不像穆修想象那樣華麗，很簡單的幾個家具，還有一些日用品。

穆修偷摸進去的時候，還聞到了一股奇特的味道。

不似人所有的味道……

……

他們正在準備著，從一大早到太陽高掛，穆修饒有興致的站在一邊，看他們在一片空地上，李由做著符文陣法，左修明在一旁單手俯臥撐，至于那個牧長，居然親自指揮下面的一群小弟，做著奇怪的安排。

“你這是啥？”攔下一個路過身邊的人，穆修的詢問沒有得到回應，那個人反而是歪了歪腦袋，面無表情，眼神充滿疑惑。

細細打量，仿佛卡殼的齒輪，嘴里發出機械音：“啊呀呀咿呀……”

啪！

穆修直接一巴掌拍開了他，一臉無語……

“話說，你做這么多廢鐵一樣的東西有什么用？還不如讓他們智能一點，像個人一樣不好么。”穆修立刻反應過來，這些家伙看起來如同常人，但是實際上是趙樂做的類人機器，無智無痛無感，干的都是打雜的活。

“不需要，”趙樂笑了笑，“如果有了人一般的智慧，也就變得人一樣的復雜，這對機器來說，不是好事。”

“那你呢？你到底算人還是機器？”

穆修問出他一直想知道的，他是人非人的狀態很令他好奇，半機械人，到底有多少不同呢？

趙樂剛要開口，眼尖的他突然停住，比了個手勢，示意遠方準備的兩人。

“來了！”

來人是一個中年男性，穿著簡單的體桖衫，頭發也修理得很有精神，專門的定了型，下身是一條寬松的黑色休閑長褲，一邊走，一邊東張西望，看起來并不反常，只是他的裝束，在他的身上略顯違和。

仿佛在可以表現什么一樣……

“他就是？”

“嗯，大小算個名人，網上隨便一搜就是他的照片，不過網上的圖片都比較正式罷了，不像現在……感覺有點花喜鵲成精了的氣質，我的錯覺嗎？”

“兄弟，自信一點，我也這么認為。”

沒錯，來人除了著裝違和，氣質異常，就沒什么不對，正是他們的目標人物，不過在看到他的時候，驚恐的表情已經爬上顧南的臉頰。

面容一瞬間扭曲，猙獰、害怕，甚至透露出魚死網破的意志。

在李由所布置的陣法之內，顧南的身軀明顯的顫抖起來，穆修看著他，看著他透過發際折射出的攝人神光，不由得皺了皺眉。

“燭大哥，你們在嗎？”

“在?！?

幾乎是秒回，穆修心中竊喜：“你們知道顧南是什么情況不？”

“知道?！?

穆修等了一會兒，確定他不再開口，這才詢問道：“能說說不？”

“不能。”

一如既往的簡潔，不感興趣的事情，不重要的事情，燭大哥都是這樣的反應，他似乎話少，又好像話很多，總有奇怪的特性表現出來。

無時無刻的盯著世間萬事萬物，也無時無刻的被世間萬物所驅動。

穆修明白，這次的事恐怕沒法讓他們提起興趣，以前最有興趣的一次，不過是他索要阿撒身上粘液的時候，兩個人爭先恐后的在他耳朵邊說這說那。

不過穆修沒有搭理。

因為只是糊墻的顏料罷了。

就在穆修神游天外的時候，場面有了變化，來人看見顧南，下意識的翹起嘴角，露出開心的表情，但不過一瞬間，他的表情變得驚恐，瞪大了雙眼，轉身踉踉蹌蹌的往外跑。

？？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搞得在幾人腦袋發懵。

這……什么情況？

他難道不應該邪魅一笑，餓虎撲羊一般的撲過來對自己的親生孩子痛下殺手？

跑了是怎么回事？

穆修看了眼趙樂，發現他也看向了自己，兩兩對視，同時搖頭。

不過懵逼的時間不久，在幾人目光所能到達的極限處，他停下來。

站著不動。

“喂喂，你說他們父子倆是什么情況？”

“我也不清楚，”趙樂撿起地面上的樹葉，“能供參考的信息太少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是嗎。

穆修不置可否，據李由說來，牧羊人里其他成員都因為另外的事件出動了，有去調查火山異常的，有去探索淺層迷宮的，還有游泳去海底深處探險的……近來異常事件格外的多，造成的影響也更加惡劣，無緣無故的失蹤，無緣無故的消失，無緣無故的一切一切，都多了起來。

人們看不見一點明面上的信息，他們的日子依舊祥和，起床，洗漱完去吃飯，然后上班或者上學，偶爾去旅游，體驗別樣精彩，見識外面的世界，歸來后，繼續生活。

穆修問過，被卷入其中的人，都如何了呢？

總會有意外吧？總會有不小心見識到世界惡意的人吧？

他們如何了呢？

“就像你一樣?！?

我？像我一樣？

趙樂的回答讓人摸不著頭腦，穆修沒有細想。

將目光投向現場，那個變得不一樣的父親。

一如刮下樹葉的風，他的面容惡劣，雙目被暈染得漆黑，眼睛的一輪邊框帶著點點紅色，在不遠處無聲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