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建安的第一次軍事會議，開得比他預計的要長。

十個番薯吃完，最后瑤姐又端上了一鍋番薯面疙瘩湯。

馮建安端著一碗湯久久沒有說話。

“別愣著啊，建安兄弟！難道咱們吃得多了，你心疼了？”胡昭笑著說到。

“不是！”馮建安放下了碗筷，說到：“合著你們早就計劃好要投降了？就我一個人還蒙在鼓里？”

“這事吧，也就百戶大人不在了，我才敢說！”陳剛說到：“我不知道你們怎么想的，反正我想的是，只要李自成過了黃河，我就投降！”

“胡大哥你呢？”馮建安問。胡昭據桂平說是他過命的兄弟，馮建安本能地愿意相信他。

“我跟陳剛不一樣！”胡昭唏哩呼嚕地喝著面湯，再舔了舔碗，說到：“李自成要是能打下太原，我才會投降！”

馮建安看向楊盛，這個老成持重的軍漢。

果然楊盛搖了搖頭，語重心長地說到：“過了黃河就投，未免太早；等到了太原再投，又未免太遲。依老夫之見，可在汾州之時投，一來有擁軍之勢，二來可協攻太原，有獻城之功……”

許茂冷笑了一聲。“獻太原？你也配？”

楊盛斜覷了他一眼，這一次兩人倒是沒有再吵起來。

馮建安不再說話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問到：“有可以不投降的法子嗎？”

哈哈，楊盛笑了起來。“到底是年輕人！沒事，等你多打幾次仗就知道了！”

“有！”許茂認真地說到：“但凡大明軍隊能打上一次勝仗，老子就得觀望觀望，是不是要投降！”

“沒錯，沒錯！”胡昭說到：“但是我敢拿我的卵子來打賭，大明官兵一仗都勝不了！”

“別這樣說別這樣說！”陳剛刮干凈了碗底，說到：“我堂兄是鎮西衛指揮僉事，聽說他們準備主動出擊，南征湖廣！”

“厲害！”許茂豎了豎大拇指。

李自成去了河南，鎮西衛卻在這個時候南征湖廣……

連馮建安也忍不住為這種騷操作所折服，默默喝湯，舔碗。

“我不想投降！”馮建安放下碗，說到。

沒有人理會他，甚至都沒有人看他一眼。

“吃完了，走啦！”胡昭站了起來。

“三岔堡怎么打？誰來給個章程？”楊盛說到。

“許家溝設伏沒問題，明天一早就動身，這事宜早不宜遲！別等著三岔堡都打過來了，咱們還在這兒商議來商議去的！”胡昭說到。

“那就這么說定了！”許茂說到。“我，胡昭，陳剛我們三個各帶上兩百人去設伏，楊盛你守家！”

四人三言兩語便把作戰方案給定下來了，沒馮建安什么事。

只在最后，陳剛對馮建安說：“馮兄弟，孔路跟我們走，他算術好，是個人才！你留在家里好好照看番薯苗啊！”

幾人散去之后，瑤姐進來收拾碗筷，馮建安還坐著一動不動。

他本想借這個機會，展現自己的軍事才能，初步豎立自己的領導地位……

昨日之前，他還躊躇滿志的規劃著要以五寨堡為基地，科技興軍，拯救大明！

甚至還特意讓孔路珍藏起自己的第一張“手令”，好在將來成功之后捐給博物館！

可他們居然有一大半的時間都在哭訴大明對他們的不公！

還有一小半的時間在討論該怎樣投降李自成！

而真正對付三岔堡的作戰方案，只用了兩分鐘不到！

***

馮建安獨坐到天黑。

他覺得這個大明沒救了。

統一五寨堡的事情，看來沒那么容易啊！

本想著借這個軍事會議，形成一個以自己為核心的領導機制的——結果恰恰相反，四個老兵油子達成了投降李自成的一致意見，并且作戰計劃還完全將自己排除在外了！

桂平一走，這五寨堡就變質了嗎？

真是……算了，算了，還是先打好眼前這一仗吧！

“陳昊！陳昊！”

“大王！大王！”一個皮膚黝黑的漢子從門外跑了進來。

“咱們的人訓練得怎么樣了？”馮建安問到。

“這……還是那樣！”陳昊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到。

“哪樣？”

“……嘿嘿，”陳昊有些為難地說到：“分不清左右，也不怎么聽號令！”

“還有人敢不聽號令？”馮建安奇怪地問到。

“不是，不是不聽！”陳昊急忙解釋到：“實在是，你那個向左轉向右轉太難了！”

“難嗎？”

“真挺難的！”

馮建安表示無法理解。

他從流民中選了一百二十個手腳齊全的，讓他們排成二十列六排，讓陳昊訓練他們立正稍息向左轉向右轉這些簡單命令，本以為很快就能成型。

可是這樣簡單的命令，訓練了整整一周，這些人竟然都還無法做到！

“我在想，是不是你不適合當我的指揮官？”馮建安問到。

“大王！”陳昊撲通一聲就跪了下來，“大王，不是啊，我沒日沒夜的操練他們，可是那些人……就跟木頭樁子一樣，實在是太蠢了啊！”

“那是不是你太寬容了，不夠嚴厲？”馮建安問到。

“大王，我都砍了三個啦！”陳昊說到。

“那他們真不怕軍法嗎？”馮建安問到。

“都是流民，他們不知道怕啊！”陳昊無奈地說到。

馮建安揉了揉太陽穴，頭痛得緊。

這一群流民，本以為給他們吃飽了，就能重新變成普通人一樣。

結果，還是一個個木然不堪，像是傻子一樣。

“帶我去看看！”馮建安說到。

“大王，現在嗎？”

“有問題嗎？”

“天都黑了！”陳昊說到。

“我看得見！”馮建安說到。

“可是……他們看不見！”

夜盲癥！馮建安暫時也解決不了這個問題。

他想了一想，還是下了決定，“總聽得見吧？集合，老子要閱軍！”

無論如何，他的隊伍要拉出去打仗了！

沒聽見白天的時候，胡昭這幾個人每個人都能拉出兩百人的隊伍了嗎？這還是出去設伏的人數，天知道他們在自己的寨子里還藏著多少人！

自己如果不能快速的形成戰斗力，說不定三岔堡這一仗打下來，自己就莫名其妙的沒了！

那才真是瞎子打飛機——瞎JB折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