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2月6號

臘月二十八

除夕倒計時，越溪小鎮上，家家戶戶都張燈結彩，喜氣洋洋。

火車站周邊的商鋪，很多家都關門回家過年了。村子里一些人家正在忙里忙外的做團年飯。

按照當地習俗，除夕前一天開始吃團圓飯。

韓明理韓奚越父子倆窩在沙發上看電視，韓奚越抱著落枕，啃著蘋果，韓明理則是嗑瓜子，兩人閑得無事，看起了中央臺的動物世界。

放假好幾天了，都沒見過韓伊陌，韓奚越想是想著她，只是沒發消息。

韓明理放下手里的瓜子殼，突然問，“兒子，你昨天去告訴伊陌明天來家里吃飯了沒有？”

韓奚越搖搖頭，他是想發消息給韓伊陌，只是還沒有發。

韓明理說，“現在去吧，今天天氣好，外邊兒不算冷。”

韓奚越順著客廳外的窗戶看過去，確實沒下雨，但電視還沒看完，依舊不想去。

啃了一口蘋果，才說，“我發個消息給她，現在聯系方式多，去家里多麻煩。”

韓明理還想說什么，見兒子已經拿著手機在打字了，也就作罷。

韓奚越嘚嘚嘚打了一串文字：韓伊陌，明天來我們家吃飯，記得早點來。

拇指一放，消息發了過去。

下午五點，韓伊陌站在越溪火車站西邊的鬧市上，手機震動一聲，她立馬拿出手機，結果是韓奚越發消息，讓她明天到家里吃飯，爸爸也這樣告訴她，只是她心想，如果韓明理叔叔不說，她就不去，既然韓奚越發消息來了，有地方吃飯，自然樂意，就回了一個嗯。

但是來而不往非禮也，她決定明天把鄰居阿姨送她的那匹排骨帶著去韓奚越家，不過韓奚越讓她早點去，說不定要讓她做飯，算了，也沒關系，反正她閑著也是閑著，況且她沒什么拿手菜，去了也是幫忙打雜。

如今，韓伊陌對韓奚越，就像幾十年的老鄰居一樣，毫無半點心念。

夜市已經開始熱鬧了，街上人來人往，摩肩接踵，人人都是滿面容光，結伴而行，陸陸續續有些商販，推著小攤車從各個街道路口出現。

只有她是只身一人，身無分文的瞎逛。

雖然還有些錢，但她已經習慣，在家的時候，出門不買東西就不帶錢。

集市上吆喝聲不斷，各種紅色紙張的廣告打得滿天飛。

一些衣服商店門口，還放著一個大喇叭，播放著店主提前錄音的拉客語錄。

韓伊陌走過一家鞋子專賣店，一個老式音箱在門口放音樂，她看著店內精美的鞋子，又看了看自己腳上，一雙已經風燭殘年的鞋，雖然快要穿不穩了，還是舍不得扔。

音響里放的是一首歐美風的《loney》，韓伊陌聽不太懂，只能聽到一句反復重復的i am loney loney loney.心中竟有一種不屑一聽之感。快步離開了。

大概，每個孤獨的人，都會有和音樂較勁的時候。

放假回到越溪小鎮，她就算一個人，也覺得心里踏實。

她也早就已習慣一個人看著熱熱鬧鬧的街道，來來往往穿梭的車輛和人群。

反而這樣的她，既落得清閑，又沒人注意她。

沿著街邊漫步，到一個地攤上，她突然眼前一亮，地攤上一堆五花八門的鞋子中，有一雙回力的白色帆布鞋，現在市面上很上看到這種鞋了，她摸了摸口袋，身無分文。

但還是舍不得離開，攤主主動問她喜歡哪一雙，可以試穿。

韓伊陌指著心儀的那雙鞋，“叔叔，這雙鞋多少錢。”

攤主拿起鞋子，拍了拍上面的灰塵，朝著韓伊陌上下打量，從她腳上一掃而過，面色露出窘迫。

“拿十五塊嘛，沒得便宜了，我已經給你優惠了。”

韓伊陌一聽十五塊，當然不會再講價，就算攤主說的價格高，她最多不買，也不會講價。

已經能想象她穿著這雙鞋的樣子了，并不是因為好看，而是她初中的時候，買過一雙尺碼小一點的回力。

韓伊陌立馬對攤主說，“叔叔，我忘記帶錢了，我現在，馬上回家拿錢，我家離這里不遠，半個小時，不，二十分鐘，我就拿錢回來，你先給我拿起來好嗎，還有，你不會要收攤了吧，等我一下，叔叔。”

