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臺重武機甲當作你的入職考試吧。如果修好了，這份工作就是你的了。沒修好，自行離開。”

撂下這句話，歐陽超就走了。

包子用手肘捅了捅豹子的軟肋，捅得對方怪叫出聲。

“哎豹子，老板娘哪里找來的人，居然要他修重武。”

豹子揉著軟肋：“你說話就說話，別動手動腳的?！?

“抱歉抱歉，下次注意。豹子你說那小子會不會是什么維修技術(shù)學院私跑出來的在讀生，或者是自學成才的民間大神?！?

“我看懸。這年頭，像我們這樣有一點機甲維護知識的人都不會混得太慘。瞧那小子的寒酸樣，沖頂就是荒厄區(qū)不知天高地厚的流浪漢，學了點常識就覺得自己很了不起?！?

“楊工都搞不定這臺重武。照你的說法，老板娘瘋啦，街邊隨便撿個人就敢讓他修機甲?！?

“差不多?！?

豹子對江言的興趣不大，見歐陽超走了后，退回到平臺的視線死角里繼續(xù)拆卸手中的零件。

C-26機甲中心已經(jīng)有兩個月發(fā)不出薪酬，若不是活少又能悄悄順些零件賣到黑市賺點外塊，豹子早就跟著楊工一起跑了。

最低標準的安保系統(tǒng)能夠確保機甲中心中的機甲不被盜竊，但對小偷小摸的行為無能為力，這也是兩人能偷懶順貨的前提。

包子的情況類似，不過他玩心重，看戲那般等著江言出洋相。

走到重武機甲面前，江言不戴防護設(shè)備直接上手，仔細評估一番機身故障情況。

確實有些棘手。

不過棘手的原因不是故障有多嚴重或是多難修，單純因為這臺重武機甲使用的技術(shù)過于古老。在落后地區(qū)的民用機甲里，這類型的重武依然是末流。

吊車尾中的吊車尾。

不是本科期間選修過六門與機甲技術(shù)演化史有關(guān)的課程，江言真就陰溝里翻船了。

皇家機甲設(shè)計學院里的一代學究，院長的兒子，居然敗在一臺落后的氣驅(qū)式重武機甲上，被以前的同學知道了不得被笑死。

恒日的機甲科技非常發(fā)達，應(yīng)用場景廣泛，有著各式各樣的機甲類型，重武機甲是其中比較大的一個分類。

為了降低機師的身體負擔，一般的機甲里配備有三套杠桿系統(tǒng)。

由內(nèi)而外分別是省力杠桿、能源動力杠桿和費力杠桿。

重武機甲為了追求更強的力量與硬度，放棄了省力杠桿部分，也放棄了一部分機動性，對機師的身體素質(zhì)要求很高。

不僅是壓縮器和動力缸，運動系統(tǒng)最為重要的杠桿部分也有很嚴重的彎曲部分，大多數(shù)零件磨損比較嚴重。

換零件當然是最快捷的方式，不過實操起來可能會換掉整臺機甲近3/4的運動系統(tǒng)，有這個資本，都可以去二手市場上淘一臺勉強能開的重武機甲了。

這臺機甲里的零部件都有些不合適，像是東拼西湊成的產(chǎn)物，如果不用心維護的話，里面的零件很容易磨損變形。

想必這就是重武機甲倒在這里的真正原因。

胡亂拼湊的零部件加上不用心的維護，壽命注定不長。

更換零件重新組裝是不可能做到了，真要有這條件根本不需要機甲工程師來修，幾個維修工人就能解決。

那就試試補模的方法吧。

江言坐在重武機甲面前，對比了幾個零部件之間的區(qū)別，然后就開始動手自制替換的部分。

看上去似乎真像一回事，包子興趣更濃了，擅自降下維修大型機甲用的升降平臺。

聽到機械運動的聲音，江言看了一眼，僅一眼，又繼續(xù)投入改頭換面的大工程中去。

平臺還沒有觸地，包子就跳了下來，心里盤算著怎么嘲諷這個新來的土包子。

江言沒有回頭，命令式地說：“把那個塞子遞給我一下?！?

“哪個塞子？”江言的話把包子整懵了，下意識問出口。

“就是你腳邊的那個?！?

