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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務工

1.

聶青樓回到家門口的時候,天色已經黑了,尹響兒提著個燈籠來給他開了門。

把門關了進到院里,聶青樓問尹響兒:“王姨娘還沒有回來嗎?”

尹響兒說:“估摸著今晚不回來了,天都黑了。”然后她又說:“哥哥,我給你燒了熱水,在廚房里,你快去洗洗吧。”

聶青樓應了一聲,隨著尹響兒去往后院的廚房。似乎是靠近了廚房,聞著了飯菜的余香,聶青樓扭頭看向尹響兒說:“響兒,我忽然覺得餓了。”

尹響兒嘟囔著說:“哼,我剛才就沒見你吃幾口飯,忙著送阿瑤姐回家吧?”聶青樓聽了,沒好意思承認他其實在回來之前已經在飯館里吃過了,只是撓著頭撒個小謊說:“哎呀不是,我是今天收工回來路上吃過燒餅了,所以剛才吃飯的時候沒覺得餓,現在才有感覺。”

尹響兒又“哼”了一聲,兩人先后進了廚房,廚房里面有昏昏黃黃的燭光搖曳著。尹響兒說:“哥哥你先去洗腳吧,我給你稍微熱一下菜。”聶青樓聽了就高興了,嚷道:“好好好,你真好,幫我把飯和剩菜放一起炒吧,那樣最好吃,你也陪我吃一點,長個子。”

而后聶青樓坐在灶臺旁邊的矮木凳上窸窣的脫了鞋把腳放進木盆里的溫水中,看著尹響兒蹲在灶臺前掰柴,生火。鍋熱了,尹響兒又條理有順序的往里邊放了點油,然后倒入剩飯,翻炒,放了些調料,又跑到灶臺前加柴,拍了拍手,才又折過去應他的要求把剩菜一樣一點加入了炒鮮了的飯粒中,再接著翻炒。

立在灶臺邊上的蠟燭燭光搖晃著映照在尹響兒的臉上,輪廓明亮動人。

冷不丁的尹響兒扭頭看了一眼聶青樓,結果發現哥哥居然在盯著她,四目相對,哥哥居然也沒有要移開目光的意思,只是報以上揚的嘴角對她笑了笑。

尹響兒有些紅了臉,微微翹著嘴唇給哥哥翻了個白眼,假裝沒好氣的問道:“你看著我做什么?你笑話我。”

聶青樓一邊用抹布擦著腳一邊解釋說:“我能笑話你什么啊?我是覺得妹妹你怪好看的,真的好看。”

尹響兒聽著,羞得別過臉去,埋頭好一陣子,忽然想問一聲“是我好看還是陸阿瑤好看啊?”可是她紅著臉醞釀了好久,終于還是沒有說出口來。

2.

年前的時候,城里有些名聲的媒婆李氏到了青山城城西的王家村、聶宅里王夫人的家中。進了門先道喜,甩著手絹聲線尖細的“哎喲”一聲,爾后說:“給兩位老人家說個好消息……”

是所以,李媒婆講了城東有位家境蠻風光的吳員外,打小跟隨舅舅四處摸爬滾打,幾年前結識了一位在官府當差的管家,經引薦,遭到賞識發了財,之后來到青山城安家,現在在城東買下了一座院子,光是仆人就有十來人。

又說:“吳員外早年娶了個嬌妻,后來路上被山匪拐去了,之后就一直沒再娶。直到前年,吳員外都三十五了,他結識的當官的非給他新納了一門妻室,結果去年新娶的媳婦給他生下了一小男娃兒就因為失血過多,走了。如今啊吳員外可憐那小男娃子沒娘,囑托我給他試著找一位佳人,說好了要知書達理,能接受那不滿一歲的小男娃,而且最好能與他年齡相仿,十幾二十來歲的姑娘他都看不上。”

