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女子一驚，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你，你知道？”

“是啊，我知道。你不告訴墨非離這孩子是誰的，可不代表我不知道……”青陌靜靜地看著她，“你，應該去找過厲鏡天了吧？”

女子眼底的驚異慢慢散去，咬著唇死死地盯著她，“你想問什么？”

“他雖然這件事做的過分，可他的孩子他不會不管。我只想知道，發生了什么事？”

“……”女子眉頭擰得更緊。

半晌，才恨恨地看了青陌一眼，垂下眸，眼底有濃烈至極的恨意拂過，“原來你還不知道。厲鏡天棄了皇位，散了后宮，去了道觀當了道士。”

“……道士？”青陌一怔。

“是啊！道士！”女子恨得咬牙，卻是突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真是報應？他千方百計地設計了這么久，竟然去當了道士？哈！他把我害得這么慘，卻在我找到他之前去當了道士！該死！該死！”

連說了幾句該死，女子蹙然抬起頭，目光冷狠地看著青陌，“你失望了吧？要不是他當了道士，我現在也不會呆在這里。你知道我看到離憐憫的目光時，多想殺了厲鏡天，殺了你嗎？”尖銳的低吼聲充盈在耳邊，青陌點點頭，“的確能想象得到。”

“葉青陌，你該死！”

“是，我的確該死……”

“所以，我不會讓你好過的，絕不！”

“……”

女子猙獰的臉赫然出現在眼前，青陌眉眼一冷，卻并不退開，只是冷冷地看著她，“你最好不要有什么奇怪的想法。否則，你信不信我若鬧，就算是你裴衣，墨非離也不一定會真的因為憐憫娶你？”

“你想做什么？”女子的聲音帶了顫抖，向后微微退了一步，“我，我才不信！”

“哦？”青陌挑眉，并未出聲。

“……我認識離這么多年，他不可能不管我。”

“呵，”青陌低低地笑了一聲，垂下頭，蔥白的手指撫上茶盞，聲音極緩慢，“如果他不再是他呢？如果他不在乎了呢……”

“怎么可能？”女子眼睛一瞪，顯然不信，“葉青陌，你不要在這里挑撥離間，這沒有用的。我比你早認識離十幾年，他的為人我知道，我才不信你的鬼話！”向后重重一坐，女子的臉卻慘白沒有血色。

“是嗎？”青陌抬眼，長挑的鳳眸勾出一抹嫵媚的弧度，后者被她看得毛骨悚然。

“你……你……”

伸出手指著她，連說了幾個“你”后面的話卻都吐不出。她的聲音在微微發抖，臉色也在發白。青陌站起身，動作極慢地朝著她走了過來居高臨西地看著她白生生的臉，清秀，卻也讓人再也喜歡不起來，“生死，到了如今這個地步，你以為你還是你，我還是我，他……還是他嗎？”發生了這么多，他們早就不是當初的那三個人。

她會變，不代表他也不會？

“來，來人……”女子被她眼底的狠戾嚇到，手指發僵，張嘴剛想呼喊。

一雙手指箍上她的脖頸，青陌把頭向她湊近，聲音帶了絲蠱惑，“不要亂叫哦，否則，我的手如果被嚇到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可就真的不好了？”

“你，你想殺了我？”女子臉色慘淡。

“……”

“你不是不在乎嗎？”

“不在乎？”青陌冷哼一聲，“我在乎不在乎還不用你來管？”

余光一瞄，青陌唇角勾著一抹冷冷的弧度，卻依然徑直不動。直到女子也發現男的身影，臉色一喜，驚呼出聲，“離，救我……”聲音委屈至極，泫然欲泣，讓青陌的眼神危險地瞇著。

身后靠過來的氣息，依然熟悉又陌生。

血腥味夾雜著皂角味，這次似乎還帶了別的……

青陌的鼻翼輕輕動了動，身體驀然一僵，垂下眸，看不出她眼底的情緒。

“這是在做什么？”

身后，墨非離的聲音冷冽而隱隱含著什么，青陌沒有動，裴衣也不敢動，只是雙手護著自己的肚子，淚眼汪汪地看著青陌身后僅一步遠的男子，“離，葉姑娘她，她要殺我……”話未完，哽咽聲已出。

墨非離眉頭一擰，轉頭看向青陌，“狐兒？”

青陌慢慢直起腰，只是手依然沒有從裴衣的脖頸上移開，并不看墨非離，嘲諷地勾著唇，“怎么，心疼了？”

“狐兒！”墨非離眉峰隆起的弧度更加明顯，雙手上前撫上她的雙頰，入手冰涼一片。墨非離心一驚，立刻錯開一步，直直對著她的臉，關心的話脫口而出，“怎么這么冷？”

青陌抬頭看了他一眼，冷哼一聲，并未出聲。

墨非離并未在乎，只是掃了一圈，忍不住嘆息一聲，“讓小貍給你準備的衣服呢，這都要入冬了，怎么穿這么單薄？”溫聲勸道：“好了，不要再鬧脾氣了，裴有身子，不能這么鬧，先跟我乖乖回去。”

