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國公看了沈玉閬一眼，沈玉閬當即低頭，不敢與自己的父親對視。

這時，旁邊的沈玉閑笑道：“邊防調度，乃是常事，小念你不必多想，我也是要隨世叔一同前往的。”

柳念面容沉靜，坦聲問道：“我只想知道，這件事，與周總管被殺，有沒有關系。”

“不是說了嗎，正常的軍防調度而已。”

柳達業面容隱隱有些發冷，嚴肅看著柳念，“你在瞎想些什么！趕快出去，不要耽誤我們議事！”

沈文謙望著沈玉閬，說：“二郎，你是不是對念兒說了什么不該說的話。”

“我只是覺得，此次前行干系重大，小念……有權利知道。”沈玉閬低聲解釋。

“混賬！”

沈文謙面容一冷，正要發作，卻聽在一旁長身而立、頗有儒將風采的許謫溫聲說道：“沈大帥息怒，我也認為，此事該讓小念知曉，總也好過讓他胡思亂想。”

說完，便又聽將軍府的二少爺許臨插嘴道：“的確是這樣沒錯，我覺得這件事也沒什么好隱瞞的，不僅要讓小念知曉，最好還要讓他與我們一同前往隱州才是，也省的在天都城受氣。”

他說著，咧嘴露出一口白牙，沖柳念說道：“小念，你要不要和哥哥一起去隱州玩玩，見識見識那邊的風土人情？若是能夠順便再凝聚幾枚劍玉，那是再好不過了，我正好缺一柄好刀，沈二弟不愿給我精粹，我就全指望你了。”

“夠了。”

聽到自己兒子一貫的不著調的言論，身如如寶塔的大將軍許拙甕聲打斷道：“莫要再胡鬧了，說正事。”

房內眾人一時沉寂，柳念的目光從眾人臉上一一掠過，不由得攥緊了拳頭，這時，許謫緩緩開口道：“據凈天府傳來的消息，大致已能確定周總管是被妖物所殺。”

見柳念不明白，沈玉閑溫聲說了五個字：“隱州萬荒山。”

柳念這下明白了。

隱州萬荒山，是一處妖域。

靈域的世界，本就有人、有獸，有妖、有魔。

千萬年來，由于修行者的存在，就注定這個世界的王權無法得到真正的穩固。

七階的先天縱橫于世，八階的宗師睥睨蒼生，有強者坐鎮的地界，久而久之，便會自成一片領域，譬如劍宗，譬如妖域。

隱州的萬荒山，便是群妖嘯聚之地。

由于山勢險峻，森林深重，天然便有地利優勢，更兼有七階、八階的大妖坐鎮，雖然位處承國境內，卻并不為大承所掌控。

妖物夜闖皇宮殺人奪寶的確是挑釁，大承寶庫丟失的三件東西也確實非同小可，若此事真是萬荒山妖物所為，承皇為此不惜派重兵掃蕩也并非不同理解。

但這對出征的將士而言，卻無疑是極為兇險的旅程。

大承軍士灑在熾妖域的血還沒有完全干透，如今又要向另一處妖域發起清掃，要付出怎樣的代價，只是想想，便讓人不寒而栗。

也許……自己昨晚沒有寫下那首詩，刺客就未必能夠逃脫，這場戰事，也就不會被興起……

柳念心中想著，想得越深面色越蒼白，一時竟有些說不出話來。

敬國公看到柳念的神情，知道他有些被嚇壞了，便出聲安慰道：“念兒，你也無需太過擔心，此時領兵，恐怕更多的還是震懾，未必真能打得起來。”

沈玉閑也點頭說道：“此事關鍵還是在天都城，若是抓到作亂的妖物，找回府庫寶物，這場戰爭，自然便會消失于無形。”

說著，微微嘆了口氣，“其實以我大承如今的國力，也未必能夠接的下這場大戰。”

許臨聽著，卻面露不滿地嘟囔道：“之前不是還說的好好的，要大干一場，怎么現在一個個的，卻在打退堂鼓？”

話語落到眾人耳中，使得眾人都忍不住將目光集中在他身上，連柳念都看著他，緊繃的神情，卻隨之舒緩了許多。

大將軍許拙看著自己的兒子，暗自搖了搖頭，隨即，神情一整，又將灼灼目光轉向柳念，沉聲說道：“念兒，你要知道，武義侯的名聲是一刀一劍從血海里拼出來的，是用無數顆敵人頭顱堆積出來的！你以為我與大帥此番來到這里，是為了安慰你父親？錯！大錯特錯！我等是來慶賀武義侯重新執掌兵權，可以護我大承疆域，可以保一方百姓安寧，而我與大帥，此生怕是再也沒機會帶兵了。”

話語聲落，面容也隨之顯出一絲寂寥。

“不錯，臥榻之下，豈容他人酣睡？隱州每年被妖物殘殺的無辜百姓不知有多少，我早就想去攪一攪那傳說中的星月山莊了，看看究竟是里面的妖魔厲害，還是我的戰陣厲害！”

許謫附和著自己的父親，儒雅的面容上一片溫和，只是微斂的眼眸中，卻顯出幾分嗜血的猙獰。

柳達業看著柳念，認真說道：“我等軍士，只怕沒有仗打，何曾怕過死？大丈夫生于亂世，當提三尺劍立不世之功！馬革裹尸方顯男兒本色，戰死沙場更是此生無憾！念兒，你是讀書人，可能不會理解這種感受，但你至少要分得清，為父是不是心甘情愿要去隱州！”

沈玉閑說道：“小念你勿要自責，這是求都求不來的好事。”

敬國公沈文謙難得豪邁地笑著，說道：“很久都沒有活動活動筋骨了，可惜這種機會，讓柳小子賺到，我與許小弟可是羨慕得很啊。”

柳達業也笑著說道：“這些年沉寂久了，以至于許多人似是已經忘了我大承的軍威。”

大將軍磨了磨牙，目露精光，“正好也讓朝中的幾個老匹夫看看，我們幾個還能不能打得動！”

“叔父連赤州都能奪回來，區區萬荒山算得了什么。”許臨在一旁大聲說著，面容振奮。

“哈哈哈哈……”

客房中，一時響起震天的大笑。

柳念怔怔看著，感覺自己好像與這些人隔得很遠。

這就是大承的武將，這就是靈域的武修。

與文修，終究是有幾分不同……

“念兒知道了，”柳念長舒一口氣，然后撫平衣袖，對柳達業鄭重施禮，“念兒在此，先行恭賀父親凱旋。”

山雨欲來風滿樓。

整個靈域，都似乎隨著昨晚濃重的霧氣而變得動蕩了。

不行，我一定要去筑梅小居！

柳念望著眼前眾人，在心底暗自下定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