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陸裘，是個秦川太白。

嗯……說來話長，我與師父已經快有兩年沒見面了。

現在，我正站在十分懷念的芊宅的庭院，聞著熟悉的青草香，聽著潺潺的溪水聲。

最后一次在這里跟師父說話，是什么時候了？

我苦笑著，抬頭自嘲自己，修煉得有些專注，連時間都要忘了。

我抬腳往主廳走去，喊了一聲“師父？”，卻不見回應。

不在嗎？

連劍蕩八荒比賽都沒來看，到底在干什么啊師父……

我皺皺眉，轉身離開主廳，鬼使神差地往自己曾經住的廂房走去。

我拐過拱門，一腳邁進了廂房門口的小庭院。這里還是和以前一樣，沒生出一顆雜草。門上……那個師父扣的小洞，從里邊被封上了？

我不禁奇怪，難道這房間有人住了？

推開門——

屋子里還是我離開時的擺設，桌上床上一粒灰塵都沒有，但卻沒有人住的氣息。

等會，如果沒有人住，那為何會連被褥都折的整整齊齊？

難道……師父還在等我回來？

我曾一度以為師父會把我忘了，或是會生我的氣。如今看來……

我沉思一秒，轉身離開了廂房，把門仔細掩好后，走向庭院。

可，我該以什么樣的表情面對師父？

我明明就在她的不遠處，卻沒有一次回來看望她。

她一定覺得我特別沒心沒肺吧……

說不定待會她會一臉陌生地看著我？不，還有可能一臉嫌棄。

我下意識地轉過身去背對著大宅門，心里七上八下。

“……小裘裘？”

！

是師父的聲音。

是只有師父會喊的昵稱。

這一刻好像之前隱忍的一切都值得了。

我握緊了拳頭，緩緩轉身。

“你……”

“師父，好久不見。”

我覺得我的聲音都在顫抖！師父怎么兩年不見，還像當年一樣那么可愛？不對，好像有些長高了？等等，剛才師父想說什么？我是不是打斷她了？

可、可師父這樣，眼睛鼻子都紅紅的，實在是惹人心生憐愛……

不不不，不行！當下不能被打亂陣腳！此時必須得先發制人！主動出擊！

我將劍橫著高舉在胸前。

“小裘裘……？”

“師父，來打一場。”

師父明顯愣住了。

“誒？”

“師父，全力以赴，刀劍無眼。”

我瞇起眼，將劍直接快速抽出。

“！”

師父低下頭，從袖里拿出了玉笛。再次抬頭，她的眼里已全無方才的猶豫。

“好，那就讓為師看看，你這些年修行的結果！”

笛音響起，身旁的風開始改變了走向。師父……這招已經沒用了。

“無痕劍意。”

“誒？！”

我飛身突進，直接打斷了師父的招式蓄力。師父的臉上，出現了些許驚訝。

“！！”

師父單手一轉，運氣震開我的同時，射出一支醉心花暗器——正正地打在了我運氣格擋上。

“什么？！”

師父……抱歉了。

我將暗器瞬間震返回去，刀鋒一挑！

“鏘！！”

師父手里的玉笛應聲旋轉著飛出寂寞開外！

下一秒，我花手一轉手臂入力一揮！刀柄紋絲不動地停在了距師父下顎的一厘米處。

“師父，你輸了。”

師父光潔的臉上劃下了一滴汗，她抿了抿唇。

“小裘裘……你變強了。”

“嗯，”我應著，將劍收回鞘中。“你沒去看比賽。”

“沒……”

師父似乎有些腳底不穩，在她將要向后倒的瞬間，我伸出手攬住了她。

“可惜了。”

“誒？可惜什么？”

我對著師父笑了笑，順著姿勢徑直抱住了她。

淡淡的香氣，軟軟的身子，纖細的腰肢，兩年朝思暮想的人兒，現在終于能正大光明地伸出手去擁抱她了。

“師父。”我貼近了師父紅透了的耳根，低聲道，“我是冠軍。”

……

“誒！！！！？？？”

“師父，你吵到我耳朵了。”

“可、可是……誒！！！！！！？？”

*****

主廳，飯桌上。

“師兄，你太吊了，牛皮！我就佩服你，獎也不稀罕領，就直接跑了。”

“青蘿！原來你們早知道他參賽了啊！！”

“師父……不然為什么我們一直讓你去看比賽。”

“師父你要跟我們去看比賽了也不至于這么驚訝。”

“！！你們直說不就好了！”

師父握緊手里的筷子，臉漲得通紅。

“師兄讓我們保密嘛。”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答應保密了就不能說的。”

“你們倆啊……”

“那師兄要重回師門嗎？”

師父的眼里突然閃過明亮，看著她這雙充滿期待的眼神，我突然想使個壞。

“我？不回哦。”我笑著對青寒說到。

“！！！”

師父消沉地低下頭去，感覺整個人都蔫了。怎么辦，師父太可愛了怎么辦！

“感覺離開了兩年，師父的情緒表現越來越明顯了呢……”

“那不回師門，師兄你打算怎么辦？”青蘿歪著頭問到，“當師公嗎？”

“咳！！咳咳咳！！”

“師父……喝湯怎么也會嗆著！”

“咳！咳咳！”

啊，師父被嗆出了淚，眼圈紅得像兔子，可憐又可愛。

我將肘墊在桌面上，托著下巴，眼神沒有從師父身上移開一秒。

“師兄？”

“那得……看師父怎么想的了。”

半晌。

師父好像終于意識到我說的話是什么意思般，臉火燒般紅潤，頭上冒著一縷細細長長的白煙，嘴里嘟嘟囔囔地說著“笨蛋！什么意見！笨蛋！”。

“師父你還好吧……”

