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幽長夜，狐妖偎依呢喃，溪水淙淙流淌。

冼余反復思考著白天荒唐的械劫行動，咀嚼莫孤云的動機。送出十萬靈石以避免一貫宗對自己的懷疑和不滿，這是毋庸置疑的。問題就在于他竟然調換了靈石，如果不是遭到這么嚴重的搶劫，或者說如果虎王沒有出手的話，莫孤云很難解釋靈石丟失的問題。

十三個人的護送隊伍里有十二個臥底，一貫宗三大高手都把所有的黑衣人殺了，調換靈石的人除了即默鎮弟子還會是誰呢？

為了這批靈石得罪一貫宗，甚至讓一貫宗掌門派出了殺手，到底值不值？但是莫孤云認為，值！

“莫孤云，果然蒼峰孤云，有性格！我一定要贏你一局！”嘴里吐出一個“贏”字，冼余眸中精芒閃現，現出極大斗志。

枯坐一夜，冼余頭靠泥墻，烏發盡濕，腦袋也被冷水浸得疼痛欲裂。

“水……”九尾狐呢喃道。

冼余解下腰間水囊，輕輕在朱唇上滲了一些，不想九尾搶過水囊，猛灌幾口，直到將自己嗆得坐起，方才罷休。

一朝宿醉酒醒，九尾狐驚訝的看著四周，身上白色棉服仍在，就是白絹散落一旁。

“昨晚上……”

“你喝醉了。”

九尾這才想起來，昨天一時得意忘形，將一壇佳釀盡數灌進了肚子里。她的記憶只持續到上岸，其他的就什么都想不起來了。

“沒想到這酒后勁兒這么大……”九尾暗惱失態，急道，“我喝醉以后說了什么？”

“也沒說什么。”

九尾狐俏臉嬌羞，暈若紅霞，咬牙逼問：“也就是說了點東西，對嗎？”

冼余心中暗暗驚疑，她真的喝醉了什么都不知道嗎？

“其實就是拉著我喝酒而已，姿態是不太雅觀啦，不過師傅本就是狐妖，正顯豪爽氣概。”

“只是這樣嗎？”

“不然呢？師傅你還想做什么？”

九尾狐心中一凜，也不知道昨晚自己到底說了多少過份的話，息事寧人道：“這就好！你下一步打算怎么辦？”

“我要把靈石和軟甲帶去風胖子那里，取信于人。然后才能進行我的大計劃，讓莫孤云知道我的厲害。”

“那我呢？我做什么？”

“堵上一個漏洞。”冼余愁上心頭，眉目成川，急道，“昨天你都醉倒了，那打漁的宋二肯定也在船上睡得不省人事。有心人只要聞到他身上的酒氣，馬上就會把他抓起來。你必須盡快將他家老母和小蘿卜轉移走，再找到他。如果他們三個被抓到，那就全完了。”

九尾狐點頭稱是。宋二是聯系兩人的重要人物，甚至還客串了向澤南的車夫，如果他被抓，嚴刑拷打之下露了什么口風，一條線上的人全部完蛋。這事兒大意不得！九尾欣然答應，動身出發。

冼余自己卻要說服一個真正的膽小鬼去實現自己的計劃。

正午，太玄門山下。

風師兄身寬體胖，冼余清瘦如柴，二人俯身林邊，密謀議事。

長時間的沉默，兩人都看著同一個方向，遲遲不曾吐出一個字。煙火變幻，白煙裊裊，冼余緩緩一動，風留金抬手相應。

一把刷子將燒雞涂上一層淡淡的黃色。

“風師兄，你這手藝可是絕了。”

“不比兄弟的見識，這只雞我放入冰室三天四夜，帶著冰水腌制，立即上火烤熟。味道聞起來就是不一樣！”

冼余大笑：“那也得有冰不是。剛殺的雞呀，豬呀之類的，放到冰水混合的密室中，貼近水面，只消四五日，肉中殘余血水腥酸排盡，這肉香醇厚，最為可口！”

