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前輩，住在這里的大伯是天生就這樣嗎？”左涵看著忙于農務的莊稼漢問道。

“唔，老夫遇見他時，正遇歹人行兇。”莫聲秋撣了撣衣袖，“他的舌頭和耳朵便是那時候沒得。”

莫聲秋說得容易，但這恐怕又是一件悲傷的故事。

“哼，他日我行走江湖若遇見這等大奸大惡之徒，定殺不赦！”陳青云一拍桌子，忿忿不平地說道。

左涵一時也覺得大伯太過可憐，那些山賊實在可恨。

“小子，這世間多得是不平事，你管的來么”，莫聲秋饒有意味地看著他。

“若天下人都這么想，哪還有人伸張正義！”陳青云兀自生氣。

莫聲秋點點頭，拎著酒壺施施然地轉身進屋。

左涵輕輕走到陳青云身旁，細聲道：“云哥哥，我支持你。”

陳青云看著眼前少女懂事乖巧地模樣，心中氣憤已經去了大半。

“不如我們去幫幫大伯吧。”左涵轉頭看了看莊稼漢。

“好，我們走。”

時近黃昏，陳青云和左涵忙碌了半天，流了一身汗，此時正坐在院中喝著涼水。

院外忽有人道：“在下文玉書，奉閣老之命特來拜會劍仙前輩。”

陳青云和左涵暗自疑惑，這莫不是找錯人了吧，于是，出聲問道：“這位公子怕是走錯路了吧？”

文玉書看著眼前小院如此簡陋心中也有些動搖：“難道莫前輩不在此間？”

莫前輩？難道是來找大叔的？

左涵看了看陳青云，款款走到門邊。

“公子請進。”

文玉書捧著兩個匣子恭敬回了一禮，“多謝姑娘。”

此時，莫聲秋剛從屋內走出。

文玉書快步上前，行了一禮：“晚輩文玉書見過前輩。”

莫聲秋淡淡地看了一眼書生，點了點頭。

“晚輩此來是為送還此前老師承諾前輩之物。”文玉書將兩個匣子雙手奉上。

陳青云連忙接過。

李承輔這老小子動作倒不慢，莫聲秋輕輕點頭，很是滿意。

“既已送到，這便回去吧。”莫聲秋大袖一揮，便要送客。

文玉書尷尬地行了一禮，“晚輩告辭。”

早就聽聞劍仙前輩不拘俗禮，自己大老遠地跑來竟連杯茶水都沒有，難怪老師每次提及劍仙前輩臉色都有些古怪。

陳青云放下兩個匣子，轉頭對莫聲秋道：“大叔，我去送送他。”

待出得門外，陳青云一把抓住文玉書的衣袖，擠眉弄眼道：“里面那個大叔你認識啊。”

文玉書捋了捋衣袖道：“莫前輩德高望重，我等自然仰慕已久。”

這下陳青云來了精神，“快，給我說說他什么來路？”

文玉書奇怪地看他一眼，暗自揣測少年身份，但還是開口說道。

“這…既然前輩未曾告知于你，在下也不好多費口舌。”文玉書依然客氣有禮。

陳青云眼珠一轉，心中已有主意。

“哎呀，我看公子是心口不一啊。”

文玉書奇道：“此話怎講？”

“你口口聲聲地說對莫前輩仰慕已久，卻絲毫不知體諒前輩難處。”

文玉書更加好奇，“這又從何說起？”

陳青云摟著文玉書的肩膀，偷偷地瞥了眼院子里，見里面沒什么動靜，轉頭在文玉書耳旁小聲說道：“公子有所不知啊，這莫前輩要收我為徒，我這做徒弟的總得了解一下師傅的來歷，總不能等莫前輩自己開口吧，他喜歡什么，討厭什么，我總得心里有個數吧。”

文玉書驚訝地看了他一眼，又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原來是莫前輩座下高徒，失敬失敬。”

“欸，些許俗禮不必在意，怎么樣快給我說道說道。”

文玉書似有猶豫，但又想道既然是前輩的徒弟，自然不算外人，也應當了解一下師傅。

于是，文玉書想了想，說道：“莫前輩乃神仙般的人物，在下了解也不多。”

“知道多少就說多少。”陳青云見文玉書終于松口，急忙說道。

“莫前輩在江湖上頗有名望，與北方雁蕩山的蕭前輩并稱‘南劍仙，北刀圣’，據說兩人還是同門師兄弟，當世若只論劍道恐怕無人能比得上莫前輩。”文玉書一臉恭敬的說道。

同門師兄弟？怎么從不曾聽大叔說過，陳青云默默地記在心里，又嘿嘿地小聲問道：“那個，咳，莫前輩有沒有那什么…你懂得。”

陳青云挑了挑眉毛，一臉壞笑地問道。

文玉書疑惑道：“什么？”

“哎呀，我就是想問莫老…莫前輩有沒有什么風流逸事。”

文玉書張大嘴巴，一臉吃驚，似又覺得自己的舉動不合禮數，連忙弓了弓腰，表示歉意。抬頭看見陳青云一副要把自己吃了的模樣，又是一陣頭大，擦了擦鬢角汗水，心道不愧是莫前輩的徒弟，竟如此跳脫，知呼招架不住，當下也不敢久留，連聲告辭，御劍而去。

