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黎啟對此卻反對，他認為治理龍城要以仁義為先，殺戮會導致龍城的民心不穩，希望伽羅娜從輕處罰。但伽羅娜這次卻沒有聽黎啟的話，她認為治理龍城要恩威并施，一昧地講究仁義更會導致叛亂的發生。最終伽羅娜還是選擇處死了所有叛軍將領。

從那之后的十幾天里，黎啟再也沒有上玉虛宮找過伽羅娜，伽羅娜也沒有召見黎啟，兩人的關系似乎降到了冰點。

這天，伽羅娜在她的御案上略顯煩躁地看這奏折，因為她的心思根本就不在奏折上面，她一直在想著還是處死叛軍將領的事，她堅信自己沒有做錯，可黎啟為什么就不能理解她呢？

“是我做得太絕了嗎？”伽羅娜心想道。

伽羅娜沉思良久，還是決定要親自跟黎啟解釋一下，希望他能夠理解她，至少關系也不能鬧得這么僵。

另一邊的黎啟這十幾天也是在思索著這件事，究竟是他把事情看到過于理想化還是伽羅娜做得太絕？今天，他終于有了答案，會心一笑之后便準備動身前往玉虛宮。

當他推開驛站門的那一刻，他有些驚訝，因為伽羅娜早已經在這里等候多時，只是一直在猶豫要不要進去，這時兩人的目光再次對視。

驛館內，氣氛再次凝固，原本兩人準備好的向對方說的話此刻都說不出口，兩人都在靜靜地等對方開口。

知道黎啟是個悶葫蘆，半天也不會發出個響聲，這次伽羅娜還是選擇先開口。

“黎啟，可能是我做得太絕了，但我希望你能夠理解我，我是龍城的天子，要統治好龍城，甚至天下，不僅僅需要仁義，也需要威信，如果我今天放過了他們，留下禍患不說，還會滋生許多別有用心的想法，一旦像蔓草那樣滋生，到時候龍城就真的危險了，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殺雞儆猴，永絕后患。”

這時黎啟欣然一笑。

“你笑什么？”伽羅娜有點不解。

“這次是我錯了。”黎啟欣然說道。

“你說什么？”伽羅娜有點懷疑自己聽錯了，這個對仁義如此看重的人居然會承認殺戮就對的？

“我說，這次你做的是對的。治理天下，不僅僅需要仁義，也需要威信。”

“那你不生我的氣了嗎？”伽羅娜問道。

“我從來沒有生過你的氣，我只是在氣我自己，明明我的想法很天真，明明我知道五族聯盟和你們談和的條件是什么，明明我知道這一切不可能會實現，可我就是愿意相信它最終會實現。說到這里，黎啟有些失落。

“不，黎啟，你的想法還是可行的，只是...”伽羅娜想要說出什么來安慰黎啟，可這時卻什么也想不出來。

“我知道你想說什么，但我的那些想法確實是不可行的，你放心，從現在起，我做出的事情一定會是可行的。”

黎啟突然的變化讓伽羅娜一下子有些措手不及，一時間不知道要說什么。

“你知道我這些想法是怎么來的嗎？”黎啟苦笑道。

“嗯？”

“給你講一個故事吧。從前有一個女人，她是一個族長的女兒，修煉了強大的力量，也崇尚強大的力量，她一生大部分時間都在南征北戰中度過，后來她嫁給了和她有著同樣想法的男人，生了兩個兒子，但她在生第二個孩子的時候難產，幾乎從鬼門關走了一遭才平安生下那個孩子，但因此身體受損，力量大不如前，為了恢復力量，甚至獲得更強大的力量，她鋌而走險修煉禁術，最終遭反噬而瘋，可造化弄人的事，她發瘋之后的想法卻跟之前截然相反，她不再崇尚力量了，反而一直強調和平，從那以后，她每天都在說如果每個人都能夠放下心中的欲望，那么和平就會到來，可這些想法在她的父親、丈夫、親人等看來都是瘋言瘋語，因為每個人都有欲望，而欲望不停，爭斗不止，所以要想和平，只有把對手消滅。雖然如此，但她還是每天都在說，等到她的孩子懂事了，她就跟她的孩子說，雖然兩個孩子都很愛她的母親，但兩個孩子對此卻是不同的態度，大兒子選擇相信母親的話，小兒子則選擇相信父親的話，相信唯有力量才能解決一切糾紛，才能帶來和平。后來，那個母親得了重病即將不久于人世，她的兩個孩子都在她床前痛哭，可她沒有安慰那兩個孩子，彌留之際她還是在說每天重復說的話。再后來，她的小兒子選擇輔佐他父親打天下，而她的大兒子則選擇踐行她母親的思想，走遍天下，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幫助需要幫助的人，宣揚他母親的思想......就這樣過來很久很久，她的大兒子發現，為了他從底層百姓開始宣傳起，還是從從這片大陸的統治者宣傳起都收效甚為，底層百姓無能為力，統治者置若罔聞。那時是他第一次感到受挫，于是他改變了想法，開始聯絡各族，組成聯盟，推翻那個統治者，再由部族聯盟推行他的思想，可這樣一來，這片大陸生靈涂炭，百姓流離失所，他又懷疑這個做法是否正確。再后來，政權更迭，一個新的統治者出現了，于是他決定再嘗試一遍，因為他實在不忍心違背他母親的意愿。可這一次他明白了，母親的想法是不可行的。”

