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叔父，我還未想好，可能會在泗州或楚州置辦一份產業，然而我是庶人子，趙原村是擺在明處的?！?

這是李伸在宋州城產生的一些想法。

確實未想好，只是一個隱約的想法。

只想不做沒關系，去做了，必須要有可以信任的人。

李伸親戚就是趙家的幾個人，有心查，下落能迅速查出來，不能用。

趙原村的情況要稍稍復雜一點。

比如村北的付二娘，春天時買回來十余頭羊羔子，大約沒照料好，死了一大半。

她跑到趙良成家抱怨，趙良成不客氣地說：“是不是讓我們賠?賠行啊，你將世子送給你的三緡錢還回來?！?

李伸不但春天給了三緡錢“啟動救急金”，還承諾了一件事，等豬羊長大后，讓他舅舅以公道的價格代美味居收購。

自己也能賣，不過以唐朝的制度，有多少普通的農民會做生意買賣?

或者賣給販子，那肯定會殺價了。

不但如此，肖山寨能采來各種山貨，趙原村村民也能采到一些山貨，全部賣給趙良成了。

雖然錢不多，但有總比沒有好吧。

付二娘走了，臨走時仍說了一些不干不凈的話，氣的趙良成想打她。

李伸得知后，反而安慰了他舅舅。

畢竟趙原村有三百多口人，人多了，什么樣的人也有了。

有好人，也有的小氣，有的嘴碎，有的喜歡犯紅眼病，有的好吃懶做。

這是趙原村的，放在城里，情況會更復雜。

比如美味居請了好幾十人，同樣的有著勾心斗角。

不過這情況，李伸想安排人手去江淮，就不敢從趙原村請人了。

并且趙原村是擺在“臺面”上的，人多嘴雜，若有心調查，很快就能讓李林甫得知。總之，他這個身份太麻煩了。

于是李伸想到了肖道梁和肖六郎身上了。

兩人雖然成家立業，歲數都不大，肖道梁二十一歲，肖六郎二十二歲。

年青，學東西快，容易接受新事物。

肖山寨窩在大山里，與外界接觸不多，無人注意。

李伸將地點放在楚州或泗州，實際就是淮河兩岸。這一帶民風……且看出了多少帝王將相就知道了，如果身手不好，鎮不住場子。

“為什么去泗州、楚州?”

“就著揚州的。”

這是李伸在宋州打聽到的消息，唐朝現在也有海上貿易，只是重心是在長安、洛陽，大家更關注陸地上的絲綢之路罷了。

不但有海上貿易，還有幾個大港口。

第一大港是廣州，自開元起，于廣州設置了市舶司，用此對海外商人，主要是大食商人進行管理和監督，以及征稅（抽解）。

廣州港李伸是知道的，黃巢、大食商人。

第二大港和第三大港，卻出忽了李伸意料，第二港乃是安南的交州。

第三大港更令李伸想不到，它就是揚州。

直到李伸回想起他從弘文館借來的唐朝地圖，才慢慢明白過來。

現在長江口更寬闊，與錢塘江一樣，呈一個巨大的喇叭狀，潮水更大更快，船只隨風乘漲潮而來，一潮水就能抵達揚州。加上它有大運河之便，商業變得繁榮，也有一些日本或新羅的商人來此經商，甚至有大食人出沒。

現在還好了，安史之亂后，揚州反而變得更繁榮，成為唐朝最繁華的城市，連長安都不及之，所以才有了那句話，腰纏十萬貫，騎鶴下揚州。

不是文，是貫。

最后是明州。

余下還有楚州、登州、萊州，以及遼東的乎州和都里鎮幾個港口，都是小港，罕有商船往來，可以忽略不計了。

“世子，管理產業，我兒他們哪有這本事?”

“肖叔父，沒有人是生而知之的，我讓他們去美味居，也能培養他們的見識，與處事待人的能力?！?

“能行嗎?”

“為什么不行?而且我還未想好呢?！?

“泗州、楚州離揚州有多遠?”

“不遠，且有大運河之便?！?

“對了，隋煬帝就是下揚州才亡的國?！?

