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完夏天，天氣漸漸涼爽起來。

我撐著頭看著侍女在院里放風箏，腦子里想著晚飯要不要來只燒鵝時，突然被敲了敲腦袋。

“有個好消息。”

“嗯？”燒鵝的事一下被我拋到腦后，一下來了興趣。

“過幾天就是秋獵，帶你一塊去。”

晚上我因為秋獵的事情興奮得睡不著，從床上滾來滾去，一會滾到他懷里，一會又滾到另一側。

“你可以幫我打只鳥嗎？”

他一把撈住我，“饞了？”

“誰說要吃了！”我踢了他一腳，把身子背對他。

“中午不還用了鴿子湯？”

“……”我把被子一把扯過來，蒙住腦袋不去理他。

朦朧中，我聽見他輕笑了幾聲，冰涼的手被溫暖的大掌捉住。

“小笨蛋。”

秋獵那天天氣非常好，秋日的陽光燦爛卻不刺眼，偶有的微風帶著些許的涼爽。賀誠提前給我準備的衣服不同于我平時穿的錦衣羅裙，袖口和褲腳都收得緊緊的，活動起來很方便。我坐在他的馬上，他牽著韁繩到了獵場門外駐扎的圍賬外，已經有不少人的目光向我們聚焦。

“我先下來吧。”

他放下韁繩，伸出雙手，仰著頭想將我抱下來。旁邊眾人注視，我這一刻心臟跳得極快。

“七弟倒是最憐香惜玉。”說話的正是賀誠的五哥，他仗著自己母妃深受寵愛總覺得自己高人一等。我俯身行了個禮。

賀誠拉起我笑笑，“對皇妃自然該是如此。”

正說著話大皇子與三皇子結伴過來了。

“說什么呢這么熱鬧。”大皇子與三皇子的關系向來密切，如今皇帝最器重的便是賢妃所出的三皇子與容貴妃所出的四皇子，不出意外的話，未來的新皇應是兩位之一了。這時，我才發現四皇子并未到場。

“正說七弟是我們中最憐香惜玉的，看到大哥才想起來，大哥前段時間收了玉芙院的花魁麗娘想來也是不忍美人流落風塵，這樣一比，我和七弟甘拜下風了。”五皇子說話句句帶刺。

大皇子倒也頗有氣度，“不過是三弟府中缺個樂伎，我便張羅著幫他買了一個，倒勞煩五弟掛念了。”氣氛一下有些冷凝，我本不愿看他們打舌戰，于是偷偷扯了扯賀誠的衣角。他心下了然，只說我第一次來帶我四處去逛逛。我倆走遠了我才小聲問他，“怎么今天四皇子沒來？”

“許是生病了。”他突然皺起了好看的眉毛，“怎么那么關心他？”

我像摸狗一樣摸摸他的臉，不動聲色轉移了話題，“怎么沒看到別的女眷？”

“女眷一般不能進獵場。”

“啊？那我為什么可以進來？”我有些驚訝。

“可能在大家眼里你和男的沒什么區別？”

我停下了腳步，在那張賤嗖嗖的臉還沒來得及笑之前就給他來了一拳，”你比男的還狠！”他佯裝很痛地彎腰。我又忍不住踢了他一腳，他只受著，笑瞇瞇看我。

“是我向父皇求的恩典，反正我什么荒唐事沒干過？”陽光下，他的眼睛晶亮亮的。

說完遠處一片嘈雜，原來是皇帝已經下了開始令，眾人的馬跟脫了韁似的沖進了獵場。

“沖…沖啊！”我看著黑的白的棕的馬屁股都漸漸遠離，忍不住有點急。

他在我背后不緊不慢地拉著韁繩與眾人拉開了距離，“你這么弱不禁風的，又摔著怎么辦？”

“我哪弱不禁風了？”

“那是誰動不動就不行了？”

“……滾！”他在我身后悶笑了一聲，滾燙的氣息噴在我的脖頸間，我的臉一下紅了。

馬的速度漸漸加了上去，我被吹得緊緊貼著他。草木的氣息馥郁芬芳，讓人頓感清新舒暢。他又放緩了速度，一邊走一邊給我指著認周邊的花草樹木。聽著周圍樹林里急促的馬蹄聲，我們倆真的悠閑的像來散步的。

“那有一只兔子！”

“不是要鳥嗎？”

“算了，兔子好養些。我要活的！”我扭過頭看他。

“就你難伺候。”雖然這么說著，他卻還是將剛剛拿好的箭又放回背后的箭筒里。“你乖乖抓著韁繩，不要使勁，這馬很乖的。”他摸了摸我的頭，翻身下馬。

我屏著呼吸，小心翼翼地看他靠近那只還在吃草的肥兔子。

他猛地向前一撲，“抓到了！”他轉過身，手里捏著那只兔子的后脖頸，肥肥的兔子在他手里不停地踢腿。他在青蔥的林間對我綻放一個漂亮的笑容來，周圍的一切都褪了色，只有他熠熠生輝的桃花眼。

“小心！”他的笑容突然消失，漂亮的眼睛猛然收縮，我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么就被他從馬下拉下撞進他懷里又一起滾到了地上，耳邊一聲特意壓低的悶哼。

“怎么了？賀誠？”我被他護在胸前，不知道發生了什么，只能抱住他，不斷在他身上摸索。直到摸到他肩胛處的箭羽才反應過來。

“來人啊！抓刺客！”暗衛們一下涌過來，一時間林場變得混亂起來。

我小心地將他的頭護在懷里，等著太醫前來將他挪回帳中。他肩上中了一箭，傷口正在不斷流血，看得我心驚不已。

這次秋獵是三皇子負責操辦的，四皇子又仿佛提前預感到危險一般缺席，這一切都撲朔迷離，我懶得去想其中錯綜復雜的關節，心里只剩下賀誠。我知道如果不是他那支箭就會射中我，他毫不猶豫地向我奔來，將我護在胸前的堅定是我不曾想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