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清晨的普明寺人潮涌動，都是趕早來燒香的人們，車到街口就開不進去了，三個人徒步走到秒門口。

西側的巷子口，妙利堂的牌子懸掛著大門上方。牌子的下方吊著一片半卷著的手編騰席，騰席的里側吊著珠簾。袁楓掀起珠簾彎腰向內邁步進去，小滿、梓博緊隨其后。

一個身著黑色襯衫的年輕男子迎面走過來。

“先生您好，請問有預約嗎？”

袁楓一愣，“沒有！”

“那對不起，我們這里是需要預約的！”

袁楓從兜里抽出警官證，“我們找姜雪了解一宗案件的情況。”

那人一看是警察，也不慌張，只請袁楓稍等，就匆匆走入后院。

幾分鐘以后，那人走出來，說已經聯絡好，姜雪在趕來的路上，大概還需要幾分鐘。

三個人坐在大廳一側的沙發上，袁楓看著這妙利堂內的裝潢非常有格調，極簡的家具配上幾座水晶燈盞，西南角起到后院入口處載著一排翠竹，竹子高聳中間的天窗。東面是一人多高的魚缸，透過這一人多高的大魚缸，依稀看的見后面的幾張茶桌。

梓博深吸一口氣，不由咳嗽幾聲。

“好香啊？”小滿問他。

梓博撇撇嘴沒有講話，他不任何味道，不管香味還是臭味。

空氣中飄散著檀香的味道，不知道是寺廟中飄出來的，還是妙利堂中點的薰香。

幾分鐘后，一輛黑色的轎車順著珠簾緩緩駛來，停在了妙利堂的門口。

車門打開，一雙黑色的漆皮高跟鞋邁下車，女人筆直纖細的兩條腿撐起一條黑色連衣裙，抬步向門口走過來。

“姜雪！”梓博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頸部。

小滿看向那個美女，一眼看見了那朵熟悉的玫瑰。

剛才招呼他們的那個侍應跑出來，在姜雪的耳邊低語幾句，姜雪目光轉向沙發上的幾個人。緩緩朝著他們走過來。

袁楓起身，小滿和梓博也跟著站起來。

“幾位警官找我有什么事兒？”姜雪微笑著對他們問。

她這一笑，倒是讓袁楓有點意外。畢竟在直播的時候姜雪幾乎是不笑的，高冷的好像一座冰山。

“你好，有一宗案件需要跟你了解一些情況！”袁楓給出肯定答案。

“那請跟我來吧！”姜雪上下看了看袁楓，然后雙眼含笑地沖他笑笑，神情頗有些嫵媚。

袁楓也禮貌性地笑笑，跟著她往后院走。

走進后院，檀香的味道就更加濃郁了，院子正中間擺著一個巨大的香鼎，路過香鼎的時候，檀香的味道也到達了極致。

梓博咳嗽了幾聲，攥緊拳頭抵著自己的鼻子，加快腳步跟在袁楓身后。

小滿都是一路觀察這后院的環境，她多少還是對這地方有些好奇，畢竟曾經也算是姜雪的一個小小粉絲。

院子東側的房間內，一張手工實木長桌，三個人落座后，姜雪坐在幾個人的對面。

“有什么問題您盡管問吧?！?

“何艷華你認識嗎？”

姜雪原本還在假笑的臉微微一僵，聽到何艷華的名字似乎有些意外，隨即輕笑一聲，“哦，她是我繼母。”

“你繼母在你表哥經營的海鮮大排檔工作，你表哥報警說她盜竊。”

姜雪微微低頭，嘆了一口氣。

“原本是你托人情給她安排工作的，她被抓后反咬一口是你讓姜勇誣陷她，為了報復她?！?

姜雪深吸一口氣，“我……”最后還是什么也沒說出口，面露委屈，眼眶也跟著泛紅了。

袁楓接著又說，“她說因為小時候跟你的關系不太融洽，所以現在你接機報復她。”

“我不過是看在爸爸的面子上，不想她生活的太狼狽。但是沒想到她居然……”話沒說完，姜雪就哭了出來。讓人很難懷疑她的話，反而越發覺得這個后媽實在是不識好歹。

“據她說，你還有一個妹妹，父母離婚后，你妹妹和母親移民去了日本？”

低沉的抽泣聲嘎然而止，姜雪擦掉眼底的淚，抬起頭恢復了直播中那高傲的神情，“是的，我被判給了父親，妹妹被判給了母親?！?

