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陸裘，是一個原本保守正派，現在卻被好奇心牽著鼻子走的秦川太白。
本擔心著這個陌生的面具白發男有些許神秘，會不會對玉珠姑娘做些什么壞事，而悄悄地跟了上去，沒想到一個眨眼，兩人就消失了。
簡而言之，就是想跟蹤結果跟丟了。
唉，我在做什么啊。正人君子直接就上前詢問了吧，好好的學什么跟蹤啊。這下好了，跟丟了不說，連走到哪兒自己都不知道了。
我望了望四周，人的氣息是沒有，風景倒是極好的，山清水秀花草芬芳。
我隨心走著，腦子里卻不平靜。
好像很久都沒有靜下心來看風景了。第一次學會欣賞美景是什么時候來著？噢，好像是師父帶我去賞月？然后我還很丟臉地暈過去了。
現在回過頭來想想，或許當時就埋下了對師父的喜歡吧。
唉，我這個蠢蛋！感覺離開了師父，哀嘆的次數都變多了。
“強盜啊——！”
求救的哀嚎傳入耳邊！我迅速拔劍，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飛奔過去！
看到了！
幾個壯實的土匪的中間，隱約可以看到兩名弱女子跌坐在地上，瑟瑟發抖。
身為八荒弟子，秦川太白弟子！遇見如此不平之事，怎能袖手旁邊！
“住手！！”
我揮舞著太白劍法，突向土匪！
“蒼龍出水！”
“呃啊！”
好樣的！挑飛了一個！剩下的……
“回風落雁！喝！”
好！又倒了兩個！我單手舉起劍，指向看向剩下的三個臉上有疤，手中握刀的兇悍大漢。
好家伙！我心里暗暗嘆到。從他們這架勢來看，都是練家子啊！既然如此，只能使用那一招了。
我緩緩沉下身，屏住呼吸氣沉丹田，右手高舉銀劍，左手高抬輕托劍身。
來吧，不管你們接下來如何攻擊，我都能瞬間擋住并借力反彈！
“無痕。”
“呀啊啊啊啊！！！”大漢雙手握刀，大喊著直直向我砍來！但這動作在我屏息集中的視野里——
“太慢了。”
大漢的刀刃在即將要接觸到我手中劍的那一瞬間，我毫無遲疑地揮劍迎上！銀劍順著刀刃向上滑，火花瞬間迸發！我手腕放力一挽，從大漢頭頂繞過，將力量匯聚右手手腕，刀柄注力一推，正正撞上大漢的背！殷實的大漢一剎那“啊——”地慘叫著飛出十來米遠！
“快走！”我沖嚇壞了的女子喊道。
“嗚、嗚啊啊啊……”一個女子哭喊著，撒開腿逃了起來。
“可惡啊啊啊啊啊！”
又一個大漢揮起了刀！我迅速擺好架勢準備迎擊。
不、等等！他的目標是……正準備逃跑的那個女子！？
“卑鄙小人！！”
可惡！！現在沖過去的話，這個還坐在地上的女子或許會慘遭另一個土匪的襲擊！如果待在原地守著她，另一個女子就會慘死在我面前！
可惡！！我該怎么辦？我該怎么辦！！師父，如果是你的話，是不是就不會這么進退兩難了？如果我更強一點……！！！
“給你爺爺住手！”
電光火石間！一只紅光呼嘯著閃過我的眼前！
“呃啊！”偷襲逃跑女子的那個大漢被燃著烈焰的箭射中胳膊！正捂著傷處悲鳴！
“無恥之徒！死有余辜！”
與聲音同時出現的，是同那烈焰般的飛箭一般火紅的長槍！
“镲！！！！”
“額啊啊啊啊啊啊——！”
“呀啊啊啊啊啊——！”
九尺長槍刺穿大漢的聲音，大漢的慘叫聲，還有目睹這一切的悲哀女子的慘叫聲，與這滿地鮮血的場景深深印在了我的腦海里。
“嗚、嗚啊啊啊啊！！”糟糕！身后還有敵人！
“喝啊！”
沾滿鮮血的長槍倏地橫掃過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一刻，我周身時間、空氣的流動好似變慢了。
我驚恐地看著眼前妄想襲擊我的大漢，被長槍絕情地橫劈成兩段，血肉橫飛，慘烈的悲鳴不絕于耳，濃烈的血腥味狠狠地入侵了我的鼻腔。
“嗚……”
胃里瞬間翻江倒海，緊接著兩眼一黑，一切都模糊了。
*****
“嗯……”
睜開眼，天是火紅色的。
好久沒有這樣仰望天空了。上一次是什么時候來著？對了，是和師父切磋的那次。等等！土匪呢？被困的女子呢？！
我猛地彈坐起！發現自己正坐在一條清澈的溪水邊。
對了，土匪死了……腦子里又想起了那副血腥的畫面，我趕緊捂住嘴，可還是沒能止住這嘔吐的欲望。
“嘔……”
“噢，小兄弟醒了啊。”
這個聲音？！
我狼狽地抬起頭，一個身形高大威猛，全身肌肉緊實的成年男子，正赤裸著上半身，清洗著沾滿鮮血的肩膀。他背上不均勻地布滿了觸目驚心深淺不一的傷疤。
余光掃到他身旁的不遠處的一顆粗壯的樹，樹枝上掛著因搓洗的力度過大，而布滿皺褶的深色衣服，細細一看，上邊還有淺淺的斑駁的血跡。樹干旁隨意地搭著濕漉漉的長槍，和充斥著野性氣息的大弓。
“啊……”看來這位俠士，便是方才出手相助的人。
“小兄弟，勇氣可嘉啊！竟然敢獨自一人上前單挑六個土匪。”