“不，這是可行的，只是......”伽羅娜突然停了下來，因為她也認為是不可行，因此一時間不知道說什么。她說這句話只是希望黎啟的愁眉能夠稍微舒展一些。

“你說這些話怕我因此頹廢而夜夜縱酒嗎？”看著伽羅娜欲言又止的樣子，黎啟不由得笑了。

“你放心吧，我會繼續踐行母親的想法，不過會做一些改變，因為和平不僅僅需要仁道，也需要霸道。”

“這樣聽起來倒可靠得多，是吧，族長之女的大兒子？”伽羅娜開玩笑道。

這時兩人會心一笑，但很快伽羅娜的笑就黯淡了下來，黛眉間多了幾分憂傷。

“怎么了？”黎啟問道。

“我想起我的母親了。”

天色逐漸暗了下來，天灰蒙蒙的，像被籠上了一層窗紗，驛館內的兩人談了好久好久，伽羅娜幾乎把她從前的事情都說了出來，從她出生到被母親拋棄，再到一個人流落蒼茫大地，再到重回龍城奪回屬于她的權力。這期間她的母親都扮演著幫兇的角色，伽羅娜恨她的母親，可是她也渴望母愛，這兩種矛盾的情感一直在她的內心交織著，她無法說服自己原諒母親，于是她選擇逃避，選擇將她的母親軟禁，永不相見。

可是現在不同了，這段時間經歷的事情讓她對母親越來越想念，今天把心事說出來之后心里也舒坦很多，她想著和母親之前的糾葛也該過去了。而且，黎啟也希望她和母親能夠和好如初。

這時天已經完全暗了下來，門口的紅燈籠接著亮了起來，燈光透過籠紗撒在地上，如同為其披上了薄薄的一層流霜。這時驛館內的兩扇朱紅色大門打開了。

“不管怎么樣，你母親始終都是愛你的，若不是迫不得已，我想她也不想這么做的。”

“我知道了，今晚我會試著跟她和好。”伽羅娜說著，悄悄地拉了一下黎啟的衣襟，想從中借得一點力量。

接著，伽羅娜便登上了屬于她的車駕，漸漸地消失在黎啟的視線中。

夜，還很漫長，今晚的月亮很圓，月光也很皎潔，風兒也不像平時那么猛，今晚它溫柔了許多，吹拂在大街小巷中，也吹拂在宮廷深院中，花兒被它撥弄著，左右搖擺，竟有了些許的睡意。今晚很安靜，只有月光下唧唧的蟲鳴聲。

當清晨的第一抹陽光照進黎啟的門戶，透過窗花映射在地上成為各式各樣的圖案的時候，宮廷的一陣陣喪鐘打破了清晨的寧靜，那是為鳳林宮而敲響的喪鐘，很快念王后去世的消息傳到了驛館，黎啟立即意識到大事不好，便倉忙趕往鳳林宮，一路上到處都蒙上了一層縞素，尤其是越靠近鳳林宮色彩就越暗淡。

當黎啟趕到鳳林門的時候，披著素衣的宮女整齊地跪在一旁。大門緊閉，把守大門的正是衛律，黎啟徑直走了過去。

“衛律，這是怎么回事？”

“昨天晚上伽羅娜大人突然要前往鳳林宮，但當到的時候發現念王后自殺了。”衛律說道。

“開門，讓我進去。”

