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幾天，于繁星再一次致電于澤漢，語氣中明顯帶著幾分焦灼：

“事情進展不大順利，匯文那邊反應有些冷淡。我很早以前就評估過蘇少微的那本書，實在沒有太多亮點和可塑性。更何況書和人都籍籍無名，所以我本以為只需要一個小數目，也不必費什么力氣就可以輕松拿下的。”

“出什么岔子了嗎？”

“匯文那邊的意思，好像是另有買家也在接洽這本書的版權。”

“怎么可能！”

“會不會是他們認為奇貨可居，所以待價而沽？”

“這個我去打聽，你先等我的回音。”

第二天，于澤漢給于繁星致電，明顯也是帶著幾分懵：

“的確另有買家。可是匯文那邊口風很緊，堅決不肯透露是誰。”

“你判斷呢？”

“目前還說不好。你繼續談吧，可以適當加價試試水深，反正我們也不怕事情鬧大。”

于繁星放下電話后，凝神思索良久。她一向多謀，自然要想得更為深遠透徹些。又過了一會兒，她整理了一下思路，起身去了矯矯辦公室。

“白總，少微小說版權的那件事，我遇到了阻礙。”

“哦？這倒有些意外，說說看。”

于繁星簡單介紹了一下她所了解的情況，然后低聲向矯矯說道：

“以我的專業程度來評估，我并不是很相信對方的目的是少微的那本書，只怕是跟我們的想法一樣。所以我趕緊來跟您匯報這件事，畢竟這個層面的工作，恐怕還得動用更高的關系才能得到實情。”

“我知道了，你做得很好。看來這件事我們下手雖晚，但好在還是有收獲的。這邊我先跟進，后續看情況我再找你研究。”

于繁星得意地從矯矯辦公室走了出來，她自有她的打算。韻東副總裁的位置，可比什么同父異母的弟弟來得有意義得多。此役如果開門第一槍她就打空啞火了，那還談什么副總裁，說什么未來。

所以說，為什么烏合之眾往往難成大事呢？彼此都帶著不可告人的謀算因利而聚的團伙，自然各自都懷揣著將自己利益最大化的小算盤，精刮細算之下，一定是禁不起考驗的。

矯矯自然有本事查得到是誰在自己背后挖坑。但這個人，倒是有些讓他匪夷所思。

是誰呢？這人我們都認識。還記得第一章中蘇少微為什么會在機場衛生間撿到于淼的手機嗎？那天她半夜三更的，一個人去機場干嘛？

是的，就是我們的老朋友，出自傳的晉西化工大亨：王文超。此人，矯矯也是認識的。

矯矯約了王文超一起吃晚飯。王文超開心極了，近來金融行業的浪花越來越高，真金白銀嘩嘩地就在眼前瘋跑，誰見了不心潮澎湃。所以他自然是樂得赴約。

“老王，你怎么突然對文化影視行業起了這么高的興致呢？”

“白總，您這話儼然就是是罵我啊！我有幾滴墨水你還不知道么？我能對文化感什么興趣？”

“我知道你一直有這方面的投資，但都是湊熱鬧跟著坐坐順風車，并沒有真的投入精力。怎么？要轉行來跟我搶飯碗了？”

王文超是真的沒聽懂。他一頭霧水的臉，明明白白地告訴矯矯，王文超的背后，另有他人。

白屹林和梁明海倒是第一次這樣坐在一起，一對一地正式會面。

矯矯本來只是在父親面前隨口一說，倒沒想到白屹林竟然上了心，親自約了梁明海。矯矯很有些不解，梁明海雖說家資頗豐，但在他們面前相比，那可就顯得很有些不足為道了。

白屹林嘲笑著兒子說道：

“你是吃洋墨水的，講數據做規劃我自然認同你的優勢。但有的事，卻是任何數據都不能呈現給你看的。梁明海的公司在業界雖然并不是最有規模的，但他還有一個身份，你一定不知道。他是華東紡織品行業協會的理事長。梁明海是這一帶最早一批開始做紡織品工廠的，資歷深，人脈廣，為人又豁達磊落，在業界頗有聲望。所以他身后可是牽連著一張巨大的關系網呢，我們不可小覷。”

梁明海見了白屹林，搖著頭笑道：

“白總現在可是紅得燙手的大人物，聽到你約我的消息，我可還有點不敢相信哪。”

“咱們是早該聚聚的，這事兒你盡管怪我，我絕不反駁。”

“現如今我們這種做實業的，在你們什么金融啊，科技啊，互聯網這些人面前，根本不值一提。時代變了，我已經是過時的家伙了，不見也罷。”

“即便不提那些，單說承孝在我公司這么多年，我也早該去拜望你。”

“那更算了，不說也罷。我這兒子跟你兒子一比，更是慘不忍睹。承孝他啊，就是個冒傻氣的傻小子。”

“老哥，你這謙虛過分可就顯著虛偽了哦。承孝有多優秀，全國人民可都是看著的。”

“不過都是浮于表面的東西，不足為道。”

“有意讓承孝回去接班？”

“他接班？那跟關張大吉有什么區別！工廠里上千口人的飯碗，我可不能就這么給砸了。”

“哈哈！老哥你可真是……，不過承孝的性子，也的確不大適合做生意。”

兩個人都不禁哈哈笑了一場。

梁明海喝了一口茶，慢悠悠開口道：

“白總，有什么事不妨就直說。是跟承孝有關嗎？”

“承孝近來有女朋友了，你知道嗎？”

一提到少微，梁明海終于掩飾不住驕傲，微笑著點了點頭。

“這小子雖說傻了些，想不到命還是很好的。我萬萬想不到，他能找到這樣好的女孩。”

“看來你很看重這位蘇小姐。”

“這么說吧，即使有一天，兒子不要了，少微這個女兒我是一定要的。”

“這么說，買版權的事，只是因為蘇小姐的原因？”

梁明海恍然大悟，終于明白了今天這場昂貴會面的意義所在。

“啊，原來是為了這事。此事還勞煩白總一定替我保守秘密，這是我和太太要給少微的驚喜。”

“那是自然。不過老哥，說起這類事么，我可以自夸，我一定比你專業。交給我去做，放心不放心？”

“那孩子不是個貪名圖利的小孩兒，我們也沒有什么宏大的計劃。不過就是想出版成書，給自己家人留個紀念。除此之外，別無他圖。”

白屹林聽完，點頭會意，心中也便落了底。

梁明海到家后對著太太笑道：

“白屹林這老家伙，連同他兒子那個小家伙，倒是有幾分鬼心思。不過，想套我的話，他們還是嫩了點。”

這事說起來，倒真是有點兒無巧不成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