“這些年有來往嗎？”

“沒有?！?

2

“海鳴醫藥避孕藥案，和廣告設計師李謙自殺案，你都在直播間都提到過。”

姜雪嘴角微微上揚，點頭示意，“沒錯，我在直播間做過占卜?！?

“你認識他嗎？”

“誰？”姜雪問的漫不經心。

“那個廣告設計師，李謙。”

姜雪不再說話，直勾勾地盯著袁楓。

“不認識嗎？”

“袁警官，你既然來找我，肯定是已經調查我了?！苯┮琅f盯著袁楓，“老同學了，怎么能不認識？”

“老同學剛死，你就開直播談論他？”袁楓也不閃躲，直視著姜雪。

“我對事不對人！”姜雪回答地干脆，“再說，我在直播間說的話，也都是合法范圍內的言論?！?

小滿突然開口，“你和李謙真的只是老同學嗎？”

姜雪看向小滿，微微震驚，“這位警官什么意思？”

“你還記得陸斌嗎？”

姜雪突然閃躲了一下小滿的眼神，“陸斌？”姜雪反問一句，“這事兒跟他有什么關系？”

小滿和袁楓對視一眼，繼續問，“陸斌說，你和李謙在高中時期非常要好？現在人剛走，你就開始消費他？”

姜雪嗤笑一聲，“我不說，也會有人說。”

“老同學死了，你都不會替他惋惜嗎？”

“惋惜什么？誰知道他干了什么缺德事兒才會被害死?！?

“你說，他是被人害死的？”袁楓突然發問。

姜雪原本憤怒的雙眸微微瞇了瞇，“不然呢？自殺嗎？”

“你怎么知道不是自殺？”小滿憤怒的逼問她。

姜雪再次嗤笑，“他肯死？真的是自殺，他就該早點去死！”

姜雪不再看向對面的人，面無表情地坐在袁楓的對面。

房間內一瞬間變得安靜下來。

“為什么你覺得他不會是自殺？”袁楓打破沉寂。

姜雪從桌上的煙盒中，取出一支煙點燃。

“一個壞到骨子里的人，怎么肯輕易去死？”透過眼圈，姜雪凝視著袁楓。

“你是說李謙壞到了骨子里？”小滿微微詫異。

姜雪不再說話。

“你們，發生過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嗎？”

“沒有?！?

“那為什么這樣說？”

“一個人是好是壞，不在于他做了什么，就算他沒有動手害人，但別人因為他遭遇不幸了，難道他就可以置身事外嗎？”

“你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姜雪吐了一口煙，“那些孕婦不是因為他和海鳴醫藥的那個廣告而受到欺騙，飽受痛苦嗎？”

梓博突然開口，“你在直播間的占卜中提到他的父親，他向你提起過自己的父親嗎？”

姜雪向角落里的梓博撇了一眼，然后搖搖頭，“沒有，我的占卜只是針對當時的牌面而已，純屬娛樂?！?

“高中畢業的畢業旅行你還記得嗎？“

”記得?！?

這個回答讓袁楓很意外。

“陸斌說高中的畢業旅行，你和李謙缺席了。你還記得當時是因為什么事情嗎？”

“那時候，我妹妹從日本回來過暑假。當時她生病了，我要照顧她，所以沒有去?！?

“李謙也沒去，你知道他為什么沒有去嗎？”

“不知道。但是我猜，他可能去做壞事了?！苯_著袁楓，神秘兮兮地邊說邊笑。

小滿和梓博暗自對視了一眼，這個女人給人的感覺，絲毫沒有直播中的高冷，總覺得她好像……在撩袁楓。

袁楓照舊回以禮貌的微笑，接著問，“他干了什么壞事？”

“這我就不知道了。”姜雪系列最后一口煙，將煙蒂熄滅在煙灰缸內。臉上再沒什么表情了，恢復成了那個直播中的高冷美人。

喜怒都在一瞬間，這女人的臉都快趕上8月的梅雨天了，一時晴天一時雨。

袁楓這次算是見識到了這個神婆了，嘴里沒有一句實話，沒必要在她這兩費時間，她態度鮮明，已故的老同學遠沒有炒作自己的神婆人設重要。

外面的雨又開始淅淅瀝瀝地下了，袁楓帶著梓博和小滿在擁擠的人群中走出了寺前的窄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