黎啟一邊說一邊向門口走去，但被衛律一把拉著。

“伽羅娜大人現在誰也不想見。”

“讓我進去，她現在心里肯定很不好受。”黎啟有些焦急。

“我說了伽羅娜大人現在誰也不想見！”衛律加重了語氣，顯然，他不想讓黎啟進去。

黎啟沒法，只好在門口等待，時間隨著行云一點點地過去，不久傳膳宮女就端著飯菜過來了。

衛律過去，拿了飯菜，便打開了鳳林門，走了進去。

從鳳林門進去不到十余步就是鳳林宮，衛律走到鳳林宮門外，欲敲門。

“出去。”屋內冷冷地傳來一聲。

“伽羅娜大人，您多少吃一點吧。”衛律勸道。

“出去！”

伽羅娜加重了語氣，不等衛律反應過來，他手中的飯菜早已經化為灰燼。他內心一顫，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不過他還是堅持著不肯離開。

“伽羅娜大人。”

這次伽羅娜沒有回答，衛律沒辦法，只好離開。

日月交替，周而復始。很快，天色暗了下來，月亮高高掛了起來。今晚依舊如昨晚一般靜謐，月光依舊皎潔，只是有些人已經沒有欣賞了興致了。鳳林門外的相關準備已經就緒，只等著將念王后的尸身送出來，移到青寧寺停放，最后同凱閻天子合葬。不過鳳林門一排排士兵整齊肅穆地把守著，沒有伽羅娜的命令，任何人不準進入。

就這樣一天又過去了。

自從念王后去世后，除了讓宮女們進來布置了一下鳳林宮外，伽羅娜沒有讓任何人進來過，她只想守在她母親的身邊。

此時的鳳林宮早已生氣全無，宮內凡是鮮艷點的東西都被換成了單調的白色，無論是窗花還是桌布。

念王后靜靜地躺著鳳林宮正殿的大床上，床上擺滿了白色的鮮花，雖然此時已經有點枯萎了，屋內的白蠟燭早已經燒盡了，流完了最后一滴淚。

伽羅娜穿著純白色的深衣，頭上纏著一條白絲帶，靠著念王后的床邊，在地板上背坐著，發絲有些凌亂，神情也有些恍惚，她保持這個姿勢已經很久了，因為她不敢回頭去看念王后，不敢承認她已經去世的事實。

忽然，伽羅娜感覺到有人朝鳳林宮走了過來。

“出去。”伽羅娜并不想知道那個人是誰。

“我知道你很難過，我也明白失去母親的痛苦，但我們總要試著接受事實，開始新的生活，不是嗎？”一個聲音溫柔地說道，如春風化雨。

“不要過來了...好嗎？”伽羅娜哽咽了一下，忍了很久的眼淚禁不止流了下來。

但鳳林宮的門還是被打開了，接著那個人朝著正殿走了過來，走到伽羅娜旁邊，伸出了他白玉般潔凈的手。

伽羅娜握住了他的手，借助他的力站了起來，接著一把抱住了眼前之人，眼淚順著她的臉頰落入了那個人的衣領，那個人猶豫著伸出了手輕輕撫摸著伽羅娜的后背，想給她一點安慰。

“黎啟，你知道的，我不想她死的，我不想的...”伽羅娜哽咽道。

......

不久，念王后的尸身就被移送到青寧寺，在舉行完相關儀式后便和凱閻合葬了。喪親之痛雖然很難熬，但好在有黎啟相伴，且時間是一昧良藥，很久之后，伽羅娜終于走出了悲傷，臉上也出現了許久未現的笑容。

這天，龍城出現了難得的好天氣，黎啟覺得此等良辰美景不去欣賞有負天意，便邀伽羅娜共同前往羅定山賞景。

羅定山是龍城的最高峰，雖說景色誘人，但地處偏遠，鮮有人往。這天，兩人到了山腳下，便明白為什么很少有人來這兒，山峰直插云天不說，山路也極為陡峭，很不好走。

不過登頂對于伽羅娜來說并不是難事，因為她只要一個呼吸的功夫兩人就能到達山頂。但是黎啟卻堅持從山腳下走上去，身體力行，伽羅娜拗不過黎啟，只好同意。

兩人就這樣一步一步爬了上去，等他們到了山頂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下來。以伽羅娜的修為，即使是爬上去也不是什么難事，可奇怪的是黎啟爬上去也是臉不紅心不跳的。按照黎啟的解釋就是多年來走遍天下，歷經山川大河鍛煉的。

