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管雪再大，祖湖從來不會結冰，湖上升起霧氣，四周的山隱約在其中，像是仙境。

這種美景下，傳來不合時宜的對話。?

“找到沒有。”

“沒有。”

“沒有。”?

“我這邊也沒有。”?

“找到就說一聲。”

嗯？找什么？

聽到吵吵鬧鬧的聲音，乾初九起身出門，往聲源處遠遠望去。

祖湖邊聚集很多人，以他的視力，只能看到霧里影影綽綽的人影。

他們都在安靜的找著什么。

………………

沒過多久，一個聲音傳來。

“找到了。”

隨著這聲音擴散開，岸邊人影開始往一個地方聚集。

往那個方向又看了一會兒，乾初九放下水杯說道：“外婆，我出去一下。”

人一溜煙的跑出院子，身后還有外婆的叮囑。

“走慢點，別摔倒了。”?

“好…”?

往山下跑的速度就是比往山上跑快，夢里一直跑不到外婆家，可下山不用兩分鐘。

離人影聚集的地方越來越近，可以看到他們都穿著一樣的衣服。

再走近一些，他們身上的制服算的上所有人都認識，一身身警察制服襯托的他們很是威嚴。

警察都出動了，看來祖湖這邊可能出事了，就想再走近一點。

只是往前走兩步，就被人發現了，旁邊傳來嚴肅的聲音。?

“不要靠近。”

乾初九是想著偷偷過去的，這些人的警惕性也太高了。

他沒有往前走，當然也沒有往后退，那警察又說了一句：“小孩，不要過來了。”

不過去就不過去。

邊上有一塊大石頭，站上去應該能看到重重人群圍著的里圈。

那個警察剛剛一直在盯著他，看他確實沒有走近，而且走上大石頭，也就沒再管。

乾初九跟隨眾人的方向，他們好像并沒有圍著什么東西，而是伸長脖子向湖中望去。

湖中間有什么？

湖面上都是霧氣，若說有什么不一樣的，那就是能看見一團模糊的白色東西，像翻起白肚皮的魚。

看那些警察這么緊張，應該不是因為死魚，乾初九這時又再一次懊惱眼鏡沒帶。

他試著揉眼睛、蓄淚，瞇著眼睛去看，都不管用，還是看不清。

就想著偷摸往人群里挪。

“小孩，不能過去。”

又是剛才那個警察，這次的聲音有些大，看著湖里的人齊齊朝他這邊看來。

乾初九郁悶，怎么一直盯著他，現在怎么辦，往前？往后？

“小九。”

這個聲音…………

“陳阿公？”?

“小九，快回去。”

沙啞的聲音，一聽就知道是個老煙槍，人群分開，其中那個最顯眼的是穿著不同于其他人衣服的人——————陳阿公。

既然有認識的人，那就要好說了。

他對正在拉警戒線的警察說：“那是我阿公。”?

那個警察果然沒有再攔他。

當然，也有可能是顧及陳阿公年齡太大，讓乾初九過去照顧一下。

乾初九過去扶著陳阿公，他責備的看著乾初九。

“讓你別過來，怎么不聽。”

初九知道阿公本意，咧著嘴道：“我就是好奇，過來看看就走。”

又對著湖里努了努嘴。

“阿公，這是怎么了？”

“哎～這事”

陳阿公只是說了兩個字就沒有接著說，剛好拉好警戒線的警察讓他們后退到線外。

“老人家，您先回去休息，我們會來找您的。”

乾初九本想再看會兒，隔的遠遠的，就聽到忙碌著的警察通知說先找設備，看這個樣子，短時間內不太會有進展，而且也不能任由老人家獨自回去。

他拉著陳阿公的手說道：“阿公，去我家喝點熱茶，先定定驚。”

從扶著陳阿公開始，乾初九已經感受到了陳阿公的害怕，他的身體一直在顫栗，就想先讓他歇會兒再回去。?

…………

乾初九家里，三人圍坐在火炕上，陳阿公的手握著杯茶水，杯子里的水跟隨者阿公顫抖的手一晃一晃的，陳阿公說話的聲音和水晃的頻率也是一樣一樣的。?