“師兄好會哦。”

“嗯？什么？”

我斜過頭，不解地看著青蘿和青寒。

“沒、沒什么……”

“師兄，恐怖如斯。”

“呃，我只是覺得，現在的我可以直白一點，不用再像從前那樣拐彎抹角，猜來猜去了。”

嗯，師父的臉更紅了。

“呵呵……”

“你！你笑什么！笨蛋陸裘！”

“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笑？”

“你都笑出聲了！！”

“哦……師父你，這么關注我嗎？”

“！！！是耳朵它擅自聽到的！！！”

“哦……”

“哦——”

“你倆吃飯！！！”

師父炸毛了，真可愛。

“還有你！你為什么笑得那么可疑啊！！”

“難道不是因為師父看我的眼光可疑，所以才覺得我笑得可疑不是嗎。”

“什？！”

師父語塞了，真可愛。

“你、你這是！對師父的大不敬！！”

師父頂著羞紅的臉，朝我伸出潔白的小手，修長的食指微微顫抖地指著我，這如竹般的纖細好像能輕盈地握在手里。

我微微笑著，沒有一點猶豫地站起身伸出手將之握住——嗯，果然很細。

“你？！”

“師父，我已經出師了。”

“師兄，飯桌上……別動手動腳的。”

飯桌兩旁，一個是滿臉黑線捧著碗的青蘿。一個是伸直雙臂擋在我握著師父食指的手的下方，好像隨時怕我把飯菜打翻的青寒。

“嗯……不好意思。”

“放、放開啦！！！”

*****

晚飯過后。

“師父！明早我能不和狗毒他們一起打本嗎！”

青蘿一邊收拾碗筷一邊含淚說道。

“姐，別任性，毒大哥他們挺好的啊。”

“那不是因為你也加入了他們一起暗算我了嗎！！！”

沒等師父張口，青蘿青寒兩個活寶就一前一后追趕著跑走了。

“你們倆，剛吃完飯別跑啊——”

嗯，他們倆根本沒聽到，我確信。

“師父，我幫你收拾。”

“啊，嗯……”

眼前的師父有些慌張地低下頭，耳朵又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紅。

“這、這些年你去哪兒了？”師父突然開口問到。

“嗯？去跟淡風師兄修行了很久。”

“淡風？啊！是太白大弟子，玉兒的師父？”

“是他。”

“誒——這樣啊，難怪呢……”

“然后還偶爾去找蘇大哥切磋，也會去找翰墨大俠約戰。”

“誒！所以，清挽姐門口家的挑戰書……是你夾的啊……”

“翰墨大俠雖然每次都不會回話，但總會應約而來與我切磋。翰墨大俠雖然看起來很冷，但其實很溫柔啊。”

“他單純的只是喜歡和高手切磋而已……”

“說起來，玉珠姑娘還是老樣子嗎？”

“可不是嗎，和青老頭一樣，身旁美男美女如云！”

“誒……”

“習以為常習以為常。”

我很享受這樣與師父有一句沒一句地一問一答。

這樣輕松的話家常，是我在夢里也一直渴望過上的，普通的日常。

“啊，我想起來了，我那時還常受澤兄照顧呢。”

“小澤嗎？真稀奇啊……你們倆居然在一塊。”

“澤兄的劍法真的很厲害，我領教了好幾次，都很難打過他。”

“嗯，他雖然皮，但論劍是一等一的強者。”

“所以他到底為什么會被時姑娘揍成那樣呢？”

“小澤，應該也只是單純的皮癢而已……”

“對了，畔姑娘她……還好嗎？”

“應該吧，她自白圭消失后，就自發向朝廷請命，做什么擔任護送物資的使者，就是向偏遠貧困的地區運送物資的。”

“誒……那你們還能見到她嗎？”

“已經很久沒見到了。她每次運輸的目的地，都是些路途遙遠，環境惡劣，幾乎沒什么人愿意去的地方，她一個姑娘家家，唉……”

“或許，她也在渴望著能有天在路途上，碰到白兄吧。”

“嗯……傻姑娘。”

與師父這么自然地對著話，同身邊的她談天說地，這種時光實在是令人懷念不已。

我沒有再繼續說下去，師父也沒開口，主廳就這樣陷入了寧靜。

我看著師父可愛又純真的側顏，稚氣比那時褪去了幾分。收拾碗筷的動作不緊不慢，熟練的很。

兩年了。

這兩年里，我壓抑著自己想要立刻見到師父的心情，苦心潛修劍法，鉆研切磋套路。

這兩年里，師父也肯定在我看不到的地方，自己默默地忍受著什么，努力著什么。

兩年實在是太長了，如今回過頭看看，我心里仍有幾分后悔，沒有時時刻刻呆在師父身邊。

如果再一次讓我做選擇，我還是會毫不猶豫地出師吧。

雖然我失去了能與師父共同度過兩年時光的機會，但往后余生的日子里，我希望自己能像現在這樣，在她身邊一直看著她。

因為現在的我，已經有能力站在師父的身旁，與她并肩作戰，護她一世周全了。

“師父，我還能回來住嗎？”

師父收拾碗筷的手頓然停住，僵硬的肩旁微微松緩了下來。

“嗯、嗯……”師父聲音輕輕的，不俯身下去仔細聽，幾乎要聽不到她的回答。

“一直都在等你回來呢……”

“嗯。”

“道歉呢。”

“對不起。”

“還有呢。”

我笑了笑，輕攬師父入懷。

“我回來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