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猜測

后知后覺的發(fā)現(xiàn)自己和蔣其琛竟然在同一個大學(xué)就讀的事實，蘇亭立后背的汗毛頓時豎了起來。

同一個高中，還是曾經(jīng)的初戀，雖然不知道兩個人究竟是在高考前分手的還是在高考后分手的，但不管怎么樣，最后還是進(jìn)了同一個大學(xué)。如果高考時還沒有分手，那說明兩人進(jìn)了大學(xué)還是存在著親密聯(lián)系。要是高考時已經(jīng)分手，那又怎么樣，反正兩個人在一個大學(xué)，總還能有聯(lián)系的……

所以、難道、可能、大概？

蘇亭立有點發(fā)懵，她走到了員工換衣間去，蘇寶寶正乖乖的坐在桌子前看著童話書。他低著頭，小小的手指指著童話書上的字，一個一個的去讀，軟軟糯糯的聲音直聽的人心都要化了。

蘇寶寶的睫毛很長，從五官來說他比一般的男孩子要更秀氣許多，唇紅齒白的倒是更像是女孩子一般，硬要說的話，蘇寶寶長得很像蘇亭立。可是到底像不像蔣其琛呢？蘇亭立也說不出來。

蔣其琛那狹長的鳳眼當(dāng)真是特色，可是蘇寶寶的眼睛長得和蘇亭立一模一樣，圓溜溜的像是個小葡萄。臉上的嬰兒肥完全沒有褪去，嫩嫩的，根本看不出來一點點男子漢的影子……越看越像女孩子，蘇亭立甚至有想給他扎小辮子穿上小裙子的沖動。

似乎感受到了蘇亭立的目光，蘇寶寶指著字的手漸漸停了下來，他歪著頭看見了站在門口的蘇亭立，眼睛一亮立刻就笑了出來。

他笑起來多可愛呀，甜絲絲的像是唆了蜜一般，連聲音都那么甜。

“麻麻～”

蘇亭立一下子從思考中醒了過來。

她瞬間什么都忘了，屁顛顛兒的跑過去抱住蘇寶寶，在他臉上“吧唧”一口，眼神下意識的從桌子上的畫冊掃過，發(fā)現(xiàn)蘇寶寶在看的是《了不起的狐貍爸爸》。

她的心微微顫動了一下。

蘇寶寶不知道自己的爸爸是誰，他是如何去理解爸爸這個詞的呢？

如果蔣其琛真的是蘇寶寶的爸爸，他知道這件事嗎？這孩子是在兩個人分手前有的，還是在分手后才蹦出來的啊？蘇亭立越想越覺得困惑，可是如果不是蔣其琛的話，那那個人還能是誰呢？

十八歲的蘇亭立腦袋里什么也想不出來，充滿了困惑。

“寶寶，好看嗎？”蘇亭立抱著蘇寶寶坐在了小凳子上，翻著《了不起的狐貍爸爸》。

這本書的邊角已經(jīng)有些翹起，雖然封面依然锃亮亮的，但里面的書頁卻有些翻舊了，不用看就知道已經(jīng)被翻了很多遍。

蘇寶寶眼睛亮閃閃的看著她，下意識的想要點頭，可是就在點頭的剎那硬生生的收住了。他的表情變化很快，就像是在演戲一般，立刻換上了惡狠狠的神色：“不好看！”

“誒？”這個表現(xiàn)著實是蘇亭立沒有想到的，她先是一陣錯愕接著便低下頭看著蘇寶寶柔聲道，“為什么？”

蘇寶寶抱著蘇亭立的脖子瘋狂搖頭：“不喜歡，就是不喜歡、不喜歡……”

明明喜歡卻要說不喜歡，小小年紀(jì)就學(xué)會撒謊了，這還得了？蘇亭立眉毛一挑，心里想著我還治不了你這個小東西？便佯裝生氣的抽走了桌子上的童話書，說道：“蘇寶寶這么不喜歡這本書，那我拿去丟了吧。”

一聽要把這書丟掉，蘇寶寶立刻不干了，他從蘇亭立身上“嗖”的一下蹦起來想要將那本書搶回來。見他跳下來，蘇亭立也順勢站了起來，揚(yáng)著手將書本舉得高高的，就是讓蘇寶寶摸不到。

蘇寶寶真的急了，一蹦一跳的去搶蘇亭立手中的書，嘴巴里直哼哼道：“不要，不要丟，媽媽～媽媽～”

蘇亭立故作驚訝的停下動作：“你不是不喜歡嗎，媽媽把它丟掉買新的不好嗎？”

蘇寶寶急的滿頭大汗，不停搖頭道：“不、不、不要丟掉。”

