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不走？”

“我的時日，到底是多久，求你告訴我！”

林雪怡本不想告訴她，可是她就那樣一動不動，挺著微微隆起的腹部，站在那里。

“你就這么想生下你的孩子？這個中了毒的孩子？”

水柔歡用無比堅定的眼睛看了看自己的肚子，然后點了點頭。

“你若就躺著不動，不出半年，也會毒發生亡的。”

林雪怡的眼簾低垂著，轉身進屋，她再也不想看到這女人，毀掉自己幸福的妖冶女人。

水柔歡心里咯噔一下，她剛才話的意思，講得很明白了。

這毒藥的習性，水柔歡還是有些知道的，要是她體內的血流動的快，這毒擴撒的自然要快些。

只是，她不知道能不能撐到孩子出生的那一天。

水柔歡摸著肚子，緩緩地邁開了腳步。

為了肚子里的孩子，她不能走得太快了。

她只是向前移動著，她不知道自己的目的地在哪里，她只要消失到林雪怡見不到的地方就好。

走了沒一會，水柔歡回頭，已經看不見山谷下的茅草屋了，濃密的植物已經將屋頂都遮住了。

歇息一下吧，雖然還不是太累，但是她已經感到自己快要出汗了。

正當他想要在路旁坐下，便聽到有人叫她。

“阿水。”

是葉飛，他的額頭好大一條傷口，是被陶罐砸出來的。

“……”

水柔歡無言以對，又站起身來想要繞開他。

“對不起，阿水。”葉飛說道，然后在她面前低下了身子。

“你這是做什么？”

雖然身為公主，她是習慣了別人的跪拜，可是現在明明是自己對不住別人，還被下跪，她心里不安得很。

“我對不起你，阿水！”葉飛將臉埋進了泥土里。

“不，是我對不起你們，我引誘了你。”

“你沒有，都是我對不住你！”葉飛埋頭道，“夜里你喚著男人的名字，我知道那不是我的名字，我卻沒有把持住。”

“啊？難道你？”

水柔歡的胸中堵了一口悶氣，讓她快要呼吸不過來。

“是我害了你，不然你也不會毒發……我、我還害了小怡。”

水柔歡的眼前黑一陣白一陣的，她快要支撐不下去了。

但是她卻強撐著身子道：“不，不是你……的錯。我不該……在夢里喊了他。”

葉飛依然跪著，只是水柔歡已經起身，向遠處走去。

最壞的事情已經發生了，現在來爭論誰對誰錯，又有什么意義。

這是她命中的劫數，她必須要去經歷的劫數。

她本就是那樣不祥的人，害死了那么多的性命，現在讓她經歷這些，也算是償還了。

“啊……”

水柔歡殘喘著一口氣，終于看到了山的另一邊，希望就在前方，水柔歡的心里驚了一下。

這不是喜悅，她已經沒有可以感到喜悅的資格了。

只是她這前途未卜的孩子，似乎又多了一絲生的希望，她不禁有些激動。

現在正是黃昏時刻，一股細細的炊煙在水柔歡的眼前隨著微風飄向一邊。

“咕咕……”肚子里傳來空洞的響聲。

“餓了吧？”水柔歡摸著自己的肚子自言自語道，然后順著那炊煙走去。

孩子，現在的水柔歡整個人就只能掛念著這一件事。

自己餓著了不要緊，可是孩子餓著了，她會很心痛。

所以那一股炊煙，讓她疲憊的身體突然又變得精神了起來，很快就走到了這個冒著炊煙的房子前面。

“有人在嗎？”

水柔歡的聲音氣若游絲，她太虛弱，太需要食物和水了。

這破舊的小房子里，沒有如她想象中的一般走出一位佝僂的老太太，而是無人應答。

“有沒有人在啊？”她又向著屋子里喚了一聲，這一次她更用力了一些，怕自己生硬太小別人聽不見。

她的雙腿已經不由自主地發抖了起來，感覺就快要撐不住她這又饑餓又沉重的身子了。

等了許久，還是沒有人答應。

身為一個公主，她是最遵守繁復的禮節的。

可是在這個時候，空著肚子看著一股炊煙裊裊升起，她哪里還記得自己的身份是公主。

此刻她只是一個母親，為了孩子，她什么都愿意去做。

略微積攢了一些力氣，水柔歡鼓起勇氣推了眼前這個破的不成樣子的門。

她的手剛放在門把上，這門就轟隆一聲倒向了屋里。

嚇得她倒抽了一口涼氣，弄壞了別人的東西，這主人一定會責備的吧？

“對不起！”

她下意識地向屋里道著欠，可是，也沒有人應答她。

怪了，這屋子里明明冒著煙，不可能沒有人吧？

水柔歡扶著破屋子這看起來快要倒塌的泥土墻，艱難地進了屋子。

這破屋矮小而黑暗，她幾乎看不清這里的東西，只是尋著煙的氣味，摸索到了一個房間。

她的眼前忽然亮了起來，火光熊熊地燃燒著。

“這……這是怎么回事？”