可不是嗎，連師父都夸過我怎么有勇氣去論劍臺上挨打……唉，我就是有勇無謀吧。
“讓大俠見笑了。在下陸裘，秦川太白。”
“哈哈哈哈哈，我這是在夸你！”赤身男子爽朗一笑，握拳道，“在下空白，神威堡！”
原來是神威弟子！難怪如此血氣方剛。
“陸兄弟，莫不是第一次見血？”空大哥笑道。
“……是。”
自打我出生起便在秦川山上，同師門兄弟姐妹們一起習武，下山后，也與師父同出入，確實沒有親眼見過殺人。
當然，也沒有殺過人。
“哈哈哈，初入江湖？”
“是。”
“難怪了！”空大哥又是哈哈一笑，指了指我后邊，“你去上游取些溪水喝，應該能緩解一下。”
我有些尷尬，沉默著接受了他的提議。
“一開始我也跟你一樣！哈哈，受不了別人在我面前殺人，也接受不了殺人。”
我飲著溪水，視線卻沒從空大哥身上離開。
“陸兄弟覺得，那些土匪不該死？”
“倒也不是，”我用溪水擦了擦臉，往空大哥的方向走了回去，找了個大石頭坐下，“只是覺得，罪不至死吧。”
“哈哈哈，罪不至死嗎？或許吧。”空大哥好像很喜歡笑。“但如果，對他們手下留情，死的人會是那兩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無辜女子的話，你怎么辦？”
“這……”我也不是沒想過。畢竟從最后剩下的那兩個持刀土匪身上，確確實實是感覺到了殺意。
“陸裘愚昧，請教空大哥見解。”我誠心地請教到。
“哈哈哈，請教見解倒不至于！我只是這樣想，如果惡人有傷害到無辜平民的可能性，那么就算這個可能性為1，只要不是0，就死有余辜。”
“……”我抿了抿唇，無法反駁。
“哈哈哈哈！江湖很黑暗吧！”空大哥再次放聲大笑，揮了揮手上了岸。
江湖很黑暗。
但或許，這才是真正的江湖。殘酷，血腥，優勝劣汰。
或許是被師祖和師父保護的太好，以至于我對“江湖”，一直抱著美好的幻想罷了吧。
“別想那么復雜，哈哈哈哈！”空大哥走向粗壯的大樹，取下了樹椏上掛著的衣物，用力抖了抖，灑下了一片閃著橘色余暉的水珠。
“哎呀……還沒干，回去又要挨罵咯！”
“挨罵？”
“對了，陸老弟，要不要來我家吃頓飯？哈哈哈，我娘子手藝可好是一等一的好！”
“空大哥的娘子？”空大哥居然有娘子？
“是啊！你剛才是不是在想，我這樣的糙漢居然成親了啊！哈哈哈哈哈！”
……到底是空大哥和師父的感覺太敏銳，還是我表現得太明顯？！
“哈哈哈哈哈，我被好多人這樣質疑過哩！不過說句實在話，別說是你，就連我自己也不敢相信，我居然能娶到那樣一個溫柔可人，體貼周到的娘子！哈哈哈哈哈！”
這空大哥也太實在了吧……
“小弟只是覺得，空大哥既是這樣一個豪爽之人，或許在感情方面會稍微遲鈍些……啊！如有冒犯之處，望空大哥見諒！”
“沒事，沒事！陸老弟這話說的，倒也是沒錯的！我現在還經常被我家娘子訓斥哩！說是粗神經什么的，哈哈哈！”
“但是，怎么說呢，就算再愚鈍，在遇到喜歡的女子后，那份從未有過的欣喜和激動，也肯定是能感覺到的吧！”
對不起，我就是那個感覺到了，腦子卻沒明白的蠢蛋。
“還別說，我現在看到我家娘子還會臉紅心跳哩！”空大哥把未干透的衣服甩在肩上，對著我憨憨一笑。
“對了，待會到家了，可別說今天救人這事啊！你就說我走著走著摔水里了！配合我演出，好吧！”
誰會相信一個練家子的大神威！會走在平地上好端端的栽水里啊！！
“這是為何？”
“我家娘子啊，什么都好，”空大哥眼光突然沉了下去，“就是太操心了。要是讓她知道我又在外邊出手，還殺了人，又要擔心我是不是哪兒受傷了。”
原來是這樣。
難怪，剛才看空大哥那晾曬衣服，清洗身體的樣子那么熟練。
“空大哥，該不會是老慣犯了吧……”
“哈哈哈哈哈！”空大哥大笑著，打了個馬虎眼，“所以，就拜托陸老弟你替我打掩護啦！”
我點了點頭，心底生出了幾分羨慕。
“空大哥和您的娘子一定非常幸福吧。”
“當然啦！我們可是神仙眷侶呢！”空大哥領著我，走在灑滿余暉的歸途上，他身上籠罩著一圈著橘色的暖光。
等等，等等等等！這走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等等等等！！！
“空大哥你怎么跑起來了！？”
“嗨呀！你瞧我這個急性子！”空大哥瞬間剎車，滿臉的不好意思，“每次回家啊，只要想到有個人在等我，我就會忍不住想這樣加快腳步，哈哈哈哈……”
我看著空大哥撓著頭憨厚地咧開嘴，喜悅涌上心頭的樣子，腦子里又不由得想起了師父。
說起來，師父也會在家門等著我，在我房門前等著我……
師父現在，會在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