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汝，欲死諫

楊二陛下干脆撕破臉皮，連戲都不打算演了。

蘇威只是其中一個，朝堂上這些個混賬東西，沒有一個是干凈的，百姓們食不果腹衣不蔽體，百官卻貪腐無度，一門心思撈錢撈好處。

世家門閥之毒，可見一斑。

“王大伴，宣旨吧。”

“是，陛下。”王大伴恭謹回應，前出一步再次清清嗓子。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經查，中書令蘇威貪腐無度，收受賄賂，教子無方，里通外國。自開皇年間至今，共貪污國庫錢糧十萬貫，收受百官珍貴珠寶古董，合五萬貫，地契折合五萬貫，共計二十萬貫有余。雁門關之戰時，其子蘇伯仲伙同太原王氏兜售糧草于突厥人，賣國求榮，陷朕于危難之中。此等大奸大惡之族，留之無用，是以朕基于國法，決定從重處罰，蘇氏三族，明日一體斬絕！”

蘇威一屁股坐在地上，臉上頃刻間蒼白下來。

皇帝連自己家產的大致數目都清楚，肯定是派北鎮撫司暗中調查過了，狡辯也沒用。

再說太原王氏向突厥人兜售糧草，自己的兒子的確參與了。轉頭看向昔日同僚，卻一個個都低著頭，沒有一個人站出來替自己說幾句話，不禁心中一片冰涼。

楊二陛下卻是懶得再看蘇威。

這混賬東西一門心思撈錢也就算了，現在朝堂之上是個官都會想辦法往自己家撈錢，可你蘇威的吃相也太難看了些？甚至向突厥人兜售糧草。要不是北鎮撫司提前發現，自己將計就計往那些糧草里下了瀉藥，興許最后被堆成京觀的，就是自己這個中原的皇帝了。

當真是士可忍，勞資不可忍。

一揮手就讓殿中武士將蘇威拖下去，等到明天把人都抓齊了好一體斬絕。

只是讓楊二陛下惡心的是，雖然他最近攜大勝之威，先后鏟除宇文氏和太原王氏，嚇呆了一眾文武百官。

但也不是說那些文武百官就怕了他。

后世大明朝的清流，是伸長了脖子希望皇帝砍死他們，好名留青史，個個把頂撞皇帝當家常便飯，甚至把皇帝氣哭的時候都有。而隋唐時期，御史言官的直言不諱，和大明朝那伙人相比是不遑多讓的，個個以直諫為榮。

比如唐朝的魏征。

就是李世民這種一時英主，也幾次被魏征頂撞得氣暈過去，一直忍到魏征死后，把尸體拉出來鞭尸才算解氣。

現在這大隋朝的朝堂之上，當然也有不怕死的。

但讓陛下瞪大眼睛的是，這個不怕死的帶頭之人，竟然是他一向看好的樊子蓋？

“陛下，老臣懇請陛下收回成命。蘇相國雖然貪污無度，但這些年兢兢業業，為國出力不少，至于里通外國，那也是蘇伯仲所為。雖說子不教，父之過，但蘇伯仲早已步入不惑之年，其所作所為，實在不能怪罪到蘇相國頭上。”

有人帶頭，還是吏部尚書樊子蓋。

這可是重臣。

眾御史言官一齊朝拜道：“臣等懇請陛下收回成命。”

蘇威必死，楊二陛下從不打算更改這個決定。

他有些驚奇地看向樊子蓋：“樊愛卿，是你年老昏聵了？還是說，你樊愛卿真不怕死？”

樊子蓋沒多做辯解：“老臣懇請陛下收回成命。”

眾御史言官一齊朝拜：“臣等懇請陛下收回成命。”

更有一名年輕御史似乎是受到樊子蓋鼓舞，忽然出班奏道：“陛下，蘇伯仲里通外國死有余辜，和蘇相國有何關系？蘇相國貪腐無度，關蘇氏三族有什么關系？陛下不加考量就斬絕蘇氏三族，豈是明君所為耶？臣懇請陛下收回成命，否則必死諫。”

“好，好的狠吶，都學會逼宮了。”楊二陛下冷笑連連，轉而看向那名年輕御史：“這位愛卿，你說你要死諫？”

那年輕御史一臉決然：“臣只是懇請陛下收回斬絕蘇氏三族的成命，效仿歷代賢王寬厚愛人，若是陛下不肯，臣只能以死明鑒。”

楊二陛下根本沒心思廢話。

這家伙估計是熱血上頭，根本不知道被其他人當了槍使。

樊子蓋目的不明，但其他人，絕對是出于唇亡齒寒的道理才替蘇威求情的，至于嘴里說希望楊二陛下當個明君，那只是說說而已，一個借口，當不得真。

便轉頭對殿中武士道：

“來人，既然這位愛卿要死諫，那就把他撞死到柱子上，再讓驛站八百里加急明發天下，說這位愛卿為了阻止朕處死貪污賣國之人，竟要以死明志！”

年輕御史蒙懵逼地看向楊二陛下：“這……這……這，你……你……你這個暴君！”

楊二陛下怒道：“好，誹謗君王，目無君上，罪加一等。來人，把這混賬東西立刻給朕撞死到柱子上！”

“陛下，不能啊！”

樊子蓋心驚膽寒，顧不得隋朝根本沒有臣子向皇帝跪拜的傳統，竟是當眾跪下來向楊二陛下求情：“陛下，不能啊，就算你不肯收回斬絕蘇氏三族的成命，那也不能當朝撞死一位御史啊？否則記錄到史書上，必是堪比桀紂的昏君、暴君啊。”

楊二陛下感覺自己的火氣蹭蹭蹭地往上升。

原本以為接連鏟除宇文氏和王氏，又攜以大勝之威歸來，又軍心民心都在手里，這些世家門閥會當一段時間的縮頭烏龜，卻沒想到依舊有膽子向自己發難？

那些御史言官，只不過是世家門閥丟出來的棋子。

真正的幕后黑手，此時還在一邊眼觀鼻、鼻觀天。

樊子蓋虧得主政吏部多年，卻沒一點眼力勁，被當成了出頭年都不知道？難道說，這樊子蓋原本就和世家門閥有干系？只是自己一直不知道？

這么一想，楊二陛下感覺心都有點涼。

同時馬上明白，恐怕因為這里是長安，是關隴集團的老巢，而不是他們手伸不過去的邊疆，所以世家門閥才會這么快就敢反撲吧？但也只敢用這些鬼魅伎倆來惡心人。

“古槐庸，把樊子蓋這老東西扔進詔獄，嚴加審問是否和突厥人有勾結。”

“蘇氏一族，毋須留待明日，今日就給朕點清楚人數，全部剝皮、實草，尸首懸于朱雀大街，用來警告其他人，這就是貪腐賣國的下場！若是逃了一個，你古槐庸提頭來見！”

“退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