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一陣敲門聲將雪月吵醒，她急匆匆穿上衣物，整理面容，拖著疲憊的身子去開了門。

映入眼簾的白衣少年郎意氣風發，帶著明朗的笑意。但是當他看過了雪月過后，就只剩下緊張與擔憂了。

“小丫頭，你臉怎么這紅？”雪月瞇著眼睛，她太困了。

子淵見她沒有回答，更是擔憂，手撫上她的額頭，不禁說道：“好燙。”

“啊？”

“你丫頭，你是不是發燒了？額頭這樣燙。”

“我不知道……哈欠。”打完哈欠，雪月眼里便涌出了少量的淚水。

子淵嘆了口氣：“小師妹，你身子真是嬌弱。這才兩天你就發燒了，這讓師兄我好難做啊。”

雪月聽他這話，不爽起來：“這能怪我嗎？”

她突然就想到昨晚的事情，連忙關了門，朝屋子里走去。

“誒？小師妹，你就放我一個人在外面啊。丫頭？丫頭！”外邊子淵委屈極了，本來想好好關心一下她誰知這小姑娘還不領情。

雪月翻來覆去地找，最終在枕頭下找到了那支簫。

昨日天色晚，她沒仔細看。如今瞧見，這簫也是特別的很。簫是由藍田白玉而制，其身隱隱約約雕刻著一只銀色的鳳凰。簫尾處掛著藍色的流蘇，流蘇上系著半塊被精心打磨過的白玉，竟也是藍田玉。

雪月這才意識到自己收了一份如何貴重的物品。她又想想，這藍幽，非穿錦裝華服，也未配名貴之物。倒是其所用之物，卻是高端貴氣。

雪月小心將簫藏了起來，這才放心走出門外。

子淵見到她，忍不住說道：“丫頭，你在里面那么久做什么啊？”

雪月無視他，直接走開了。

“關你什么事！再不走就遲到了。”

“誒，你等等我。”子淵踏著大步追了上去，“小師妹。你額頭那么燙真的沒問題嗎？”

雪月轉身看想他，臉蛋紅紅的，鼻頭也是紅潤，看上去精神不太好。但她仍舊說道：“當然沒問題，我才不是你說的那種嬌滴滴的女孩子呢。哼。”

“哈哈哈。”子淵聽她這話，只覺得好笑。

但雪月這番熱忱很快就被磨滅了。比如說，第一節劍法課……

雪月覺得自己的頭昏昏沉沉的，忍不住趴了下來。她鼻息越來越重，周圍的溫度也升高了，像是有火爐在她旁邊烤著似的。

“若非與劍相知，便難以達到“人劍合一”，難以發揮劍的全部優勢。”臺上方端講的正高興，但卻偏偏瞅見下邊一個趴著的影子。他面露不悅之色，挽起袖子，走到雪月身邊，拿起書卷狠狠朝她桌上拍去。

雪月被這聲巨響嚇得直坐了起來，碎發貼在粉紅的臉蛋上，她鼻子紅透，直喘著粗氣。

其他同門見此，皆大笑起來，是幸災樂禍之狀。唯獨子淵見此，心里擔心得不行。

方端看到她的樣子，也看得出來她身體不適。便吼道：“別笑了。”

隨后盯了眼她，又看向他身旁的子淵，吩咐道：“子淵，你把她送去歇息。”

子淵起身作揖：“是。”他不說二話，背起雪月就往外走。

同門們起哄著，一女者道：“誒，為什么讓子淵師兄背她去啊。”

“是啊，憑什么。”

……

劍雪并沒有專門的地方給弟子養病，子淵只好先去靈藥閣取藥包，后背著雪月朝她屋舍處走去。

雪月趴在他肩上，鼻息打在了子淵臉旁，子淵不由得臉紅起來。她的臉紅通通的樣子，子淵看了直覺得害羞，他只好控制自己不去看她。

“子淵。”雪月閉著眼睛，說道。

“嗯？”

“你不用背我的，我可以自己走。”她說話時很慢，語氣也平和了很多，甚至可以說是乖了許多。

子淵聽她這么說了，也沒道理繼續背著，便將她放了下來。

“丫頭，你真的行嗎？”子淵異常關切。

雪月揮揮手，氣色好似比先前好了些。

“我可以自己回去，師兄還是莫要耽誤自己的課程。”

見她說話流暢氣色也好了些，子淵才長吁一口氣。不過雪月說的很對，他不能耽誤了課程。若是今天的課沒學好，教主又該責怪了。

“那你小心點，我先回去了。”子淵摸了摸她的頭，笑著說。

“嗯嗯。”雪月點了點頭。

很快，子淵便轉身離開了。雪月一個人邁著步子，走向自己的住所。

打開門，說不出的凄清感撲面而來。到屋內，她的臉卻更紅了，頭也愈發昏沉。看著手里的藥，雪月第一反應就是去生火煮藥。

雪月將門關上，晃悠悠地朝床處走，還沒走到床上，她就坐倒在了地上。手中的藥包更是滑落在了地上。

她開始后悔讓子淵先走了。實話說，現在雪月身上半點勁兒都沒了。別說煮茶，就是呼救都做不到。

她當真是一點辦法都沒了。地上冰涼，她兩手無助地向床上摸索著，頭上傳來的暈眩感使她更為難受。

“爹爹……爹爹……嗚嗚嗚……”雪月抽泣著，凜冽地無助之感猶如當初那般，再次席卷了她的身心。

這番景象卻又讓她想起總角之年的陰影：

那日她也如這般，頭燙得緊，直接躺在了桌上。先生也是這般走到她身邊，當時卻沒有一個人愿意送她回去。

先生帶她去找教主，偏偏教主正和幾位長老密談，先生也不敢冒然闖入打擾，一面還有學生等著他上課。先生只好叮囑著雪月在門外等著教主，若有事就向外門的弟子求助。說完，便拂衣而去。

雪月蹲在門外，腦袋貼在門上，卻也沒有聽到任何言談。在外門幾名弟子守著，根本沒有顧及到她。

雪月心中滿是落寞，額頭也越來越熱，小姑娘兩臂緊緊包著自己，漸漸喘不過氣兒來。

發燒這種小事，對她一個還只是幾歲孩童的人來說，卻是一種酷刑。身旁空無一人的凄涼感貫徹她全身，她忍不住哭了起來。

但是誰會理會小姑娘的哭聲呢？門外弟子恪盡職守，離得也遠，自然是沒注意到的。雪月全身也沒勁，走的力氣也失了。

她抬頭看萬里明朗的天空，如巧織般的白云徐徐游動。時間宛如剎然停止，小姑娘眼神晃悠，等不到一絲光的救贖。

“月兒，月兒！”教主慌亂地抱起了她。

小姑娘耷拉著腦袋，鼻息沉重，臉色如盥過朱筆的水，紅得滲人。她嘴唇微顫，好似還在輕聲呼喊著什么。

……

時光荏苒，此次又是如出一轍。

雪月在嗚咽中拿起那支白簫，放在唇邊用盡余力吹動，如鳳鳴般清脆的聲響猶如繞上蒼穹，一派風光。

雪月望了望身旁，并無一人，她無奈地笑笑，眼皮愈重：

原來他真的只是說說啊。

一片昏沉，小姑娘全身倒在了冰涼地面。她身旁突然出現一個藍色的影子，那人緩緩向她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