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攤上你這種見錢眼開的師傅，我若是你的女徒弟，遲早有一天會被你逼良為娼的。”樊小魚從懷里掏出一沓厚厚的銀票，遞給師傅，極不情愿地道：“這是我騙大少爺的壓歲錢，都給你了，該花的還是要花，別摳著。”

“就是，他摳得要死，在山里，除了豆腐還是豆腐，從不買一點膻腥的，都把我饞死了。”姒小蝦不滿地嘟囔著。

“臭小子，你以為當家的那么容易嗎？柴米油鹽醬醋，樣樣都要我老人家操心。大凡持家之人，睛天賺錢防雨天，不能只顧上頓不管下頓，家無隔夜糧的。再說，你這種慫樣，估計對象難找，我打算呵存幾個錢，托人去越南給你買一個老婆傳宗接代。”老猴掖好銀票，象一個管家婆數落著。

“這種婆婆媽媽的話我聽過億次，耳朵都生繭了，哥，雨停了，我先去金沙坪熱熱身，適應一下環境。”姒小蝦似乎厭煩了老猴的嘮叨，起身道。

“好，注意安全。”樊小魚如此這般地交代一番，然后一再叮囑著。

“知道了，哥。”姒小蝦應喏，忽地上前抱了老猴一下，就走了。

“又不是生離死別，用得了這么夸張嗎？”老猴望著小徒出門的身影，老眼有點潤濕了，吶吶道： “知徒莫若師，他這么小的年紀，就懂得幫你做事了，日后也許比你還有出息。”

“嗯嗯，師弟豁達剛毅，嫉惡如仇，是個將才。過了兩三年，我想讓他入伍，掙個功名。”

“不行，好鐵不打釘，好男不當兵，還是讓他跟著你干，哥倆在一起，我老人家才放心。”

“老思想，老眼光，你見過鋼釘嗎？都是精鋼打的。”

“就算是精鋼，也是一根不起眼的釘子，我雷公嘴老道的徒弟是棟梁之材，打釘太惋惜了。”

“好，那就打定海神針吧，一輩子不見天日。天快黑了，我先回衙簽到，有時間咱爺倆再嘮嘮。”樊小魚笑了笑，起身告辭。

“喂，你還沒告訴我哪里有酒賣呢？”老猴突然想起這件事，沖著他問。

“城門口不遠處有個大酒樓，那里有酒有美女。”樊小魚擲下一句，揚鞭策馬，絕塵而去。

“臭小子，知道師傅癮這一口就胡說八道，什么大酒樓？路邊店差不多，若有美女，也是母大蟲顧大嫂這種賣人肉包子的，誰敢上床？”

老猴啞然失笑，搖了搖頭，但又一想，萬一他說是真呢？過去瞅瞅總比呆在這空蕩蕩的破廟里強，順便買一壺酒幾個菜給姒小蝦送去，這個小猴子，夜里不吃點東西就睡不著。

……

樊小魚說得不錯，城門口西側確實是有一座五星級大酒樓，裝修相當豪華，原是宣撫司用來招待外賓，為過往商旅提供住宿、就餐、娛樂等服務的場所，宣撫司搬走后，生意雖然淡了許多，但瘦死的駱駝比馬還大，紅瓦圓木，飛檐翹角，大紅燈籠高高掛，頗有一派歌舞升平的氣派。

“我的媽呀，這小子沒騙我老人家，嘖嘖，高大上。”老猴禁不住誘惑，不由自主地往里面闖。

“老東西，也不睜開你的狗眼看一看，這是你要飯的地方嗎？”守門口的兩個保安見他猥瑣邋遢的模樣，過來阻住他。

這兩個王八蛋，真是狗眼看人低，他不知道老猴是何許人？若是說出來，準是嚇破他倆的狗膽，跪地叫爺爺的。

老猴原名叫王環，十八歲投軍吃糧，因臂力過人，善于騎射，被陜西總督曾銑收為家將，時逢韃靼入侵，曾銑統兵抗擊，收復了河套地區。

而嚴嵩蒙蔽圣聽，以“輕啟邊釁”的罪名，將曾銑斬首，曾妻和二幼子被流放到陜西漢中城固。

王環義字當頭，護送曾妻等人到城固，伺候達二十年之久。隆慶元年，給事中辛自修、御史王好問上疏為曾銑伸冤鳴屈，隆慶皇帝為了籠絡人心，追贈曾銑為兵部尚書，謚襄愍，歸葬江都。

赦令到了城固，王環將曾妻一家送回揚州后就辭別而去，不知所終。

原來，在漢中時，一個云游的眉山老道偶遇王環，一見投緣，遂將自己一生所學傳給王環，臨死前，他叮囑王環回眉山承其衣缽，歸隱深山。其實，自曾銑被朝迋處死的那一天起，王環就看透了世情，看淡了人生，后來又在老道的洗腦下，便有了出家的念頭。

這一年，正好是曾銑平反昭雪的一年，他送曾妻等人回揚州后即回眉山，改名為“胡蓀”，即是“猢猻”的意思，整日在山里和猴子打交道，因而悟出了七十二招誅神滅妖猴棍。

樊小魚是被一只母猴抱回來的棄嬰，王環以為是母猴搶了人家的孩子，大罵它一頓，母猴頗有靈性，感到委屈，帶著王環去了現場。

王環一看，巖縫的叢草中還有遺物，一把屠狗刀和一本刀譜，還有一張簡短的遺書，顯然是咬破指頭而寫，血淋淋的，令人觸目驚心。

而姒小蝦則是一個虎崽子，有一天，王環入山林打獵，見到一個小孩和兩只小虎趴在一只母虎身上吮奶，大為吃驚，待老虎下山尋食，王環抱回這個虎崽子，沒想到虎崽子很兇，會抓人發威，力氣也很大，一般人根本不敢靠近。

撫養了幾個月，虎崽子才從野性回歸人性。因虎崽子的胸兜上繡著一個姒字，王環料定他是姓姒人家的孩子，出生年月日不詳，估計是老虎吃掉了他的父母，還不覺得餓，便把他叼回洞中作為下一頓美餐。

由于饑渴難忍，他和小虎搶著吃奶，吃了虎奶，身上就有了老虎的氣味。老虎本是畜生，沒有記性，而是靠嗅覺認物的，所以，它以為他是自己的孩子，不但不吃他，喂奶時還用舌頭親熱地舔著他。

如果讀者不相信，把一只貓崽放在另一個生了崽的母貓身邊，不出一兩天，母貓就把這只貓崽當成自己的親生孩子了。虎屬貓科，自然不例外。

呵呵，繞遠了，且說老猴被保安攔在門外，他不慍不火，而是從懷里掏出樊小魚給他那一沓厚厚的銀票，抖幾下，然后輕打著保安的頭額：“小子，看到了嗎？這是不是爺？帶把子的大爺？”

“是爺，是大爺。”兩個保安頓時眉開眼笑，點頭哈腰。

“可以進嗎？”老猴揚起臉，問。

“當然可以，爺請進，雅座伺候。”兩個保安恭恭敬敬，做出歡迎光臨的手勢

“可剛才被你倆一嚇，我雙腿哆嗦，走不了路。”老猴皺起了眉頭。

“爺，奴才背您進去。”一個大個子保安一聽，忙蹲下身子，另一個保安怕大個子背不穩，摔傷了這個土豪，在后面用手攙扶著，顯得小心翼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