婆孫兩人安靜的聽著陳阿公講述事情經過。

“今早天還沒亮，我就被冷醒了，出來才發現火炕熄了，老婆子受不住冷，我就去生火，柴房又剛好沒柴，想著這邊山腰上柴多，早點撿回去生火，就來到這邊。

還在撿著呢，模糊看見湖里有個白色的東西一會兒漂在水下，一會兒下去，這種天氣，經常會碰到魚翻在水面上，快過年了，如果有魚還可以改善伙食，就拿著根木柴去到岸邊，想把它勾過來。”

“可是我看見…………看見…………”?

阿公的手顫抖的更加厲害，手里的茶水已經快要跳出杯子。?

乾初九無聲的離陳阿公更近了些，似乎這樣能給他一些安慰。

“咕嚕……”

他喝了口熱水，努力平靜著自己顫抖的聲音。?

“那是條人腿。”

作為一名不算太合格的醫生，乾初九表示，聽到是老師，感到的是親切感。

乾初九的外婆在一旁也聽到這事，臉上沒有一絲害怕的神情，倒是頗有一種躍躍欲試的感覺。

“老陳，我給你叫魂啊！你知道的，我叫魂可好了。”

剛剛還一臉害怕的阿公聽到這話，聲音不顫了，手也不抖了，剛剛還有一點虛弱的老人家一下變得很正常，他連忙擺手。

“不用不用。”然后下炕穿好鞋子，對兩人說道：“我先回去了，不然他阿婆得著急。”

乾初九看著外婆突然失落的表情就想笑，顧不得安慰外婆，起身套上衣服，跟隨疾步的阿公出去。

“外婆，我送送阿公。”

屋里沒有聲音，他知道，外婆現在還在失落著呢。

正要翻過山的時候，乾初九又往湖邊看去。

短短時間又來了兩輛警車，而在湖邊，有兩個人頭上像是戴著什么東西，什么也看不見，乾初九推測，可能是潛水服，一會兒應該要開始撈老師。

陳阿公拍拍扶住自己的手。?

“你可別讓你外婆給你叫魂。”

乾初九回過神來，對陳阿公說道：?

“知道的，阿公放心吧！”

陳阿公聽到這句話，并沒有完全放下心來，還是對他叮囑著。?

“你不知道，你沒有經歷過，你外婆叫魂真的不能隨便用。”

初九從小就是村子里老人共同撫養長大，對于外婆當初的事跡也聽過一些。

“你外婆當年叫魂，本來是好好一人，生生變成人狗合一。”

他記得這件事，準確來說，他聽說過這件事。?

“我聽村長爺爺說過這事。”

“那你肯定沒聽說過，你外婆叫魂的時候，叫來太多，結果村里老人一個分擔一個的事情吧。”

這個事，乾初九是第一次聽，還有點好奇。?

“還有這事？那后來怎么樣了？”

陳阿公語氣里很是平靜。

“怎么樣？你看我們有什么異樣沒？”

想著村里老人們的樣子，好像確實是沒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沒有。”

“所以解決了。”

至于是怎么解決的，乾初九有問這個問題，只是陳阿公沒有接著談論，便也不了了之。

送陳阿公回去的途中，乾初九撿了很多柴火，給陳阿公家的火炕加了足夠的燃料。

到了之后又幫陳阿公生了火，添了柴，還婉拒了阿婆留他吃飯，然后以最快速度跑回去，就這么個趕法，到家也已經過了一個多小時。

因為不能隔得太近，乾初九又沒有眼鏡，那就只能在家看。

他拿出珍藏許久的望遠鏡，站在院子柵欄那里。

“怎么，看到什么了？”

和初九一樣好奇的還有他外婆，現在在一旁焦急問他。

“就看到兩條腿。”?

乾初九可是好好看清了湖里那個他以為是翻肚皮的魚，那是兩條腿。

因為在水里浮浮沉沉的，讓他也產生了和陳阿公一樣的錯覺。

在周圍搜尋一圈，他沒有看到穿潛水服的警察的影子。

就對身旁踮著腳往下面看的外婆說道：“潛水員像是早下去了。”

他外婆在一旁肯定的說：“早下去了。”

乾初九詫異的很，自己家外婆什么眼神自己知道。

“外婆，您看到啦？”

“當然，我剛剛上來沒多久，他們還背著個大罐子。”

原來乾初九送陳阿公出去沒多久，他的外婆覺得很是無聊，覺著也許下面的那些警察可能需要她，就下去看看熱鬧，剛好就看到有人下水。

“嗯，那是氧氣罐，他們下去多久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