不等攤主說話，她轉身就跑，跑了幾步，又回頭朝著攤主喊，“叔叔，我馬上回來。”

便一溜煙，沒影了，這時候，她跑得比誰都快。

攤主拿著鞋子，又拍了拍上面的灰塵，心道，“不買就不買嘛，直接說不可以嘍，又不是強買強賣，跑得啷個快做啥子。”

一把將鞋子扔回了原位。

二十分鐘后，賣鞋子的地攤攤主開始吃晚飯，端著一碗湯泡飯，咕嚕嚕吃得正香，突然聽見一個聲音，“叔叔…叔叔，我，我回來了，給。”

攤主一抬頭，見先前買鞋的小女孩正氣喘吁吁的站在攤位錢，手里拿著兩張人民幣。

他頓時呆住了，像是吃飯太快，被噎著了。

急忙接過錢，從身后的紙箱子里拿出了一個綠色塑料袋，把那雙回力鞋拿了起來，問，“是不是這雙吧”

韓伊陌直起腰，“對，就是這雙。”

攤主又問，“37碼，穿得不。”

韓伊陌滿臉堆笑，“能穿。”

拎著鞋子，她長長吐了一口氣，這才緩過勁，又慢搖搖的在街上瞎逛。

心想，“這回，再看到什么，都不會回來拿錢了。”

這雙鞋，就是她過年要穿的新鞋。

又走過一個地攤攤位很寬，前面圍著一群人，從里面傳來一陣一陣的歡呼聲。

韓伊陌拿緊了鞋子，鉆進了人群。

明亮的大燈泡下，是一個寬闊的攤位，上面擺滿了玩具。

大大小小，顏色各異，韓伊陌饒有興致的看了看，一些動物：河馬、熊貓、長頸鹿，還有體型小的：企鵝、小黃狗、小豬仔。也有很多動漫里的人物，她都不怎么認識。

一個老板樣子的中年男人，手里拿著一把橡膠圈，這時，有個大人抱著小孩，遞給老板二十塊錢，從他手里拿過了那把橡膠圈，老板又在一個口袋里拿出一把數目相當的橡膠圈掛在手上。

買了橡膠圈的大人，帶著孩子，開始玩游戲。韓伊陌蹲在攤位最邊上，看著他們玩游戲，突然，小孩開心的歡呼，“我中啦，爸爸，我中啦。”

這時老板不情愿的走到攤位靠前一點的位置，把剛剛小孩中了的那個玩偶撿起來，遞給了小孩。

小孩又開始扔項圈，大人在旁邊鼓勵她，“小麗，加油，爸爸看好你。”

韓伊陌算是懂了，原來這是個游戲，花二十塊錢買一把項圈，然后去套攤位上的玩具，不論大小，套中了就可以帶著，可真好玩。

韓伊陌又繼續看，這回，小孩就沒那么幸運，一連好多個，都沒有中，韓伊陌發現，小玩具就擺在靠前的位置，越是大的玩具，就越靠后，而且前面的玩具也很不好中，除非方向和力度都剛剛好，項圈才不會彈到旁邊。

最后，小孩只中了一個玩偶，遠遠的，韓伊陌定睛一看，像是一只大眼睛的青蛙。

不過孩子的爸爸很開心的抱著孩子，孩子抱著玩具，擠出了人群。

這時候，老板又開始吆喝，“點兵點將，點到誰就帶誰走啊，二十元二十個項圈。”

人們躍躍欲試，老板又開始吆喝，“走過路過千萬不要錯過，千載難逢好機會，喜歡哪個就點哪個。”

韓伊陌正準備走，手機突然響了，拿起電話，“喂，什么事？”

電話那端，“韓伊陌，你在哪里，我到你家沒看到你。”

“你去我家干嘛？”她抬頭看了看天空，“都看不見路了，你回家吧，我不在家。”

電話那端，“我給你…爸爸讓我給你帶了些蘋果，順便讓我和你說，明天來我們家吃飯。”

韓伊陌眼睛盯著攤位，左看右看，“知道了，謝謝你，沒事我掛了。”

正準備掛電話，突然眼睛一亮，韓伊陌急忙說，“韓奚越，你回家了？”

電話那端，沉默了兩秒，“沒有，你在哪里？”

韓伊陌又說，“我在夜市，你快來，我發現一個很有趣的游戲。”