“對！”風留金貪婪的吸上一口，“有乳香味道呢！”

“來！再刷點蜂蜜。”

“要的，要的。蜜汁烤雞！”

“來！干了！”

二人一飲而盡，回味口中余香，風留金放下茶杯，似乎在等著冼余提問。

“是不是想我問你這茶的事情？我就不問。茶能解膩，去油脂，少來考我。”

風留金大笑：“哎喲我的狗哥呀，咋什么都知道，佩服！”

“這個算是見面禮，送你的。”

風留金打開包袱，暗吃一驚：“真的是你？”

“豈能有假？不過實情兄弟我也要說清楚的。根本沒有十萬靈石，只有上層幾千粒而已。”

風師兄大驚，額頭冷汗涔涔而下。

“那個船工不會被發現吧？”

“瞧你那樣子！”冼余鎮定回道，“他什么都不知道，當然說不出來。我已將所有的寶物都藏好了，保證生不見人死不見尸。你的那份我藏在附近，一件軟甲一口短劍，甲似銀絲織就，寶石鑲嵌，華麗非常。那口短劍就更了不得，光一個劍柄就是蛟皮包裹，鯨膠粘牢。那劍刃吹毛兩斷還能開磚砍鐵，簡直就是神器。”

風留金口水直流，想起小南身披軟甲，光彩照目的樣子，浮想聯翩，滿臉盡是春潮蕩漾。不過轉念一想，這些東西恐怕都不好出手。

“你向著兄弟我，這義氣自然不能壞了。只是，這批貨色，恐怕很長時間都未必出得去。這個……”

冼余冷笑一聲，這個死胖子關鍵時刻還在考慮個人利益。

“風師兄，小南去即默鎮查探許久，如果一無所獲，恐怕不妥。你只需要說，這是小南搜尋劫匪，奪回來的，掌門想必也就笑納了。”

“什么？掌門怎會收下如此不義之財。”

冼余不禁大笑，這風留金還首席外門弟子，連這點小九九都沒吃透。

“風師兄你想啊，賊人劫了一貫宗的東西，那就算是贓物了吧？小南再搶了賊人的東西，這算不算繳獲呢？既然是繳獲，誰規定必須物歸原主的？這么有本事來要東西，當初怎么不看好呢？”

風留金聞言口瞪目呆，半晌無語。

許久，肥胖的身體后面伸出一只大拇指：“高！實在是高！”

“師兄有這般見識，才是真正做大事的高人。”

風留金聽得話里有話，笑問：“兄弟還有什么大生意？”

“上回說了，二十萬粒靈石，十萬兩銀子，你要不要？”

風胖子吞了一口唾沫：“不是我不要，是我……不敢。”

“不敢要，還是不敢信？”

“主要是不敢信。”

冼余佯怒道：“你吃著我的香酥蜜汁烤雞，又說信不過我，不夠義氣吧？”

“不是我不夠義氣，你一次要我拿出幾萬兩銀子，這掌門要是知道了，我就煉魂淬氣了。”

“唉！”冼余一聲嘆息，“我還以為你真的能為我的主人赴湯蹈火，到頭來也還是個大難臨頭各自飛的貨色。”

“別！只要小南能夠脫險，立下大功，我怎么樣都行。”

冼余假裝大笑：“我就說，咱主人決不會看錯人的！等我找到莫孤云勾結妖魔的證據，就拿來給你。到時候你聯絡掌門，全部出動，將那二十萬交易的靈石全部拿下！能不能做到？”

“只要有證據，一定能！”

“好，那你且借我幾萬兩銀子，我買下的靈石也暫存貴山門的倉庫。”

“暫存？”

“哼！我管教那莫孤云多花一倍的銀子，把你買下的靈石又都買回去！”

風留金小眼半瞇，咧嘴傻笑道：“這絕不可能！傻子才會先賣給你再加一倍價錢買回去。”

“我若是做到了呢？”

“我風留金拜你為師！”

“小徒弟，準備好一頭冰豬，一壺上等香茶，等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