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對于通陰，你可以直接開始，實踐是最好的老師。”

“或許明天，我們便會去羅伊的‘活著的記憶’。”

直到樹先生說完，古茲敏才慢慢平復，他聯想到了昨晚對羅伊精神世界的占卜，現在看來，若是沒有緋紅，若是自己沒有去往天平上占卜，自己很可能當時便會因為迷霧的秘詭而死亡。

古茲敏隱晦地詢問道：

“樹先生沒有提前占卜嗎？這似乎是個不錯的，規避危險的方法。”

樹先生轉視跳動著夢幻深藍火焰煤氣燈，灰眸深邃，說道：

“第一次進入羅伊的精神世界，我的靈性告訴我，那里會有極大的危險，至少不是蒙塔埃利斯的非凡者們能處理的，但是那位迷霧存在并沒帶來后續的惡劣影響，綜合事實，結合方案，我們決定暫時不深入羅伊的精神世界。”

“所以占卜就沒多少必要，更可況.....靈性跳動的預兆告訴我，如果直接占卜，我會直接失控，變成怪物，更糟糕的是，危害可能會通過我擴散到周圍，所以我沒有嘗試占卜。”

“這是很正確的選擇。”古茲敏含著微笑說道，他原本還打算間接提示樹先生停止占卜的想法，但是樹先生對于這些事情的嗅覺同樣很敏銳。

“你現在便可以嘗試通陰了。”樹先生笑著取下三頭燭臺上中間的一根蠟燭，遞給了古茲敏。

“現在？我不是還沒學嗎？”古茲敏疑惑地審視手中的蠟燭，至少看起來，通陰只會比神諭石占卜更加復雜。

“通陰并不復雜，最重要的，是克制恐懼，保持安靜，其他并沒什么難點，所以才說你可以直接開始。”

古茲敏點了點頭，遵從之前樹先生的教導，只是接下來，他忽地想起一事：

“先生，唔...我還沒有去往死者精神世界的媒介。”

樹先生的微笑突然頓住，他略顯尷尬地拿出了一小塊薄片，解釋道：

“這是羅伊手指上的一小塊皮膚，他之前是一名煙草商，生意已經做到了威斯敏特斯郡，因為做事果斷，性格溫和的緣故，很多人都愿意和他做生意，另外，他的妻子也很賢惠，他還有一對可愛的子女以及十幾個仆人，只是很可惜...他應該求助警察廳，而不是自己擅自舉行儀式。”

樹先生滿是惋惜，又似乎是在警示古茲敏。

古茲敏不禁縮了縮脖子，眉心隱隱還存在的抽痛告訴自己，不要進行愚昧的嘗試，這會害死自己，更不要試圖探究迷霧的無形存在.......

“樹先生，羅伊的精神世界不是很危險嗎？”古茲敏疑惑地問道。

“我們并不深入，并不探索，我已經知道危險和安全的界限。”

........

‘希望不會出錯’.........古茲敏暫時將這些想法拋之腦后，迫使自己冷靜下來，他收束注意力，遵循提示，用月亮呼吸法很快進入了冥想狀態。

置身于這昏暗的里間內，透過幽藍和淡紅，視野中的一切漸漸有了重影且變得虛幻，很快一片湛藍的大海與島嶼便出現在自己的面前。

在這遼闊的大海之上，樹先生滿含敬意的吟唱響起：

“在星空中的圣潔，

任何事物都不能竊取您的圣明，

因為是奇妙的奧秘，

也不能具備您隱秘的智識，更何況那從塵土中來，必將歸回到塵土中的人呢？

人若從罪惡中回轉，您就洗凈他的污染，

哦，您是夢境的主人，也是照耀群陰的崇高，亦是庇佑人類的尊主。”

.......

在這祈禱詞之后，似乎得到了某種回應，古茲敏的視覺忽然變重，意識變得清明，眼前的場景變得如夢如幻，直到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搖曳著昏暗輝芒的里間。

“呼....”

原本正熄滅的蠟燭忽地發出光！

帶來溫暖的光、帶來生命與希望的光！

這種情況下，古茲敏身心皆是寧靜，他轉視樹先生，他正在含著微笑看著自己。

“已經可以了。”他平靜地說道。

“這便是通陰的前奏，接下來便是嘗試進入死者的精神世界，也就是他們的‘活著的記憶’。”

沒等古茲敏有所反應，樹先生推了古茲敏一把，樹先生明明沒怎么用力，他的身體卻不由自主地往面前的這面全身鏡倒去。

橙紅色旋渦在鏡面隱有浮現，隱約有陰冷黑暗的氣息從鏡中散發出來，就在他進入鏡面的短短幾秒，樹先生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想，你已經懂得該怎么做，克制恐懼，保持安靜。”

.....

咚咚咚.....

不多時，完全黑白的世界出現在兩人的面前。

盡管古茲敏已經跟隨樹先生通過兩次，但身處這里，在灰霧還沒退散之際，仍然讓他身軀發涼，后背的冰冷膩濕感覺加重，又仿佛身背墓碑在夜晚穿越墓園。

在能見度極低的灰霧中，他再次感受到了無形存在的注視和一張張充滿惡意的“嘴巴”，這次因為并不需要處理任務，所以并不匆忙，所以每種感覺都格外地放大。

都是灰霧，和長廊的灰霧會有什么關系嗎？....在這無聲的寂靜中，古茲敏思維難以抑制地發散。

等到灰霧在借著靈性和祈禱點亮的通陰燭火旁散去，一棟規模不算小的獨棟別墅呈現在他的眼前，不過草坪或日曬屋或門口處都沒有人。

“羅伊先生是在深夜遇害的？”古茲敏小聲推斷道。

“大概是的。”樹先生說完，便領先古茲敏一步進入這別墅的入口。

他輕輕推開了門，左手是一個衣帽架和傘架，離通往二樓樓梯不遠的地方，有兩把高背椅，餐室的門沒關，里面有搭配6張桌椅的支架居中圓形餐桌。

而客廳中間擺有一張厚重的圓桌，周圍環繞著舒適的長椅，座椅，鋼琴，而墻面上有不少帶有圖案的墻紙，原本應該是深棕色的地板上鋪設有印花圖案的小地毯.....（注1）

這些家具或者家庭布局在上層中產較為常見，而原本應該呈現或是明亮，或是深遠，或是歡快的它們，此刻只是完全的黑白色，喪失了原本的色調和明暗。

“羅伊先生一家原本應該會很幸福.......”古茲敏感慨道。

樹先生沒有接過話題，而是壓低氈帽，向著二樓走去。

注1：摘自《1881家居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