拋尸案第八天。

環衛聯系小葛，去年的垃圾處理情況：去年所有的玻璃、塑料制品、鋼鐵制品等，都已回收再制作，原件無法查詢。但去年11月3日，有幾位工人在處理垃圾過程中出現頭暈、惡心、嘔吐、腹痛等狀況，去醫院住了幾天，有病假記錄。因為像極了食物中毒+過敏，主管領導也就沒深入追查。

法醫老杜這邊發現，孕婦懷孕期間會專門攝入蛋白酶，而只要穿著雨靴，人體就可以阻止蛋白酶的分解作用。

只要犯罪嫌疑人將空調調至暖風狀態50℃，營造蛋白質分解酶最佳分解溫度，就可將血液中的血紅蛋白溶解，再沿著水流一起經過下水道，這樣一來整個水流管路都找不到一絲痕跡；而現有的痕跡偵查是通過血紅蛋白與酸堿在高溫作用產生的痕跡來標記犯罪現場痕跡，一旦血紅蛋白被徹底清洗，刑偵就無從下手。

荊河林和王君安教授這邊，通過分析審訊視頻，根據已有經驗和心理學理論，也成功得出結論：朱英東妻子的確患有產后抑郁癥，并且持續時間至少八年。產后抑郁也由剛開始的情緒低落慢慢演變為生理性影響，分局局長與她父母的談話也側面印證，犯罪嫌疑人的抑郁癥，在去年上半年開始凸顯出明顯的反 社會傾向。

現在所有的證據都已明顯指向朱英東妻子。

我正著手編制案件詳細經過專欄稿件，準備將話題從四個維度進行解讀：《轉變認知：產后抑郁，并不是作》、《社會視角：同性戀話題成灰色地帶，誰來正確約束和引導？》、《學生視角：君子愛財，取之有道，切勿貪小利而丟性命！》、《人類道義：敬畏生命，也是尊重自己》。此外，新聞事件報道，案件后續追蹤也要準備稿件。

當然，還有一件事：我終于能回家了！

收拾東西準備回家，卻被小葛攔住。最后一次分局會議，局長點名要我參加。

進入會議室，總局局長、刑警一隊、二隊、法醫刑偵科、網絡安全管理科，二三十號人，端正坐著。

臺上，分局領導介紹完案情，荊河林詳細講述著犯罪動機和偵破思路。

我被邀請坐到王君安教授身邊。

老教授依舊表情嚴肅，看著臺上神采奕奕的荊河林，似乎在深思著什么。也許老教授就是這種性格，幾天接觸下來，我更堅定了這種想法。

總局局長喚我過去：“楊記者，這次的案件，麻煩你好好報道一下，一來消除這次新聞對公眾的負面影響，二來，我們也需要一個正確的媒體發聲渠道。”

“局長，你放心，這次案件審理過程我都參與了，一定會如實報道。”我肯定地回答。

他看著我深思一會兒，拍拍我的肩膀：“楊記者，你的業務能力是有目共睹的，不瞞你說，咱們江中的中老年人只相信你報道的社會類新聞。”

“謬贊謬贊~”我嘴上謙虛著，心里卻對這句話格外受用。

這次案件，就像是我人生個一個大坑一樣，在這個坑里掉進去，又從這個坑里爬出來。這近一年時間里，個中辛酸，沒人比我更清楚。

回去坐好，王君安教授上臺發言。

“其實，這次的案件對我這么一個退休了的糟老頭子來說，根本沒有什么插手的機會，而且我也不是咱們刑警方面的專家，也沒有什么東西總結。但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對于這次案件，我個人認為，不應如此結案。既然還有兩天，為什么不再查查？朱英東這個小伙子的審訊記錄，我是看了一遍又一遍，一點問題都沒有，可是，為什么一點問題都沒有呢？這不應該呀！我們是不是應該再問問朱英東，他老婆做這些事情，他難道第一反應不是害怕嗎？我年紀大了，說了這么多，就只想說一句：不到最后一刻，都不要輕易結案。我們結的是案子，可對別人來說，是命。”

分局局長臉上有些掛不住，會議匆匆結束。

我準備回去，卻被王君安教授叫住：“楊記者，我聽他們說，你是江中市社會新聞扛把子，按照他們年輕人的說法，就是一哥。我退休回來才半年，也聽說了你的一些事。希望你這次的報道，不要讓我失望~”

總局局長也被叫住，但就沒那么溫柔了。

老遠能聽到老教授的質問聲，總局局長臉色忽陰忽晴。身旁的小李小聲告訴我，總局局長是王君安教授的學生。

不一會兒，分局局長領到命令：所有人繼續待崗，審訊室同時提審朱英東和他老婆。

一個隔音板，將審訊室一分為二，總局局長、分局局長、王君安教授、荊河林專家和我，隔著單反玻璃，同時盯著兩人。

審問開始，審訊室里的警察，重復著以前的問題，朱英東和他妻子，再一次開始回答。

荊河林眼里有些疑惑，他看看王君安，又看看正在接受審問的二人，眉頭皺起。

一模一樣的問題，同樣的回答。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隔壁屋里隨時候命的婦產科醫生，一遍又一遍提示：產婦身體虛弱，不能超過時間。

突然，王君安教授打斷審訊室里正在提問朱英東的警察：“告訴他，碎尸案罪犯是他老婆，警方明天就能放他回家。”

警察：“朱英東，我們抓到犯人了。碎尸案罪犯就是你老婆，你想給你老婆頂罪也不行了。明早就放你回家。”

朱英東悲痛起來，眼睛像泄洪的水庫，直往外奔涌淚水，大聲哭喊著：“不，不，你們查錯了，這些事都是我干的，跟她沒有關系！你們抓錯人了！”

聲音傳到隔壁，被她聽到，她也激動起來，大聲哭喊著：“老公，都是我的錯， 我對不起你~”

這一幕像極了苦命鴛鴦，如果沒有牽扯這么多條無辜生命，也許我能被感動，擠出幾滴同情淚。

醫生直接沖進來，將她帶走，另一邊，朱英東錘著隔音板懊惱痛哭。

王君安教授陷入沉思，一臉不可思議，他倒退幾步，嘴里念叨著：“難道真是我錯了？真是我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