“你覺得我是在鬧嗎？”

青陌靜靜地看著他，蒼白的小臉裹在墨黑的長袍里，顯得越來慘白。

墨非離心一痛，“怎么了？”昨晚不還好好的，怎么現在就變成這樣了？隨即想起什么，解釋道：“狐兒，你是不是在生氣我昨夜沒回去？裴這邊胎息有些不穩，我只是擔心在這陪著，所以……”

“我不想聽這些。”青陌打斷他的話，臉上露出不耐煩。

一旁的裴咬著唇，剛剛還因著兩人之間的親昵嫉妒，此刻卻又忍不住看向墨非離的側臉，離他，果然還是擔心我的。

“狐兒……”

“嘭！”

拂開他的手，青陌收回遏制在裴衣脖頸上的手，向后退了兩步。

墨非離怔怔地看著自己的手，俊臉上有波動一晃而過，又很快恢復正常，抬眼，無奈地看著青陌，“狐兒，你到底在鬧什么？”

“我有什么好鬧的？”青陌聳聳肩，面無表情地裹在肩頭的衣服拽下來，無聲無息地扔在了地上，半低著頭，遮住了大半的情緒，“只是想要她肚子里的孩子罷了。”

“嗯？”墨非離一愣，隨即釋然，“原來是這樣。那等裴剩下麟兒，就給狐兒當干兒子好了。”

說完，偏過頭看裴衣，“裴，你覺得呢？”

裴衣咬著唇，莫名的心里不安，葉青陌剛剛那表情明明是……

可看著他溫和的臉，裴衣攏在衣袖里的手攥起，心里咬牙啟齒，臉上卻突然笑靨如花，“原來是這樣啊，我當然沒意見了。剛剛嚇壞我了，還真以為葉姑娘想做什么不好的事情呢，我還……”

“我才不要。”

裴衣的話還沒說完，耳旁低低喃出一聲，很低，卻莫名在三人耳邊響徹。

墨非離和裴衣一起側過臉看她，只看到她低著頭，聲音很低，從他們這個角度只能看到她勾起的唇，帶著陰狠，冷漠，慢慢抬起頭，露出一雙詭異的明眸，明明亭子外日光極好，他們卻覺得周圍都瞬間暗了下來，只聽她再說：“我說，我不要。我才不要她的兒子……我要它的命。”

裴衣莫名渾身一哆嗦，很快反應過來，淚立刻就滾落了下來，“葉姑娘你……你說什么？”

“……”墨非離咬著唇，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聽不懂嗎？我說我想要它的命。”

“可你剛剛不是這么說的，你說它是……”厲鏡天的……

意識到自己脫口而出的是什么，裴衣立刻捂住了嘴，身體像墨非離的身后躲了躲，神情極度的不安，雙手緊緊地抱住他的手臂，喃喃，“離，你幫我，葉姑娘她瘋了……”

“你……”墨非離眉頭擰著，“狐兒，我知道你是在開玩笑的。”

“開玩笑？你覺得我是嗎？”青陌聳著肩看他，冷笑。

眼底嗜血冰寒讓人不寒而栗。

即使墨非離，也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他怔怔地看著，“狐兒，你……”

青陌沒有動，只是歪著頭看向裴衣，“剛剛是剛剛，現在是現在，我突然又想要它的命了，怎么樣呢？”

“你，你敢這么做，我就跟你同歸于盡！”

“好啊……”

“狐兒！”墨非離眉頭深鎖，拂開裴衣的手，站在她面前，墨瞳深深地望著她的眼，“狐兒，你不是這么殘忍的人。”

“是嗎？”青陌低喃了一聲，“那么，你又了解我多少呢？”

“……”墨非離張嘴，突然不知道說什么。

她低低地看著被風拂起的發，冰冷的聲音慢慢散入到風中，“……我的手上，早已沾滿了鮮血。”

早已洗不凈，掙不脫，跑不掉！

轉身，青陌不再看他們，向著門口的方向走去。

身后寂靜無聲。

可她能清楚的感覺到墨非離的視線一直落在她的身上，他在看著她，或者是因著那句話在沉思。不僅僅是她，他的手上也沾滿了鮮血，他們都必須為這些付出代價，付出代價……

這就是被詛咒的宿命！

無法逃脫。

“離，你……還好吧？”直到青陌的身影再也看不見，裴衣才小心翼翼地扯著墨非離的手，不安地問。他的臉莫名呈現一種死白的狀態，眼底的暗光駭人，離得這么近，她能清楚的感覺到他周身的不安，暴虐的情緒，在頹然向上暴增。她的手顫抖著，晃了晃他的手臂，后者依然沒有什么反應，只是死死地盯著那個方向，面色陰冷。

許久，他突然斂了周身冷寒的氣息，轉身看著裴衣，面上沉靜如水。

“裴，你先休息吧，我改日再來看你。”

說完，拂開裴衣的手，徑直離開。

裴衣半晌才反應過來，怔怔地看著自己的手，在寒風中慢慢握成圈，低垂著頭，不知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