蘇亭立問：“為什么？”

蘇寶寶見蘇亭立動作有所緩和也不再急著去拿書，皺著小眉頭一本正經(jīng)的說服蘇亭立道：“我們可以留著它，萬一以后喜歡了呢？”

“那等你喜歡的時候媽媽再給你。”蘇亭立邊說著邊要轉(zhuǎn)身。

“不、不，媽媽，我喜歡、我喜歡這本書！”蘇寶寶提高了音量。他著急了，眼淚往往的看著蘇亭立，黑白分明的眼睛中清晰倒映著蘇亭立的身影。

他分明是那么的不舍。

蘇亭立不免有些心軟，但想到蘇寶寶的做法還是冷著臉蹲下身來看著蘇寶寶：“那你為什么要騙媽媽？”

小小年紀(jì)撒謊，還知道在最親近的人面前隱藏自己心中的真實想法。蘇亭立縱使再不懂怎么帶孩子，也知道這不是正常的現(xiàn)象。

蘇寶寶抿著嘴，似乎有些委屈的神情，但仍舊是不肯開口。

“說謊的孩子會變成長鼻子的匹諾曹。”蘇亭立擰了一下蘇寶寶的鼻子，“到時候大家一看就知道，這是一個不說真話的孩子。”

蘇寶寶大大的眼睛里溢滿了委屈，他抱住蘇亭立的手終于忍不住大哭了起來：“蘇寶寶不是，蘇寶寶的鼻子不長……嗚嗚嗚……”

他哭的無比傷心，小臉揪成了一團(tuán)，看的蘇亭立的心也揪成了一團(tuán)。

“蘇寶寶當(dāng)然不是，”她將蘇寶寶攔在了懷里，一下一下的拍著他的背，“但是蘇寶寶得告訴我自己這么做的理由，并且說服我。”

蘇寶寶躲在蘇亭立的懷里抽抽噎噎，過了半天才慢吞吞的答道：“這里有狐貍爸爸……”

“嗯，是啊。”蘇亭立輕聲應(yīng)和道，這本書叫《了不起的狐貍爸爸》那肯定是以狐貍爸爸為主角的。

“我沒有爸爸……我不想讓媽媽傷心……”蘇寶寶越說越傷心，說到最后一句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他撲在蘇亭立的懷里，說的斷斷續(xù)續(xù)，那么委屈、那么弱小。

蘇亭立抱著他幾乎自己也要哭了出來。

蘇寶寶不過小小年紀(jì)就已經(jīng)開始處處照顧自己的心思。和別的小朋友比起來，他一直缺少了父親這樣的角色，難道他不渴望嗎？不，恰恰是因為太過于渴望，反而要小心翼翼的將這份感情藏起來。因為對于他來說，過分的表達(dá)對爸爸的渴望，正是對蘇亭立的一種傷害。別人有爸爸，別人的媽媽有爸爸陪著。可是自己沒有爸爸，自己的媽媽也沒有爸爸陪著。

媽媽做什么事情都是一個人，她身上那么溫暖，她笑起來那么溫柔。這樣的媽媽，蘇寶寶不想讓她傷心。

他好喜歡這本書，喜歡這本書里帥氣聰明的狐貍爸爸，會帶著全家一起出去玩，會給他的孩子們帶來好吃的，還會保護(hù)這個家。蘇寶寶也想要。

但如果是以傷害媽媽為代價，那他就什么都不要。

蘇亭立幾乎是瞬間就明白了蘇寶寶的想法，心疼又自責(zé)。她緊緊抱住懷中小小的身體，低著頭不斷親吻著他的發(fā)旋，輕嗅著蘇寶寶身上淡淡的奶香。

她拍著蘇寶寶的后背，輕喃細(xì)語：“不哭不哭，蘇寶寶是最乖的寶寶，是世界上最乖的。”

一聽這話，蘇寶寶反而更委屈了起來，他哭的好大聲，嗚咽著解釋：“我、我不是故意的、不、不要撒謊……”

員工衣柜間的動靜傳到了外面，小池悄悄探出頭來，見蘇寶寶哭的那么傷心吃了一驚。蘇亭立沖著她搖了搖頭，小池立刻懂了意思，很快便退出了房間還貼心的將門關(guān)好。

“媽媽知道，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蘇亭立也在不斷解釋著。她知道蘇寶寶受了很大的委屈，要是不好好安撫，會在孩子的心上落下很大的陰影，到時候再想彌補(bǔ)就難了。