火焰迅速蔓延到了她的腳邊，這時她才猛然意識到，自己面前的不是炊煙，而是一場火災！

她捂著嘴巴，迅速跑了出去。

驚魂未定的水柔歡，從屋子中跑了出來，就立刻癱軟在地上。

這炊煙，原本是她的希望，沒想到一瞬間竟能變成她的噩夢！

看來這屋子的主人已經棄屋而去，而且走得很匆忙，才會讓這屋子燒了起來。

走吧……還能去哪里？

水柔歡正失望至極，一個黑乎乎的東西滾到了她的腳邊。

一陣焦香味從那東西里散發出來，引得她肚子在這個時候又咕咕咕叫了好幾聲。

她艱難地彎腰，將這丑陋的東西撿了起來，一看，竟然是一個被烤的很焦的紅薯。

啊，得救了！

老天有眼，眷顧于她的孩子，才能讓她在此處絕地逢生。

水柔歡已經管不了這被燒得焦黑的紅薯能不能吃了，她迅速將這紅薯胡亂掰成了幾個小塊，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當她吃的一嘴焦黑的時候，火勢已經不可阻擋地蔓延開來了。

再不離開這個地方，她和她的孩子就要葬身火海了。

好在剛才吃了一個紅薯，讓她有力氣小步慢跑起來。

水柔歡原本以為沒有方向的路途又開始了，可是當她跑出那片被燒著的破屋子時，腳下意外的出現了一條不明顯的小路。

啊，難道這真的是上天的旨意，要她一定要活下去，將北辰的孩子生下來？

水柔歡不禁望了一眼北方的天空，她似乎看到了一片彩色的光。

那是北辰嗎？

夜晚的北辰是明亮的，白天的北辰是彩色的？

水柔歡對北辰的迷戀，已經深入骨髓，北方天空的任何景色，都能讓她聯想到北辰這個男人。

原來，這就是愛吧，最深沉的迷戀。

為了一個人，她可以傾盡所有，無怨無悔。

這樣的執著，讓她可以去死，也可以去生。

一陣暈眩向水柔歡襲來，眼前是黑一陣又亮一陣。

這是天堂，還是地獄？

在得到答案之前，她已經失去了知覺。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一陣琴聲傳入了水柔歡的耳朵。

她想不到，喚醒她的竟然是《神人暢》的旋律。

炎彧，這個如惡魔一般的男人，還沒有放過她嗎？

她為何會在一片黑暗中，感覺到這個惡魔在靠近自己，而心中自覺地開始防御，響起了那可以阻止他的琴聲。

水柔歡在自己的心弦上彈著這首永遠不會忘記的曲子，彈到最激烈的地方，她的心一緊，一種不祥的預感涌上心頭。

嘣！

心弦在此刻斷裂。

她似乎感到自己的靈魂已經漸漸飄向地獄，無法救贖。

她的腳變得好沉重，低頭向下一望，竟然看到炎彧這個惡魔拖著自己。

無論如何也不肯放過我嗎，炎彧？

那就讓我灰飛煙滅，再也不要讓你找到我的痕跡吧。

水柔歡心一橫，準備化作一縷青煙，被風吹散。

而她的肚子，卻在此時劇烈的疼痛了起來。

不行！

這孩子是無辜的，她怎么可以這樣狠心帶著孩子去灰飛煙滅？

這可是北辰的骨肉，她要好好的保護起來。

水柔歡猛然睜開眼睛，只見到灰暗的天空，還有雨滴像劍一樣落下，像是要刺入她已經不堪重負的身體。

還未來得及支起身子，一股帶著血腥的惡臭，不斷涌過來。

這是什么地方？

難道這是地獄？

水柔歡不由自主動了動身體還能動的地方，先是手臂，然后微微一轉脖子。

“啊！”

她不禁嚇得驚叫了起來，一雙圓鼓鼓的帶著血紅顏色的眼睛，正盯著她看。

她迅速將脖子轉了回來，心臟似乎停拍了。

這都不是地獄，還能是什么地方？

然后耳邊一陣戰馬的嘶鳴，和將士的吶喊呼嘯而過。

但是這聲音似乎又很遙遠，水柔歡不知道這是來自地獄的聲音，還是自己幻想出來的聲音。

一時，她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只睜著眼睛，躺在地上，任由那像利劍一樣的雨水，打在自己的臉上。

直到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向她踏過來，她身下躺著的土地，似乎也震動了起來。

“快來看，這邊有個女的！”一個粗野的男人興奮的叫著。

“女人！真的是女人嗎？”一群更加粗野的男人，雀躍著向水柔歡涌了過來。

這些聲音，是人還是鬼，為何看到自己會如此興奮。

水柔歡的心不禁劇烈跳動了起來，難道自己這不祥的命運，會隨著自己到達地獄都不會洗脫？

“老子殺了三個敵人，讓老子先來。”一個有些霸道的男人推開了饑渴的一群男人。

那些剛才還雀躍不已的男人，只好悻悻地讓開了來，嘴里默默咒罵著什么。

水柔歡還沒明白，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張滿是血腥的大手已經伸向了她的身體，將她輕而易舉地抓了起來。

“女人！哈哈哈，果然是女人！”

骯臟的男人，將水柔歡扯到了眼前，一陣惡臭向水柔歡襲來，讓她泛起了一陣惡心。

她的胃開始翻滾，哇的一聲，吐在了這個骯臟的男人身上。