“我啊,想來想去,可就想到你家盼盼頭上了。”李媒婆討好一般的拉起了老太太的手,像同情又像勸慰,她說:“我也聽說了,你家盼盼嫁到聶家后都已經守寡好幾年了。本來還有個出息的兒子,可如今盼盼的那個孩子也為我們青山城殉職了,這可不苦了盼盼嗎?您們二位老人家想一想,您們就盼盼一位獨苗,而你們家盼盼現在還算年輕,有姿態,有容貌,如若她肯改嫁給吳員外,那下半輩子別說她享福,你們也樂得清閑啊!要不然,讓盼盼接著守在聶家作甚啊,男人沒了,孩子也沒了,難道你們就忍心看她就這么守著一個院子,看著別人的孩子一直守寡到老嗎?還有啊,我打聽清楚了,聶家現在就是由那位大夫人帶著一位管家在外地經商,大夫人在外面賺錢,卻把兩個孩子交由你盼盼照顧,且不說那位大夫人會不會讓盼盼吃虧,你們就想想看吧,盼盼如今沒了孩子了,現在在讓她幫著要別人的孩子,我光是想想都心疼得厲害,指不定盼盼每夜里都淌著淚呢!”

李媒婆一番激烈言辭,終于說動了王家父母。

過年的時候,媒婆陪著,他們去了一趟聶家,即是想去跟王盼盼提一下改嫁的事,看看她的態度,也是想去探探聶家現在到底是個什么樣的狀況。結果去了一趟又回來,在李媒婆一旁的指教下,王家父母得出了聶家現狀冷清、兩個孩子貪玩、大夫人戚氏傲慢無禮,而他們家王盼盼吃虧、可憐、還執迷不悟的結論。

李媒婆重新在王家坐下后,抿了一口茶,潤潤嗓子,接著說:“這回去聶家提起改嫁的事,屬實冒昧唐突了一下,大概驚著盼盼了,她一點心理準備沒有,我們不能怨她生我們的氣。但是……”李媒婆說到這,眼皮一揚,伸出右手粗短的黃皮食指在半空中畫了一圈又挺直了,說:“你們家盼盼也沒直接拒絕了我們呀,我看,還有戲,你們改天得想辦法把她叫回來再好好勸導勸導,我們到聶家去勸她她可能礙于聶家那幾個人的面不好做什么表態……”

于是,年后,王家老太太佯裝自己生了病,托人到聶宅去叫了王盼盼回來。

王夫人王盼盼回到娘家后,發現自己的娘親并沒有生病。她不糊涂,也才出了爹娘的用意,想要隔天就回去照看兩個孩子,可她爹娘攔著她說:“孩子啊,爹娘還不是心疼你,如今你男人也死了,孩子也沒了,你還在那呆個什么勁啊?那就是你的牢啊,你要在那耗到爹娘這把年紀嗎?”

接著又說:“爹娘也不是非逼著你改嫁不可。這樣吧,明兒個李婆會把那位吳員外引來我們家做客,你先見一見他,探探他的為人,之后改不改嫁我們再做商量好嗎?爹娘知道你是什么樣的性子,我們也是打聽了那位吳員外,知道他算個正人君子,是所以才想勸勸你,你還顏色姿態都好,你還有大好的時光啊,犯不著逼自己去聶家守活寡啊!”

王盼盼拗不過,第二天,她爹娘攔著她,終于還是使她和吳員外見了面,四五個人一塊兒吃了一頓飯。

那吳員外倒也顯得健朗壯碩,眉目有神,不像人想象中的肥臉大肚、年邁油膩的員外模樣。見過面了,吳員外倒是對王盼盼一副鐘情的模樣,都有些舍不得早早離開王家。可是王盼盼的爹娘在吳員外走后,問王盼盼對那吳員外印象如何,王盼盼好似面無表情,沒點頭,也沒搖頭。

“沒點頭?”李媒婆聽到王家老太太的匯報后,有些忐忑的問,“那她搖頭了嗎?”王家老太太搖頭:“這倒也沒有。”

呼,李媒婆像是松了一口氣,“那就還有機會,還有機會啊。”

3.

王盼盼在家待了三天,第四天中午,趕回了聶宅。回到聶家宅,尹響兒為她熱了一下午飯,問:“姨娘,您家里有事兒嗎?”

王盼盼沒看向尹響兒,只柔聲的回答:“沒什么大事兒,我娘生了病了。”

尹響兒說:“哦,那婆婆好些了嗎?”她不太清楚自己該怎么稱呼王姨娘的母親,只好自作主張稱為“婆婆”。

王盼盼說:“好得差不多了,我不放心你們兩個,所以先回來了。”

尹響兒有些扭捏的說:“其實姨娘您不用太擔心我和哥哥的,我們不是小孩了,會照顧好自己的。”

王盼盼聽了,嘴角微微揚著,說:“我知道,你們都長大了,從你做的飯菜這么好吃我就知道了。”

王盼盼王夫人回來后,原本前幾天都有些事做的尹響兒忽然發現自己變得無所事事起來。不是她懶,而是沒能找到事做。她覺得這種感覺很不好,不做些事她不能感到心安。

一連悠閑了幾天后,她問王盼盼:“姨娘,我覺得我每天都太閑了,我能不能也出去找工作啊?”