沒有爸爸已經(jīng)是這個孩子心底一個小小的缺陷，她不能讓這個缺陷繼續(xù)擴(kuò)大，只能盡力去維持，至少不讓其惡化。

這世上，誰又不是帶著點傷痕繼續(xù)生存呢？

“是媽媽不對，媽媽不應(yīng)該這么兇，應(yīng)該聽你好好說，對嗎？”

蘇寶寶哽咽著點了點頭，蘇亭立見他的情緒不再那么激烈便繼續(xù)安撫道：“但是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也要讓媽媽知道呀。如果你不說的話，媽媽怎么知道你怎么想的呢？”

蘇寶寶打了個淚嗝，似乎還沒有反應(yīng)過來。

蘇亭立循循善誘：“媽媽不知道，就不知道蘇寶寶究竟是怎么想的。所以，蘇寶寶，當(dāng)你需要的時候要記得說出來，告訴媽媽，我是你最親近的人，不是嗎？”

蘇寶寶貼著蘇亭立的脖子，使勁的蹭了蹭，小聲的“嗯”了一下。

蘇亭立知道這個習(xí)慣一時之間難以改變，還是要循序漸進(jìn)慢慢來。可能之前的蘇亭立太過于忙工作而忽視了這點，十八歲的蘇亭立雖然在做事能力上有點欠缺，但共情能力卻很強(qiáng)。她仔細(xì)嗅了嗅，便發(fā)現(xiàn)了藏在蘇寶寶身體里一顆敏感的心。

究竟是什么樣的男人能讓自己心甘情愿的生下孩子，并且獨自撫養(yǎng)孩子呢？

蘇亭立越來越困惑。

哄好了蘇寶寶，蘇亭立走回了大堂。蔣其琛和林巧巧早已經(jīng)吃完離開，連帶著追著他們而來的學(xué)生也已經(jīng)離開。大廳內(nèi)換了一批人，顯然要比之前熱鬧很多，沒有多想，蘇亭立投入了工作之中。

雖然手忙腳亂但也有驚無險的過完了今天，到了晚上下班時，蘇亭立覺得自己已經(jīng)是一個嫻熟的端盤子工了。

蘇寶寶在員工衣柜間的小床上蜷縮著睡著了，他的手中還攥著畫筆，畫布上畫著藍(lán)天、太陽、媽媽還有他。

蘇亭立拿著畫看了一會，一會想著真的好丑好幼稚，一會又覺得心里暖洋洋的說不出來的好。她看蘇寶寶睡得那么熟便不忍心叫醒他，只是彎腰將蘇寶寶抱了起來，再將燈關(guān)上，在餐廳的一天便那么結(jié)束了。

已經(jīng)和沈煜成約好這個周末就會搬到他那里去，只要再堅持那么兩三天，一切都會慢慢變好的。

和同事道別后，蘇亭立抱著蘇寶寶離開了餐廳。

蘇寶寶雖然才三歲，但蘇亭立畢竟是個身材偏瘦的女性，一直抱著還是有些手酸。她強(qiáng)忍著酸意，一邊想著當(dāng)媽媽可真不容易一邊小心翼翼的往前走。

因為一直偏著頭看路，故而沒有觀察周圍的情況。所以等到一個黑影悄無聲息的出現(xiàn)在她面前時，蘇亭立著實受到了不小的驚嚇。

想到蘇寶寶還在睡覺，她硬生生將驚呼吞進(jìn)了喉嚨中，但待看到眼前的人時，饒是再好的脾氣她都忍不住要罵一句。

那狹長的丹鳳眼中精光流露，靜靜的站在路燈下，靜靜的看著蘇亭立母子。就像多年以前告白的那個晚上，忽明忽暗的燈光打在他的臉上，顯得他的表情晦暗不明。月光也藏了起來，幾顆零散的星星閃爍著微光，在這片浩瀚的黑暗中，陷入寂靜。

蘇亭立抱著蘇寶寶戒備的看著對方。

蔣其琛從陰影中走了出來，他也在看著蘇亭立。

“你干什么？”終于承認(rèn)，不管到什么時候自己始終是憋不住氣的那一方，十八歲的時候是，二十四歲的時候也是，蘇亭立率先開口。

蔣其琛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她語氣中的不滿，淡然道：“等你。”

蘇亭立：“？”

這話真是說的她一頭霧水，等她？等她干什么？站在路邊突然出現(xiàn)，這是等她呢還是在等著打劫呢？看來是白天對自己的諷刺還沒有說夠啊。

“等我干什么？”蘇亭立不客氣的問道。

她突然想到在自己醒來之前，十八歲的蔣其琛拒絕和自己回家過生日時她心中的憤怒之情，以至于即使看到這張二十四歲的臉?biāo)€是難以平息怒氣。這個人怎么就能那么陰魂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