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情況差不多就是這樣。”

查案的眾人在酒樓里坐了有一個時辰，溫卿玉借助案件卷宗讓另外幾人清楚了百月樓一案的來龍去脈。

一個時辰之前，幾人用威壓震懾此處不多的鬼修，進了這家酒樓。除了了解案件情況以外，也是為了守株待兔，看無面鬼王會不會出現。

辛長弈用指尖輕敲桌面，努力想理清查案的思緒。

當年桑寧和杜謀死了，施情消失不見，官差在月山派查明月挽靈的師弟杜謀確實早在百月樓建成前就被殺死，因為無論如何都搜不到杜謀的魂魄。月挽靈本人同樣沒有任何動機和證據對桑寧下手。

時隔十五年，百月樓再次有人傷亡，卻又把無面鬼王扯了進來……

楚微意突然道：“百月樓一定有問題。怎么會那么巧，施情和桑寧剛從秘境里得到映月石，就聽到小孩說想要一百個月亮？又為何恰好是一百個？”

溫卿玉道：“這背后明顯是有人蓄意為之。甚至，映月石也有可能是被刻意放進秘境里的。”

辛長弈道：“無面鬼王……他到底想做什么？他和桑寧有過節？那靖風總不可能得罪過他吧？”

溫卿玉道：“也許他要用百月樓做某些事。”

楚微意道：“用來殺人嗎？他自己動手不是快得多？”

幾人一時間都有些找不到方向，辛長瑜卻突然問了句：“那個，鬼界有月亮嗎？”

四人紛紛看向她，楚微意道：“當然沒有。日月星辰都不可能在鬼界出現。長瑜有什么發現嗎？”

辛長瑜道：“我想起來，那個幻境里好像是有月亮的。”

辛長弈摸摸下巴，“月亮……這是個很重要的線索。”

楚微意猜測道：“難道百月樓能連接鬼界，在這里造一個月亮？”

“猜對了！真聰明。”

一道愉悅的陌生男聲突然響起，瞬間引起眾人的警惕。

“誰？！”

周圍莫名其妙起了霧，將眾人團團包圍，霧越來越濃，直至模糊視線，再也看不清任何事物。

桌椅突然消失，幾人險些跌倒在地。

白霧凝聚最濃時又緩緩散去，酒樓也消失不見。

白色神殿巍峨佇立，蒼白的明月掛在一片漆黑的夜空中，月光將神殿照得愈發森冷。

神殿兩旁的樹影如鬼魅一般依附著墻壁，夜風吹過，檐角的鈴鐺一下一下地響，仿佛要召來吃人的惡魔。

“歡迎諸位的到來。”

一名黑衣男子自殿內走出，黑靴穩穩踩著地面，每一步都不急不緩。

但他并非白發，也沒有遮擋面容。男子相貌邪佞粗獷，但神情中仿佛帶了點莫名的溫柔，說不清是憐惜抑或繾綣。總之，一種絕不像是屬于他的氣質突兀地罩在他身上。

“你是……無面鬼王嗎？”

辛長弈問。

“我不是。但也可以是。”

男子微笑著走到眾人面前，視線落在辛長瑜身上。

辛長瑜不知道他為什么盯著自己，只是出于忌憚又往晗暮身邊靠了靠。

黑衣男子似乎還不打算跟他們動手。

楚微意道：“閣下究竟是誰？”

男子笑意不減，道：“我是杜謀。”

溫卿玉盯著男子，目光沉沉，“相傳無面鬼王擅于操縱靈魂，你身上這詭異的氣息想必就是無面鬼王的附身吧？而這具軀殼也許是杜謀，也許不是。但一定是你的傀儡。”

“哈哈哈哈——”

男子發出很愉悅的笑聲，笑完了才道：“你好聰明啊。話都讓你說完了，我還能說什么？”

辛長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拔劍架在男子脖子上，道：“當然是把百月樓的事一五一十地說出來了。”

楚微意被辛長弈莽撞的舉動嚇了一跳，忙道：“景閑，別沖動！”

這可是無面鬼王！

但沒想到男子竟舉起了雙手，笑瞇瞇道：“好好好，諸位有什么想知道的，盡管發問。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辛長弈的劍又逼近一寸，“這可是你說的。”

“當然。”

辛長弈問：“百月樓到底是誰的主意？你們為什么要建百月樓？”

男子答：“百月樓的作用就是你們頭頂上這一輪明月——它能讓人間的月亮照到鬼界。”

楚微意問：“你和杜謀是什么關系？”

男子答：“你們不是看出來了么？杜謀當年被他師姐打散了魂魄，我好心撿了點回來，做成靈魂傀儡罷了。”

辛長弈問：“你要幫杜謀報仇嗎？為什么要幫他？”

男子答：“幫助夙愿不得償的同類，是我身為鬼的美德。杜謀不甘心就這么死在他師姐手上，我可以助他復仇，而他恰好能用月山派的獨門陣法為我完成擁有一個月亮的愿望，也算互幫互助不是嗎？”

楚微意問：“杜謀的仇人應該是他師姐月挽靈，你們為什么要殺靖風？還有施情城主，她在哪？”

男子的神色突然變得有些遺憾，道：“唉，我本來也不想這樣的。杜謀被我關了十五年，眼看終于要大仇得報，所以有些激動，不小心就殺了無辜的人。看，我這不是親自來壓制他了嘛。至于施城主，很快你們就能見到她了。”

被晗暮帶著往后退了許多的辛長瑜越來越看不懂這是個什么發展——就這樣全都說出來了？查案應該這么簡單嗎？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從辛長瑜眼前一閃而過，直沖男子的方向去。

辛長弈的劍還架在男子脖子上，而男子似乎早有預料會突然遭到襲擊，以不可思議的速度避開了兩邊夾擊。

眾人這才看清來人，正是施情！

“哎呀，來得比我估計的快一點呢。不愧是施城主。那么，接下來可不關我的事了。”

這幾句話的聲音越到后面越像是飄在空中，仿佛從男子身上被剝離。

男子身上那不搭調的氣質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屬于杜謀本身的狠辣暴戾。

施情沒有說話，只想要殺了杜謀，兩人很快纏斗起來。

看兩人打得不相上下，楚微意等人便沒有插手。當然，以他們三個的修為插手也是沒用的。

正當情勢膠著時，又一位女修憑空出現，二話不說便加入了戰局。

她的目標顯然也是殺了杜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