戴上防護面罩，江言忙碌地切割著一些報廢的零件，組裝成自己想要的形狀。

他理所當然地把包子和從前在大廠里遇到過的維修工歸為一類。

可他忽略了一點，在和大廠合作的時候，他有著皇家設(shè)計學院這塊金字招牌，對于民間機甲中心來說是神一般的存在。失去了這塊招牌又還沒建立起威望，維修工聽不聽他的話全看心情。

本來是想嘲笑江言一番，可他那一副正經(jīng)機甲維修工程的做派把包子整懵了，錯以為是楊工回來了，表現(xiàn)出一副唯唯諾諾的樣子撿起零件遞了過去。

不對，我不是來給這小子打下手的。

包子意識到這一點時，江言正從他手里抽走形似管塞的連接件。他沒松手，被江言硬生生從他手中抽走的，刮得包子手心一陣鈍痛。

江言的高姿態(tài)徹底惹惱了包子，他揪著衣領(lǐng)把江言從地上拖起來，怒氣沖沖地瞪著他：“新來的你拽什么拽，看見前輩不打招呼就算了，還敢對前輩指手畫腳?！?

江言沒料到包子的反應(yīng)，猝不及防中被從坐姿提起成半站的狀態(tài)。

工程師被工人拎著衣領(lǐng)吼，江言也是第一次遇到，自然也生出一肚子的火氣。

可是他沒有時間和包子糾纏不清。

這臺重武機甲的損壞程度比江言想象中還要厲害，在沒有零部件更換的情況下需要很多時間去維修。

只要江言肯干，以他從小浸泡在父親實驗室長大的經(jīng)歷和知識儲備一定能修好，不過要花一些時間。

這段時間江言花得起不知道那個被稱作小超的老板娘等不等得起。

江言不笨，從老板娘和油膩大叔的對話中猜出了事情的大概。

采礦隊一日工資都付不起的老板娘哪來的錢支付違約金，肯定是要動用到開機甲中心一定要扣押在國有銀行的抵押金。

抵押金名字里有個抵押，但和抵押關(guān)系不大，更接近保證金的概念。

如果一旦從銀行撤走這部分資金，那么也就意味著放棄這片區(qū)域機甲中心的經(jīng)營權(quán)。

老板娘沒有給過江言好臉色，說出口的話也毒，但江言能在她的身上感受到善意。

流放生涯第一家提供工作機會的機甲中心，江言可不想還沒上崗這里就閉門歇業(yè)了。

“手拿開?！苯砸矂优耍Z氣很不好。

“你說什么！”到了這個份上，包子不可能服軟的。

“我叫你拿開?！?

江言被零部件弄臟的手鉗在包子的手腕上，用蠻力掰開了桎梏。

他可不是整日泡在書齋里的文弱書生，恰相反，江言經(jīng)常混跡在一線。為了能親自測試重武機甲類的成品，一直保持一定程度的身體鍛煉。

腱子肉不夸張，但對付包子這種混子綽綽有余。

“你行你上，不行就別在這里添亂。不然，就不是疼這么簡單?！?

撂下一句話，江言重新投入到補模法的維修當中。

包子心里不服，說了幾句不痛不癢威脅的狠話，忌憚江言驚人的手勁，也不敢再造次，憤憤回到升降平臺處。

豹子看也不看包子一眼，控制升降平臺回升到最高點，繼續(xù)專心搗鼓眼前一箱零件。自討沒趣的包子也沒了賺外快的心思，撐起腮幫看在下面忙碌的江言。

一開始，包子是尋思著怎么把面子討回來。

一個人他打不過，多叫上幾個人不就好了。單挑不行，那就群毆。

看著看著包子開始發(fā)現(xiàn)一些不對勁的地方。

和楊工不同，江言的維修手法里沒有那種不負責任的粗糙，似乎在遵循著一定的門路在拆卸和組裝，初看之下形狀奇怪的連接桿，組裝起來就成了他沒見過的機械結(jié)構(gòu)，說不出的精確。

包子心里改主意了，他又把平臺降了下去，朝著江言屁顛屁顛跑過去。

一升一降的折騰惹煩了豹子，待包子跳下去后也不管他回不回來，直接升回到最高點。他躲在上面就是為了不被歐陽超發(fā)現(xiàn)，偷雞摸狗的小事，還是不要太明目張膽比較好。

聽見包子的腳步聲，江言也不廢話，撿起手邊一米余長的合金骨架，嚇得包子不敢再靠近。

“兄弟別誤會，”包子舉起雙手表示自己沒有敵意，“我就是想過來給你打個下手。剛剛的事是我混蛋了，我道歉?！?