山頂的景色還真是不錯，往下一覽眾山小，往上隱隱約約可見漫天繁星，伸手仿佛可觸及那依稀可見的明月，呼吸一口也是清新的空氣，令人心曠神怡。

伽羅娜暢快地呼了一口氣，心想著在這山巔之上，自己仿佛飛上九天的鳳凰，翱翔于天際，自由自在地飛翔。

“九天的...鳳凰。”伽羅娜忽然緘默了。

“怎么了？”

“黎啟...”伽羅娜猶豫了一會兒，說道：“黎啟，你知道你們鳳族的《九天龍魂》被我偷了的這件事嗎？”

“我知道。”黎啟對此并不介意。

“對不起...我那時候只是想利九天龍魂的傳說來幫助我登上王位，鞏固統治。所以才偷了你們的《九天龍魂》。”

這時黎啟忽然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伽羅娜有些疑惑不解。

“自己拿自己家的東西怎么能算是偷呢？”黎啟道。

伽羅娜更加不解。

“我問你，九天龍魂既然是我們鳳族的東西，那為什么不叫九天鳳魂呢？”黎啟問道。

“噢？難道那是我們龍族的東西？”

“也不全是。很久以前龍鳳兩族曾結為同盟，《九天龍魂》就是那時候兩族共同創造的。后來，龍鳳兩族關系破裂，兩族走向對立面，之后，《九天龍魂》因為某些原因就到了我們鳳族的手中，久而久之人人都以為那是我們鳳族的東西。”

“鳳飛九天...所以九天代表你們鳳族，龍魂代表我們龍族。”

“確實如此。不過要練成九天龍魂極其困難，很多人窮其一生也無法煉出龍游之氣，即使是煉出龍游之氣，可在運用的過程中也需要極強的意念來控制，稍有不慎，便會被龍游之氣反噬，不治身亡。現在鳳族的人也不愿意花費大量時間修煉不一定有結果的九天龍魂，所以《九天龍魂》在鳳族基本上已經成了擺設，現在你練成了九天龍魂，給你倒是物盡其用了。”黎啟道。

“恐怕要讓你失望了，雖然看似練成了，但感覺還是差一點點，所以我也不能發揮出九天龍魂的真正威力。”伽羅娜自嘲道。

“能讓我見識一下你的九天龍魂嗎？”黎啟好奇地說道。

伽羅娜點了點頭。

接著，她稍微地吸了一口氣，雙手五指張開，凝神靜氣，不一會兒龍形靈氣就從她身上環繞而出，一瞬間電閃雷鳴，狂風四起，接著她一掌打向天空，龍形靈氣隨著她手掌的方向噴涌而出，直沖云霄，天空一下子好像裂開了一樣。

黎啟認真地注視著這一切，表情莊重，不難看出他有些驚訝。

“這比《九天龍魂》描述的場面還要令人震驚啊！”黎啟道。

“你看過《九天龍魂》？”伽羅娜問道。

“我們鳳族當中的貴族子弟自懂事起都要嘗試去修煉九天龍魂，若三年后無成果才可放棄修煉。”

“難怪你說得頭頭是道，不知道的還以為你練成了九天龍魂呢。”伽羅娜開玩笑道。

黎啟不語，接著又說道。

“我覺得九天龍魂不僅要有龍的陽剛，也要有鳳的陰柔，畢竟九天龍魂集合了龍鳳兩族靈術的精華。所以，你剛剛所展示出來的九天龍魂氣過于霸道，可能是缺少了陰柔之氣。”

伽羅娜陷入了沉思。

“嗯...這只是我的看法，可能只是紙上談兵。”黎啟補充道。

“可要怎么樣才能讓龍游之氣變得陰柔呢？”伽羅娜認真起來了，天資極高的她意識到這可能是九天龍魂的突破口。

黎啟想了一想。

“我們鳳族有一種靈氣修行法，不同于產生靈氣就立即將其釋放，它是將產生的靈氣融入自身，既可以增強防御，也可以更好地運用靈氣。我覺得你可以嘗試一下。”

伽羅娜這時似乎有點窮呼灌頂的感覺，一瞬間如徹大悟。說不定這個方法真的可行。

“謝謝你，黎啟！”

伽羅娜有點興奮，她已經忍不住要躍躍欲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