“隋朝亡國，與下揚州關系不大，主要原因乃是他修大興城，大運河，以及諸多宮殿，西征吐谷渾，三征高句麗，窮奢極欲，不撫百姓，濫用民力，導致天下揭竿而起，這才亡了國?！?

隋朝是什么原因失了天下，與肖克明無關。

但連隋煬帝都下揚州，說明這是一個好地方。

關鍵李伸是好心，放在美味居是給工錢的，不管會不會去他鄉，至少長了見識。

去了他鄉，離井背鄉，但是去管理的，不是做粗活的下人。

“世子，你不嫌棄他們粗笨，就讓他們去美味居吧?！?

肖克明走后，趙良成也納悶地問：“伸兒，為什么去那么遠的地方置辦產業?”

放在這時代，無論是放在楚州，還是在泗州，確實算是很遠了。

“舅父，產業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用這份產業做幌子，為以后布一個重要的局。舅父，這件事就不要再議論了，就是我決定下來，也不要說。我終是庶人子，秘密安排人去泗楚置辦產業，宵小稍一彈劾，圣上必憤怒也?！?

“唉?！?

“舅父，勿用嘆氣，事在人為，你看，我們的辰光不是越來越好了嗎?”

……

興慶宮。

“圣上，伸世子獻賀壽禮。”高力士說道。

李隆基生日是八月初五，故定此日為千秋節。

今天是八月初二，但賀壽禮只能提前送，不能落后送。

“他送什么賀壽禮?”李隆基狐疑地看著高力士。

“圣上，還真是一份大禮，”高力士拿出一份紙袋，從里面拿出幾張新紙，以及一份疏奏。

新紙就是竹紙。

東漢用樹皮、破漁網、破布、麻頭做紙張的原料，上哪兒弄來許多破漁網和破布?就是有破布，俺們打補丁不好嗎?

于是麻成了造紙的主要原料。一畝田能出產多少麻皮?

還有樹皮，樹皮產量也有限，剝得不好連樹都剝死了。

然后是草秸，這個便宜，但它是用來上廁所的，到了宋朝，又成了“紙錢”。

除了這幾樣材料外，往后去，還用了海苔、蠶絲、葛等等，要么產量低，要么成本高。

這也是唐朝紙貴的原因。

反正藏不住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于是幾個月前，李伸讓趙家挖漚池，用高薪請來兩個手藝高明的造紙匠，將他們帶到趙原村，說了幾個重點，漚腐、舂搗、反復蒸煮、必須用當年的嫩竹，需浸泡百日時間，以及石灰、草木灰等配料。

余下就沒有了。

實際其他紙張也需要漚腐、舂搗、蒸煮的過程。

所以李伸說兩名紙匠還是有功勞的。

開始時

兩個紙匠有些糊涂，竹子能造紙?

當然，想將竹子變成紙，是需要不少程序的，因此李伸讓趙家挖了二十多個漚池，具體程序摸不清楚，那就用“廣選法”吧。

經過反復研試，加上趙家不惜人力物力，最終摸索出來兩種竹紙的制造方法。

一種是純竹紙，書寫沒問題，韌性稍差了一點。

一種是搭配了少量麻纖維的“混合竹紙”，成本稍稍高一點，韌性還可以。

竹子長的有多快?而且它遍布唐朝各地，還有竹纖維比麻葛纖維更細膩，抄出來的紙也遠比麻紙薄，薄，用的材料就會少。不管那一種竹紙，成本也下降了好幾倍。

李伸帶著肖道梁二人回來，將其配方和幾張新紙放在紙袋里，交給李貴兒，李貴兒找到高力士，拜托高力士獻給李隆基，以當李隆基的賀壽禮。

紙成本下降了好幾倍，對國家會產生何等的影響，高力士看后不敢怠慢，立即將它交給了李隆基。

李隆基看著配方，又看著紙，拿起筆寫了幾個字，說：“你將他叫來，還有，為何外出許久?”

李伸一去好幾月，李隆基也差點以為他這個孫子“跑掉了”，然后就漸漸醒悟過來，自己好像是上了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