陳青云八卦未果，嘀咕道：“讀書人忒沒趣。”

待進得院中，見莫聲秋坐在正中，饒有意味地看著自己，陳青云心中有些發毛。

“呦，你們都還沒散吶。”陳青云打著哈哈。

“小子，過來！”

壞了，以大叔的修為剛剛的事哪能逃過他的眼睛，陳青云惴惴不安地走過來。

莫聲秋將一個匣子推到他身前，又將另一個遞給左涵。

“打開看看。”

兩人依言打開，匣中是兩柄寶劍，陳青云一臉欣喜，拿出匣中之劍，此劍長三尺二寸，寬二寸，通體暗灰，劍身有一條紋路，劍剛出鞘，便有淡藍色劍芒閃過。

“好劍！”陳青云耍了兩下，越看越喜歡。

左涵手中的劍要短些，只有二尺七寸，寬一寸，劍身銀光湛湛，劍一出鞘如水銀瀉地，煞是好看。

兩人都很喜歡手中寶劍，于是，對著莫聲秋連聲道謝。

莫聲秋看著陳青云，“此劍歷代劍主皆是肩負天下大任的蓋世豪俠，顧名承鈞，你莫要辱沒了它。”

陳青云鄭重地說道：“大叔放心！”然后，轉頭好奇地看著左涵手中之劍。

“此劍清塵，取掃除天下污塵之意，本是道家名士清逸師太的佩劍，只是她一生并未收徒，仙逝之后此劍便一直流落在外，后被當今太子所得，獻于弘武帝。”

“亦是一把不可多得的神兵利器。”莫聲秋感嘆道。

當晚，陳青云抱著承鈞劍呼呼大睡，夢里的少年御劍行空三萬里，一劍光寒十九州。

翌日清晨，陳青云早早地隨莫聲秋來到一處曠野。

“大叔，這么早叫我出來做什么？”陳青云打著哈欠問道。

莫聲秋平靜地看著遠處田野：“小子，你想學劍么？”

陳青云頓時清醒了大半，大喜道：“小子愿學。”

莫聲秋點點頭認真地說道：“老夫一身所學脫胎于青萍劍法，今日便將此劍法傳授于你。”

陳青云想到當日，莫聲秋御使明心劍青芒蓋世，不禁心生向往。于是，他連忙點頭。

青萍劍法共六十二式，以形如水上青萍而取名，其劍法以空靈致勝，起伏輕捷而變幻多端。

陳青云周身要穴已全部打開，體內元氣暢通無阻，是以學得頗快，黃昏之時便已學會前十二式，至于之后的劍法，若只記招式，以他如今的感知力，可謂手到擒來。

“今日便到此處罷。”莫聲秋似還有話說。

“小子，小丫頭的身子不宜再做拖延，需盡早醫治。”

陳青云點點頭，表示贊同。

“明日老夫便會帶她尋找救治之法，你若有什么話就盡早跟她說吧。”

陳青云一想，不對啊，這是要分開的節奏啊。

“嗯？大叔我跟你們一起去吧。”

“小子，你有其他事要做。”莫聲秋沒好氣地說道，然后自懷中掏出一枚令牌拋給陳青云。

陳青云一把接住，疑惑道：“這是什么？”

“你若還想修行，便持此令牌至天都峰，便說是老夫讓你去的，到時自然會有人教你修行。”

“大叔，你教我不是更好么？”陳青云小聲嘀咕道。

莫聲秋一腳踹在其屁股上，罵道：“大丈夫志在四方，如此扭捏的做什么。”

“有話好好說嘛”，陳青云摸了摸屁股。

當晚，左涵也得知此事，明日便要離開，少女心中愁腸百結，盡管席間陳青云有心逗弄少女，少女還是興致不高。

莫聲秋看出著端倪，故意推諉說要找個清凈地方喝酒，只留下兩個年輕人。

左涵放下碗筷，輕輕地走到院中，望著天上明月。

陳青云似也被少女感染，默默地跟著。

“云哥哥，人為什么要分開，大家在一起開開心心地不好么？”少女柔聲細語，眼中似有淚花。

陳青云看著少女的模樣，一時心中酸楚，恨不能將少女抱在懷中，此生再不分開。

陳青云伸出手，想要撫摸少女秀發，想了想又收了回來。

“涵兒…”陳青云也不知該說些什么。

少女轉過身來看著他，眼中淚水再也止不住，陳青云此時真想抽自己兩個大嘴巴，平日里叭叭地挺能說，怎么現在跟個悶葫蘆似的。

陳青云深吸一口氣，只覺胸膛火熱，再也不管不顧，快步向前緊緊地擁著少女。

“涵兒，我陳青云發誓將來無論天涯海角，定會找到你，從此便再不分開。”

左涵用力地點點頭，陳青云的肩頭已被淚水打濕。

莫聲秋在遠處喝著小酒靜靜地看著，唉，多像從前的我們吶，只是另一個人在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