電話那端，“好吧，你在那等我。”

韓伊陌看著剛剛發現的一只非常可愛的藍色小鱷魚，“韓奚越，你身上有沒有錢，二十。”

電話那端，“有，你想吃什么，我請你。”

韓伊陌生怕正在套玩具的人把小鱷魚套走了，趕緊說，“你先來，跑快點，休息安全。”

說完就掛了電話，急忙朝著火車站方向走，打算去接韓奚越，心想，“幸好我沒帶錢，不是二十快又沒了，還好電話沒掛那么快。”

不久，韓奚越就跑到了夜市，韓伊陌拉著他就往地攤走。

“到了，就是這個。”韓伊陌指著地攤上的玩具。

韓奚越還以為她發現了什么美食，拉著他來吃，一看，原來是小孩玩的游戲。

一臉嫌棄，“你要吃這個？”

韓伊陌翻了個白眼，“這是我給你說的游戲，二十塊一次。”

韓奚越心想，“還是這么幼稚。”

但還是從兜里拿了摸了摸，拿出二十給韓伊陌，“你慢慢玩，我在旁邊等你。”

韓奚越果然站到了旁邊，韓伊陌買了項圈，拿在手里，心想，“二十個，我再不濟，小鱷魚我也一定給帶走。”

將鞋子放進了自己外衣的帽子里，韓伊陌便不顧寒冷，挽起了袖子。

韓奚越看著韓伊陌，燈光下，竟然有些晃了神，仿佛是他熟悉的韓伊陌，又好像從來不認識她了。

只是，韓伊陌動作有點搞笑，像是在往火堆里扔炸彈，卻又不怕被炸到。

只是，手里的項圈越來越少，一個玩具也沒套到。

這回她著急了，手里還有三個項圈，心想，“蒼天啊，保佑保佑我吧，我又不貪心，怎么一只小鱷魚也不給我呢，拜托，拜托啦。”

韓奚越看著韓伊陌，在搞什么名堂，拜菩薩？

只見韓伊陌依舊只對著面前不遠的地方，扔出了一個項圈。

“啊…我中啦，我中啦”韓伊陌舉著手里剩下的兩個項圈，歡呼雀躍，突然發現自己有點失常，看了看周圍，沒人理她，還好。

老板笑嘻嘻的拿著藍色小鱷魚遞給韓伊陌。

韓伊陌朝著韓奚越挑了挑眉，準備把剩下的兩個項圈隨便扔了，手擺出又收了回來。

“韓奚越，給，最后兩個，你出了二十塊，給你玩。”

韓伊陌抱著小鱷魚擠出了人群，剛剛太激動了，這不是她的常態，還是趕緊走出人群。

剛擠出人群，就聽到包圍圈里一陣歡呼，韓伊陌戳了戳小鱷魚的鼻子，“哈哈，我的小鱷魚，這回小王子又有朋友了。”

韓伊陌漫無目的走了沒兩步，又聽到身后一陣歡呼。

這回她終于回過頭，人群竟然讓開了一條路，然后，她就看見韓奚越一手抱著一只玩具走了過來。

韓伊陌看了看手里的小鱷魚，又看了看韓奚越，心想，“蒼天啊，你是不是對韓奚越有點偏心。”

韓奚越左手抱著一只長手長腳的猴子，右手抱著一只超級大熊貓。行動有點不方便的朝著韓伊陌走過來。

“韓伊陌，過來，抱著。”

韓伊陌趕緊抱著自己的小鱷魚走遠，“不用了，謝謝。”

“韓伊陌，別跑，過來，送給你。”

“我不要，我就要一個夠了。”

韓奚越摟了摟大熊貓，大步走在后面，“韓伊陌，我們換一個，你要大熊貓，我要小鱷魚。”

韓伊陌又跑了幾步，“我不換，你花了二十塊，你挺劃算的。”

說完，韓伊陌便朝著火車站方向小跑，她才不想管韓奚越如何窘迫，如果抱著兩只毛茸茸玩具的是溫如遇，她一定迫不及待跑上前去抱住一只。

韓奚越只能抱著兩只玩具，在路人的目光中，徒步走回家。

夜深人靜，韓伊陌站在院子里，天邊熱鬧非凡，她看著燈光下的世界，天空突然下雪了，小小的白色飛沫。

她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雪花，瞬間在她手中融化。

她說，“阿遇哥哥，下雪了，真的下雪了，你看到了嗎？你說會來我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