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fēng)曉萱的指尖輕輕摩挲著袖中暗藏的鎏金令牌，冰涼的龍紋硌著掌心。這是她逃出宮時唯一帶走的信物，此刻卻在粗布衣袖下隱隱發(fā)燙。堂前碎瓷在青磚上迸濺成星，她望著林向晚挺直的脊背，恍惚看見三日前跪在御書房前的自己。

“放肆！“老太太的龍頭杖重重杵地，“來人，請家法！“

“且慢。“風(fēng)曉萱忽然上前半步，繡鞋不偏不倚踩住一片碎瓷。她垂首時頸線柔美如鶴，抬眸剎那卻讓滿室燭火都為之一顫。那是浸淫天家十余年養(yǎng)出的氣度，連粗布荊釵都壓不住的矜貴：“老夫人可曾想過，若今日之事傳揚出去——“

她故意拖長尾音，目光掃過門外探頭的小廝。姨娘手中的茶盞“當啷“磕在案幾上，濺濕了繡著纏枝牡丹的袖口。

“林府要嫁的是活人還是牌位？“風(fēng)曉萱捻起案上紅綢包裹的聘禮單子，指尖在“黃金千兩“處輕輕一劃，“二公子當街調(diào)戲民女的英姿，城西茶樓的說書先生都能講上三天三夜。這樣的佳婿，老夫人當真舍得讓向晚姐姐獨享？“

祠堂外忽然掠過一陣穿堂風(fēng)，檐角銅鈴叮當作響。林向晚詫異地望向這個自稱孤女的姑娘，見她側(cè)臉映著搖曳燭光，竟透出幾分神妃仙子般的凜然。

“你！“老太太氣得渾身發(fā)抖，龍頭杖直指風(fēng)曉萱面門，“哪來的野丫頭在此妖言惑眾！“

“野丫頭昨夜可是躺在貴府客房呢。“風(fēng)曉萱不退反進，繡著并蒂蓮的鞋尖幾乎要碰上龍頭杖，“老夫人不妨猜猜，若明日街頭巷尾都傳林家賣女求榮，您那在吏部任職的長孫...“

“放肆！放肆！“姨娘猛地站起身，翡翠耳墜在蒼白的臉側(cè)亂晃，“來人！快把這瘋丫頭拖下去！“

“誰敢！“林向晚突然起身，素白裙裾如蓮花綻開。她擋在風(fēng)曉萱身前時，發(fā)間銀簪流蘇掃過后者手背，帶著微微的涼：“這位姑娘所言，句句屬實。“

風(fēng)曉萱趁機湊近老太太耳邊：“您若此刻罷手，明日我親自去請知府大人見證婚約。“她故意將“知府“二字咬得極輕，袖中令牌卻露出半截龍尾金紋，“若是鬧到官衙...老夫人可聽過'民告官先挨板'的規(guī)矩？“

祠堂忽地陷入死寂，姨娘手中的帕子飄然落地。風(fēng)曉萱垂眸掩住眼底狡黠——三日前她逃婚途中，正撞見揚州知府向皇城方向快馬遞折子。此刻狐假虎威，倒是恰到好處。

更深露重時，風(fēng)曉萱抱著錦被溜進林向晚閨房。燭光下，她腕間一抹淤青格外刺目——那是白日拉扯間被嬤嬤掐的。

“其實我...“兩人異口同聲，又同時頓住。窗外竹影婆娑，風(fēng)曉萱忽然解開發(fā)帶，如瀑青絲間赫然藏著枚鳳紋金簪。林向晚瞳孔驟縮，那是唯有皇室女子才能佩戴的九尾鸞鳳。

“五日后大婚。“風(fēng)曉萱將簪子塞進林向晚掌心，指尖輕點鳳目處微凸的龍紋暗記，“若到時花轎臨門...“她望著銅鏡中兩人交疊的身影，恍惚想起母妃生前最愛的牡丹屏風(fēng)，“我自有辦法讓那紈绔跪著退婚。“

梆子聲遙遙傳來，林向晚忽然握住她冰涼的手。后窗忽地掠過一道黑影，風(fēng)曉萱袖中銀針倏然出手，卻只刺中翻飛的夜霧。遠處墻頭傳來陰惻惻的笑：“小娘子好烈性，正合本公子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