王盼盼反駁她:“可不行,你一個女孩子能做什么啊?甭跟我說什么你已經長大了不是小孩了,反正姨娘不能讓你出去受罪。”

然后她問聶青樓:“哥哥,你能不能幫我找找看有沒有什么時候我做的活啊?我也想像你一樣出去做工。”

聶青樓也說了一些和王盼盼相差無幾的話,不讓她出去。可是尹響兒不好跟王盼盼撒嬌,但她好跟聶青樓撒嬌啊,拉住了聶青樓的一支衣袖說:“好哥哥,你就幫幫我嘛,我在家真的很悶,我也想每天和你一樣早出晚歸,我不怕累,我寧愿過充實的日子。”

聶青樓說:“不是我不想幫你找啊,實在是覺得你一個這么漂亮的女孩子,很容易被人拐走的。”

尹響兒以為哥哥嚇唬她,她微微翹著嘴唇“哼”了一聲,說:“你要不幫我找,我得空出去買菜的時候自己去找。”

后來陸阿瑤來了,尹響兒對陸阿瑤說她想出去工作,不想整天待在屋里。陸阿瑤瞇眼笑著說:“那你來我府里,每天陪我玩,月底錢照樣給你?”

尹響兒想了想,瑤瑤頭,嘴上說:“不要,我不想做你家的丫鬟,你肯定會偏心的,然后你們家別的丫鬟可能就會議論我討厭我,我才不要。”心里堅定:“我才不會做你家的丫鬟,我們平等!”

陸阿瑤食指抵在自己的嘴唇上說:“不做我家的丫鬟啊?那就來和我陪讀,我爹給我請了一位老師,我要經常上課,每五天才能休息一次,也悶得慌,何不如你來我府里陪我,我們一起上課一起玩兒,這樣兩個都不悶了。”

尹響兒表面上假裝在考慮考慮,心里已經嘀咕:“陪讀跟仆人有什么差別?而且沒錢,那我何不如自己在家讀,我才不去,我不做仆人。”心里嘀咕完了,她才說:“不行,我還是得想想別的辦法。”

尹響兒還沒有想到別的辦法的時候,她又遇到了讓她有些意外的事:有個穿戴體面的大叔時常來家里拜訪,說是找她王姨娘。然后她看著王姨娘一開始先是扭扭捏捏的避嫌一樣的不愿待見,后來又能與那人面對面坐著吃茶座談一會兒,可是往后幾天,兩人又好像開始保持距離,那位大叔也是來得不那么頻繁了,但還是不久不久就會來。

尹響兒將這事兒與哥哥聶青樓說,聶青樓也詫異,問妹妹:“你知道那人是誰嗎?他來找王姨娘做甚?他們有沒有吵過架啊?”

尹響兒都搖搖頭,說:“我不知道那人是誰,他每次來見到我都還挺親切的,不像個壞人,只是我每次都沒靠近他們,不知道他們聊些什么,我也不敢問。至于吵架嘛,應該沒有。”

聶青樓不太放心,囑咐妹妹說:“響兒,你留心一些,要有什么事就去叫我,或者叫鄰居們幫忙也好。”

又隔了好幾天,尹響兒正和王夫人在后院里吃午飯的時候就,前院忽然傳來了敲門聲。尹響兒去開了門,又是那位大叔,還是來找她王姨娘。尹響兒不得已領了那位大叔來到后院,和她們一塊兒吃了午飯。

王盼盼向尹響兒介紹那位大叔說:“響兒啊,這位是城東的吳員外,這些天常來找我想談談合作生意的事兒的。”那大叔聽了看向王盼盼,眼神滯愣了一會兒,繼而很快笑著附和道:“哈哈哈,是啊,我來找你王姨娘談生意。”

尹響兒將信將疑之間,吳員外忽然問響兒:“丫頭,你多大了啊,瘦瘦高高的。”響兒回答說:“十五。”吳員外又說:“平日里在家都做些什么啊?”

