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接上回。

黃貓在水井里撒尿，導致府內(nèi)喝過井水的人都聞不到貓的尿騷味。

想著一切事情都發(fā)生在水井，夜里，阿修守在花園，看到底是何方妖物在此搗亂。

到子時，果然又見到了昨夜的怪異老頭，在井里戲耍了一會兒，回了書房。

阿修透過門縫，往里面一看，就見那老頭正在呲牙咬何老爺，于是一時沖動闖了進去，把老頭踹翻在地，結果那老頭根本起不了身，只在那里罵人。

“哎呀，錯了，錯了，不是的，不是的.....”何老爺終于反應過來了，連忙拉住了阿修，又趕快過去扶白發(fā)老頭。

老頭身后羅鍋太大，何老爺推了好一會兒，終于把他推翻，趴在地上，然后慢慢悠悠的站起了身。

阿修也是一頭霧水，不知這是何方妖物，看似兇狠，居然如此不濟？

又見何老爺安然無恙，索性也不再出手，只是一旁觀察戒備。

集異錄一書中曾說，有人瞳孔一生下來就是青色，這種人可以識別妖怪，有人瞳孔一生下來是白色，這種人可以看到鬼。

阿修自知沒有這種天賦，即便靈氣聚于雙眼，也只能看的遠一些，細致一點。

想要一眼就識別出精怪，還是遠遠不行的。

上次在梅村陳家，阿修看到了鬼影，應當也是意外，最有可能就是亡靈超度消散之前的故意顯化，并不是涂上牛眼淚的就真成陰陽眼了，關鍵還是機緣和因果。

但眼前的白發(fā)老頭，身形怪異，尖嘴細牙......

阿修即便沒有那‘青眼’、‘白眼’、‘寫輪眼’什么的，也可以斷定這不是個人。

他心中有些得意，想著第一次出來抓妖，這么快就成功了，全靠他的獨具慧眼和細致觀察，阿叔之前的玩笑話，莫不是要成真了？

我真成一個抓妖人了？

“妖孽，我一眼就看出你不是人！”

阿修正想大喝一聲，喊出這句裝X十足的臺詞。

卻發(fā)現(xiàn)老頭已被何員外扶坐在了太師椅上，正吹胡瞪眼的看著他，似乎十分生氣？

“不應該是跪在地上求著饒命嘛，怎么好像還是我做錯了，難不成....還真是個人？”

不可能，不可能....

阿修喃喃自語。

“小伢子，出手這么重，簡直粗魯，簡直粗魯....”

老頭平服了一下心情，就開始對著阿修罵了起來，聲音很尖，很細，聽著十分滑稽。

阿修：“......？？？”

“沒有道德，沒有道德，老夫這么一個漂亮的仙人，你怎么可以下的了手？”

阿修：“......？？？”

“你說，你說，你為什么要偷襲我，我一個百歲的仙翁，你為什么要偷襲我？”

老頭越說越有氣，見阿修不吭聲，以為他是心中有愧，就氣勢洶洶的站了起來，要與他理論。

“年輕人，偷襲我，哼....來，來，你再來，看看我老人家還會讓你打到不？”

老頭越過了何老爺，擺開了架勢，要與阿修在比一比。

何老爺見狀，也是哭笑不得，趕忙拉住了他，小聲的勸著，過了良久，才把他勸回了座椅。

這場面，阿修也是頭回見，心道這妖也太囂張了！

于是，他右手一抖，一息之后，少陽劍滋滋作響，白色雷光閃現(xiàn)，聲勢驚人。

老頭一見，知道危險，立刻閉上了喋喋不休的嘴，安安靜靜的坐穩(wěn)，轉過了頭，不再說話。

阿修收回了劍，質(zhì)問老頭：“說，你是什么妖怪，為何要何老爺血飼？”

聽到“血飼”兩字，老頭眼神明顯慌亂，連忙擺頭：“仙翁....仙翁我不是妖怪！”

言語之中已沒有了剛才的囂張跋扈，變的十分膽小。

“阿修道長，他....他不是妖怪。”

一直站在一旁，面有難色的何員外長嘆了一聲，然后說：“七翁是我們何家三代供奉的靈物，血飼是也我自愿的，他不是妖怪。”

阿修：“......？？？”

......

