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舊疾

顧言之收了玉簫，二人于屋頂處藏匿細聽，不到片刻，陳菲菲微露腦袋，借著微弱月光瞧見了幾個鬼鬼祟祟的身影。

其中一人邊偷摸著進了前院，邊心生抱怨道：“于老二可真是的，大半夜的叫咱們來陳家放火。”

另一人連忙上前堵住他的嘴，壓低聲音呵斥道:“你小點聲，生怕別人都不知道咱們來是不是！”

然而抱怨聲并未止住，伴隨著火石的聲音，說話聲又驟起，“要不是陳菲菲這賤丫頭惹了村長的兒子，還殘了于東的腿，咱們至于這么倒霉，被派活來做這事？一家子喪門星。”

二人小聲嘀咕的話語愈發不堪，陳菲菲暗自攥緊了拳頭，眉頭微微蹙卻并未急于行動。

顧言之見狀，似是早就料及如此結果，話語中并未有半分驚訝，“原以為今日之事可以就此了結，看來，這于家村的人真想將你們置于死地。”

陳菲菲凝神片刻，忽而靈機一動，扭頭對著顧言之狡黠一笑，說道:“你可知什么叫自食惡果。”

“自食惡果？”

還未待顧言之反應過來，便見陳菲菲躡手躡腳自木梯緩緩而下，跳到對立的儲物房中尋覓著什么。

潛入陳家的二人還正對著微弱的月光研著火石，直待火石燃起火苗，二人方才舒了口氣。

其中一人剛要點于馬中的柴火堆里，忽覺身后有人，不由緊張地咽了咽口水，隨后緩緩轉身。

“鬼！鬼啊！”

緊接著兩個人連滾帶爬拼了命地跑出了陳家因嚇得近乎破了膽，驚嚇之余，二人所撕扯喊出來的聲音也尤為微弱，并未驚動熟睡的諸人。

身后身穿一襲白衣，頭發凌亂的陳菲菲拭去嘴角眼角涂抹的番茄汁，洋洋得意地對著房頂的顧言之比了個耶的手勢。

顧言之不由自主地也同樣作出這個手勢，隨后意識到自己失態，立馬輕咳了一聲，飛身下了房頂。

顧言之問言，“此手勢為何意？”

陳菲菲邊把披在身上的白衣取下邊笑道:“就是高興的意思。”

把東西歸置于儲物房中，陳菲菲撿起那兩個人掉落于馬廄中的火石，伸手停留于半空之中，隨后勾唇一笑，“天助我也。”

顧言之不明陳菲菲所為，但并未急于出聲追問，他自知從此女不一般，倒不如靜觀其變她接下來的作為。

果不其然，陳菲菲收手之際，邊將火石裝于自己的布袋之中，邊 說道:“今夜風向偏東南，最適合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顧言之思慮片刻，仿若明白了什么，剛要說話，“你是想……”

還未等他說出口，陳菲菲立馬伸手抵住他的嘴唇，小心翼翼說話:“噓，別說出來，待會我們見機行事。”

這一抹柔軟抵于顧言之的唇間，竟讓他微微有了幾分異樣的情愫。

見顧言之怔在原地，陳菲菲還以為他內傷還未痊愈，緊忙湊過來問道:“怎么了，可是身體不適？”

只一言，便將顧言之拉回到了現實，顧言之搖了搖頭，接過陳菲菲不知從何處拿來的燭臺，隨她向東南角而去。

此時已入深夜，于家村燈火已歇，于東腿上纏著厚厚的繃帶于房中抽著旱煙，似是在等待什么消息。

左等右等，于東捻了煙，神情變得尤為不耐煩，嘟囔道:“算了，不等了，早點睡吧。”

一旁的于二嬸連忙寬慰道:“放心，此事一定能成。”

于東瞅了于二嬸一眼，隨后啐了一口，“現下我腿廢了，村長一家子為了自保不聞不問，那小賤蹄子……”

話還未說完，于東忽覺窗外有朦朧火光，不由疑惑問道:“外頭怎么了？” 于二嬸搖了搖頭，披了件外衣打開了門，登時一驚，隨后癱坐在地上失聲哭喊，“著火了，著火了！”

于東立馬起身，卻因右腿有傷未能站穩，直挺挺地從床上栽了下來。

大火順著屋頂蔓延至東南角的房廊，深夜之中，伴隨著聲聲“救火”，諸多人忙進忙出的端著水桶撲火。

于彥忠從滾著濃煙的房中灰頭土臉地撲了出來，嗆著灰煙劇烈咳嗽著，隨后暴跳如雷，扯了一個小廝的衣領怒言，“給我查！給我查是誰放的火！”

小廝被猛地擲了出去，踉蹌著倒地，隨后連連爬起，驚恐應道:“是是。”

而身在陳家屋頂之中吃瓜的陳菲菲卻樂得悠然自得。

伴著不遠處火光一片，顧言之盤膝看向陳菲菲問言，“你可知此事的后果？”

“后果？”

陳菲菲拭去臉上的瓜漬，深思后說道:“于家村勢力錯綜復雜，我們身為外來人，這些年身受他們無端歧視與辱罵，父親曾教我們忍讓，可他們卻三番四次挑釁我的底線。”

顧言之神情微動，忽然言道:“所以你才選擇站出來保護你的家人？”

陳菲菲微微一笑，說話:“或許在你看來，我很莽撞，可你卻不知，倘若我們再一味忍讓，只會助長他們的囂張氣焰，我不希望日后，我的家人再被人欺凌。”

顧言之一怔，仿若自陳菲菲堅定的眸子中看到了曾經自己的影子。那時的他，也如同此刻不屈的陳菲菲一樣，接下了那柄印證著他前半生光芒萬丈的寶劍。

“此劍名喚雪熠，乃我雪山派駐派之劍，自此接下這柄劍，你便是我雪宗的傳門弟子了。”

記憶如潮水般涌上心頭，顧言之只覺得頭疼欲裂，他蹙眉扶額，神情尤為痛苦。

陳菲菲見狀，緊忙上前拉過他的手腕覆脈靜聽，隨后收手言道:“你有頭疾之癥？”

顧言之略點了點頭，邊摸索著衣服內袋的藥丸邊言道:“舊疾而已，死不了。”

顧言之服下藥丸后，稍作調息，自懷中取出一枚玉玨，遲疑片刻后，鄭重地交到陳菲菲手上，言道:“你于我有救命之恩，這個給你，他日若你去了京都有事尋我，便去那西郊的典當行，將此物親手交給掌柜的，他自會帶你來見我。”

陳菲菲接過玉玨，于月光下撫摸著它，末了，抬頭問言，“你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