尹響兒說:“沒做些什么,悶得慌。”這時她王姨娘在一旁笑著說:“她呀,吵著想出去找活干呢,我不讓她去。”

吳員外聽了,扶著下顎上的整齊的胡須思考了一陣,說:“女娃兒呀,在外面的確不容易找到事做。不過……”說到這的時候,他瞄了瞄桌上的菜又看看尹響兒,說:“你姨娘剛才說這桌菜都是你做的,她只給你生火,可是真的?我覺得這些菜做得還不賴啊。”

尹響兒有些難為情的陪笑說:“哎呀,做菜都是跟我姨娘學的,我是姨娘帶大的,許多家務活都是姨娘教我的。”

“嗯……”吳員外又撫了撫他的胡須,然后看向尹響兒說道:“我要是推薦你去學習廚藝怎么樣呢?我有一位熟悉的朋友,他開了一家酒館,她夫人就是酒館里掌廚的,前幾天我去他們酒館吃飯,說想招一些學徒。學徒,學做菜,還別說,似乎除了針線活以外,就這挺適合你們女孩子的了,你覺得呢?”

尹響兒當時就有些心動了,“真的嗎?酒館在哪兒啊,離這兒遠嗎?我要是去了能每天回來嗎?”她才說完,王盼盼忽然在旁邊說道:“響兒,別鬧,我不會讓你出去的。”尹響兒聽了,當時就泄了氣,微微翹著嘴唇低下了頭。

吳員外似乎看出來什么名堂,忙勸著說道:“夫人何必阻攔呢?女娃兒現在這個年齡正適合學習,學什么都學得快,讓她出去學些本領有何不可呢?只讓她留在著院里,雖說安全了,可放長遠了看無異于囚鳥啊,不妥不妥。”

尹響兒聽到吳員外為她說話,竟受些感動,小心翼翼的抬頭看向了她王姨娘。

王盼盼也瞧見了尹響兒的眼神,無可奈何的說道:“別這樣看著我,我也是不放心,怕你遇到什么意外,你要真的想去,也得等你哥哥聶青樓晚上回來了再商量,我一個人不敢做主的。”

尹響兒聽了,有些高興了,仿佛又看到了希望一般,扭頭又向吳員外問道:“叔叔,您說的酒館在什么位置啊?離我這兒近嗎?

吳員外說:“這個嘛,離這兒說近不近的,在城東,我家附近。而且啊,酒館不比別處,晚上也是有生意的,所以不是說天快黑了就能收工了,你去了要想每天回來,可能不太實際。而且你一個女孩子,來回往返不太安全,你要是肯吃苦的話,我可以在我府里騰出一間小屋讓你居住,又或者你可以在酒館住,那兒也有住的地兒。然后我每隔幾天可以派人用馬車送你回來,或者你想自個兒回來也行,倒遠不遠的路,只要不是夜里行走就還好。”

傍晚,聶青樓回來了,尹響兒給他開的門。一進屋,尹響兒就先把哥哥拉到角落說了吳員外推薦她去城東酒館學廚的事兒,拉著哥哥的手央求他一定要同意讓她去,還要幫她一起說服王姨娘。

聶青樓雖然不舍也不太放心,但終于還是不忍涼了妹妹的心,幫著尹響兒說服了王盼盼,是所以,幾日后,尹響兒收拾好了一些衣物,聶青樓請了一天假,陪她一塊兒坐了吳員外派來接送的馬車把尹響兒送到了城東的那家酒館——浮生緣酒館。

聶青樓見過了酒館的老板和老板娘,見二人都格外熱情,便放心把妹妹尹響兒交給了他們。可是離別的時候,兩人摟在一起還是落了淚,從小黏在一起,長這么大了,他們還是第一回有這種小別離,滿心的不舍與掛念。

聶青樓低聲在響兒耳邊說:“你好好學,要是覺得苦,要是他們對你不好,我就來接你回去,不受他們的氣好不好?”

尹響兒把眼淚鼻涕抹在哥哥的胸口的衣服上,說:“嗯,哥哥,我要是沒空回去,想你了,你就來看我好不好?”

聶青樓很認真的說:“好,我每兩三天就來看你一次,你要乖乖的,聽老板娘的話,你要學好了,將來我給你開一家酒館,也讓你做老板娘!”

尹響兒紅了臉,剛剛才抹凈的眼框又淌下了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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