何幡是何員外的祖父，西晉時皇帝重建廬江郡，廬江何氏，人丁興旺，政治顯赫，乃一方大族。

可到大唐德宗皇帝時，這何家就已經(jīng)沒落了，其中便有何幡這一支。

何幡父親早逝，他是家中獨子，是個讀書人，但年年參加鄉(xiāng)貢，是屢屢不得賞識。

過不了鄉(xiāng)貢，就沒辦法參加省試，自然也就不能入士做官，但人總是要生活的，況且還有老母需要奉養(yǎng)。

何幡倒也沒有舊時書生那些迂腐的執(zhí)著，所以閑暇時間，為人寫字，算賬，一家人日子倒也能過的下去。

彼時也是秋天，忽一日，老母想要吃魚蝦，何幡便下河去抓。

黃縣地界江河眾多，小戶人家吃魚、吃蝦基本都是自己捕撈，沒有人拿錢去買的，因為魚太多了，也太容易抓了。

何幡是土生土長的黃縣人，這點事情，倒是難不倒一個年輕人的，便帶了諸般物什，來到那條被本地人呼作“領溪”的小河。

領溪是一條寬約五、六米的小河，綿延十里，因為通了梅縣大澤----龍感湖，就受了些恩澤，雖沒有大魚，小魚小蝦卻是不斷。

古時富貴人家都只吃大魚，小魚小蝦只有窮苦人家才會吃，所以只有小魚的領溪就成了個好地方。

何幡先定了定水位，看了看水向，便在緊要處放下了魚簍，下了些魚食，人就去了上游一側，開始驅(qū)水趕魚。

這種方法一般都有效果，多了沒有，但幾條小魚小蝦肯定是弄的到的。

原本何幡還能干些挖泥洞，釣泥鰍，蛇之類的事情，但是對他這個書生來說，確實不太體面，如今又是一個人，沒有伙伴同行，便只能用些簡單的方法。

何幡趕了半個時辰，又在岸上等了兩個多時辰，后見天色不早，就下水取出了魚簍。

魚簍入手深沉，何幡心中大喜，知道今日必定有收獲，便急切提上了岸。

可等他千辛萬苦把魚簍搬到岸邊一看，里面哪里有魚，連個蝦米都沒有，只在魚簍中間卡住了一只大鱉。

鱉稀罕嗎？

不稀罕，在這江南之地，江河之內(nèi)，最不稀罕的就是這河鱉了。

不能說到處都是，只能說太常見了，而且蒸起來，太費柴火，即便是窮人也不喜歡吃這東西。

何幡是心疼不已。

再看這鱉個頭很大，足有一尺長，肯定是它把魚簍的小魚小蝦吃了個干凈，結果身體太大，反而把自己卡在了魚簍里。

何幡拿出麻繩把老鱉綁了個結結實實，丟在一旁，自己又入了水，把魚簍放了下去，打算明天再來取出，看看是否有收獲。

至于這老鱉嘛，如今也只能帶回去了，對老母多少有個交代。

何幡是孝順子，老母張氏見兒子雖一無所獲，但一身泥濘，確實盡了力，便也沒有責怪他，又同兒子商量著把這老鱉宰了，大火蒸一蒸，權當是吃肉了。

可這時，怪事發(fā)生了。

正當何幡提了刀，翻了老鱉，要宰殺時，它卻忽然口吐人言：“相公，相公，饒命，求相公饒命！”

聲音尖細，十分怪異。

母子兩人嚇了一跳，見這老鱉已然成了精，便慌了手腳，舉著刀在一旁看著。

河鱉翻身，是轉不回來的，即便它成了精，這事依舊是辦不了，天性如此。

老鱉苦苦掙扎良久，發(fā)現(xiàn)還是四腳朝天，又見那兩人哆哆嗦嗦的握著刀，也是無比害怕：“相公莫要殺我，我有寶，可以送給相公，換了性命。”

說完，老鱉便從嘴里吐出來一個花生米粒大小晶瑩剔透的珠子......

.........

“鱉寶？”

阿修聽到何員外講到這里，心中想到一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