“道歉就不用了，”江言把合金骨架扔到包子腳邊，“把這個切成851毫米長度，誤差控制在小數(shù)點后兩位之后?！?

“好嘞?！?

有了包子的加入，維修進程快了不少。

原本需要兩個標準時的工作量壓縮在一個標準時內(nèi)就完成。

沒有借助器械，江言親自上陣，最快速度測試完重武機甲的幾項關(guān)鍵指標。結(jié)果顯示一切正常，他才松了口氣卸下機甲，揉著酸痛的胳膊喝了口水。

包子被江言駕駛重武機甲的行為驚到了。這樣的身體素質(zhì)，如果赤手空拳，他群毆也不一定是江言的對手。

“你是包子？”江言猜。

“包子興，大家都叫我包子?！?

“你知道起飛坪在哪嗎？”喘了口氣，江言拿來品質(zhì)還過得去的脈沖液補充到與壓縮器連通的容器里。

“知道?！?

“那你把重武機甲送過去吧，順便通知你們老板機甲修好了?！?

“送機甲這件事我可辦不到，”包子擺手拒絕，“在我們機甲中心，除了超姐和楊工，沒有人有權(quán)限把機甲帶到外面去，我和豹子都不行。”

權(quán)限？

江言想起來，在民間，機甲是比房屋還要貴重的重要資產(chǎn)，價位能和小型太空飛行器比肩。為了防盜，每家機甲中心都配備有一定程度的安保系統(tǒng)。

如果發(fā)生非法挪用機甲或是盜竊的行為，機甲就會自行切斷動力源，安保系統(tǒng)也會在第一時間通知城防軍。

“那就通知你們超姐回來取機甲吧，怕是晚了的話她真有可能干出什么傻事?！?

“傻事？”

“比如去銀行取出抵押的錢去支付違約金之類的?！?

“動用抵押金，超姐是瘋了嗎？還是說她真的想關(guān)門歇業(yè)。”看超姐平時出手大方，雖然最近兩個沒發(fā)工資，包子也沒想到機甲中心已經(jīng)窘迫成這樣了。

再不濟，在黑市上賣掉一兩臺機甲也能應(yīng)付周轉(zhuǎn)，為什么要動抵押金呢。

“別磨蹭了，快點去?！?

“哦好?！?

包子跑去取通訊器，江言一人觀摩起剩余的十一臺機甲。

這些機甲里沒有兩架的類型和批次是相同的，機甲里組裝的零件也和那臺剛修好的重武一樣，是東拼西湊的產(chǎn)物。

從前江言聽說過，恒日一些非常落后的星系里機甲產(chǎn)能很低，完整編制的機甲稱得上鳳毛麟角。只有富人才用得起整機出廠的機甲，中下層人民使用的機甲都是利用市面上零件供應(yīng)商生產(chǎn)的零件組裝而成的。

這里的十二臺機甲顯然不屬于整機出廠的完整編制品，而是被機甲知識底子扎實的人組裝出來的。

不是說組裝的機甲就一定比大廠生產(chǎn)的機甲差，只要零件的品質(zhì)和相互之間契合度相當，那么機甲之間的差距只會體現(xiàn)在組裝方式上。

機甲大廠身后往往有著礦業(yè)商會、制造業(yè)和機甲設(shè)計師聯(lián)盟的支撐，不論是原材料方面還是組裝方面都完爆民間自行的組裝機甲。

但和軍方使用的機甲相比，這些民用機甲水平十分有限，核心科技相差了好幾個世紀。

在恒日母星系看慣了科研前沿的機甲和軍工機甲，這里的機甲對于江言來說如同小孩子的玩具，用途有限原理簡單。

再往里走一些，一臺半成品機甲成功吸引江言的注意力。

那是一臺通體幽藍的蛛形機甲，十二合金肢體唯有四只組裝完好，剩余的部分都是殘缺的，動力系統(tǒng)和戰(zhàn)斗系統(tǒng)都沒有裝上，核心部分也處于空缺的狀態(tài)。

正是這樣一臺組裝未完成的機甲，讓江言的眼前一亮。

米游星上的其他人或許認不出，但不代表江言認不出。這正是一個世代以前被軍方淘汰的靈能機甲初代型。

沒想到米游星上會出現(xiàn)靈能機甲的影子。若是獨自研發(fā)，那么組裝出這臺半成品靈能機甲的機甲設(shè)計師肯定是一位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