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沉默了很久。

久到付檐雪都以為他走了，他才開口：“你沒有權力幫她做決定，盛焰。”有推搡的聲音傳來，“如果她不愿見我，我也要聽到她親口對我說，而不是只聽你在這里假惺惺地說這些。”

付檐雪這才聽出來那人的聲音。

推開窗戶，付檐雪試探著問了一聲：“是林縉嗎？”

林縉抬起頭，花枝掩映，穿著墨綠色長裙的少女扶著窗，蒼白的臉上帶了一絲笑容，少女沖他揮手：“林縉，謝謝你來看我，我很好的。”

林縉還是當初上高中時那副模樣，眉眼飛揚，身量修長，肩寬背薄，穿著干凈的白襯衫，襯衫扎在淺卡其的工裝褲里。

可看到當初活潑可愛的小同桌變成如今眼前這副憔悴模樣時，少年神色不免黯然下來了。

“檐雪，我能上來坐坐嗎？”林縉越過了盛焰，直接問付檐雪。

“當然可以了。”付檐雪說完，又皺了皺眉，問盛焰，“可以嗎？麻煩你招待一下他。”

盛焰沒說話，徑自走在前面先上了樓。

付檐雪摸索著坐到了客廳里的沙發上，林縉坐在她的對面。

林縉只是看著付檐雪，久久的沉默。

付檐雪也沉默，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只有風穿堂而過，搖動風鈴，叮鈴作響。

林縉偏過頭望去，付檐雪臥室的門半掩著，他望著窗口的風鈴，突然笑了笑：“換新的風鈴了？”

付檐雪一愣，繼而搖了搖頭。

林縉眉頭微蹙，意識到什么，他站起身，向付檐雪告別：“那我先走了，改天再來看你。”

明明什么也沒說，卻好像把什么都說盡了。

林縉走在大門處又停下來，回首深深看了一眼付檐雪：“只要你還需要，我都一直在。”

付檐雪低著頭。

隨著林縉關上了門，一切又都暗沉下來。

“怎么，見到老朋友還不高興了？”盛焰靠在門框邊，笑意冷然，環抱著手，目光漠然地落在付檐雪身上。

付檐雪蜷在沙發里，小小的一團，并沒有理會盛焰突然的冷嘲熱諷。

只是很熟悉。

依稀又想起了過去的一些事情。

那時付檐雪剛到盛家修養了半年，精神與身體都有了好轉，就被送進了新的高中讀書。

付檐雪初到學校，總是格外沉默，大部分時候，她都是一個人坐在座位上，久久地發呆。

她的沉默陰郁和周遭同齡人的熱情活潑顯得格格不入，久而久之，便在無形之中被孤立了起來。

付檐雪并不在意這些，她那時候就已經沒有那么多心思去顧及身邊這些與她來說并不相干的人了。

她的課桌在教室的最中間，卻永遠都是一個人坐在那里，身邊那個空缺便顯得尤為扎眼。她也不在乎。

直到林縉自告奮勇地坐到了她旁邊。

大約青春期的少年都有一個這樣閃閃發光的夢想，夢想著自己是身穿鎧甲披荊斬棘的勇士，能穿過黑暗森林翻過藏滿怪物的險山惡水，拿著鋒利的寶劍抵達破舊的城堡，拯救那個被惡龍囚禁的無辜女孩。

林縉大概也的確是這樣一個勇士，他坦率，熱情，陽光干凈，如果那個待拯救的女孩不是付檐雪的話，他必定能將她從深淵拉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